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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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怎麽是你?”斜坐於座位上的程承池終於傾了身子細看了看翠煙。問道:“你不在春枝跟前侍候,如何跑到二夫人此處跪著?犯了什麽錯處了?”

“大公子。”那翠煙見程承池認出她來,便“嗚”地一聲哭了出來,幾下膝行至程承池跟前,“邦邦”死命磕了起來,邊磕邊泣道:“大公子,您救救春枝太太吧,她快不行了。”

姚遙在椅上見翠煙這出作派,心裏突覺出有些不對勁來,可一時又想不明白,見程承池聽了翠煙的話眼神向她掃了過來,便做了一無辜的表情還他。自已則不在插話,只端了下巴瞧景。

那翠煙此刻全然拋了姚遙,只揪著程承池的褲角道:“太太自入冬起便時有咳嗽,近日更是咳嗽劇烈,茶飯不思,整日整夜不斷,昨日竟咳出血絲來了,大公子,您救救太太吧。”說罷,伏地嚶嚶哭了起來。

程承池眼神又向姚遙掃去,見那女子纖手支頤,看得認真,不過,卻無端讓他覺出這女子怎如看戲般帶出股玩味的感覺?程承池心裏搖了搖頭,回首又問道:“請了大夫嗎?”

“請是請了大夫,可均是馬虎了事,吃了幾副藥也未見好轉,反倒愈發嚴重了。大公子,您給太太請個好些點的大夫診診吧,再不瞧瞧,我怕太太她……,嗚……”翠煙話不再講,哭聲卻更顯悲切。

姚遙終於看出問題來了,趕情是這春枝不知如何打聽到了程承池近日將回,派人到他跟前給自己上眼藥來了。呦,還真小瞧了春枝,自己尚不知程承池何時回府,瞧人家,一清二楚的,還摸脈摸得這般準,曉得程承池回府即來自家院子,這家夥,得有多巧妙的心思,外加多靈敏的消息呀。她不承認自己一直未把程府當回事,未將程承池當重要人物對待,也未將這一切放在心上,自然也就未多加關註。

“有那麽嚴重?”程承池皺了一下眉,疑道。

“公子。”那翠煙的聲音已是有些嘶啞,她泣道:“入了冬,奴婢去領炭火,太太在大理原用的是銀絲炭,可府裏給的卻是灰炭,不過是比下人用的黑炭強上那麽一些,可煙氣還是極大,太太少時只說是有些嗆口鼻,讓端遠了些,可屋內又寒,日久天長的,便久咳成疾了。奴婢曾央告府裏管事勻給太太些銀絲炭,可管事卻說,那銀絲炭府裏備的少,要可著老太爺,大公子和二夫人院裏,奴婢求太太自掏了錢來買,可那管事又說,府裏沒這規矩。無法,只有忍著,可這忍來忍去的……,嗚……”翠煙又哭了起來,傷心的如同真要死了親娘。

姚遙當真看得很有趣味,話說,這現場版與電視版的那感受力,那直觀性真不可相提並論,再加上這演員入戲,沒有攝像頭幹擾,一場下來,頗考驗功力。

程承池又拿眼掃她,姚遙端正了身姿,一派正氣凜然之勢,可是幹分要插嘴的意思都沒有。有戲,您接著唱唄。

“行了,先尋個太醫瞧瞧。”說罷,起身至門口,喚了侍衛囑咐一番,那侍衛領命下去了。

姚遙覺出這戲唱得差不多了,可那翠煙似乎入戲太深,此刻還伏在地上直哭得抖了身子,淒淒哀哀地讓人聽了好不難受。那程承池交待完話,轉身回來,見翠煙還趴在地上,果然沒了耐心,呵道:“行了,人不是還死嗎?嚎喪似的,成什麽體統。”

姚遙直了眼,這男人果然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主兒,這話罵的,比人哭得還沒體統。而地上的翠煙果然“哏”了一下,徹底止了聲息,半晌兒,才忍不住似的打了個嗝,隨後又打了幾個,姚遙瞧著座上的程承池那眼神又狠厲地掃向翠煙,那翠煙一頭被嚇一頭要憋,臉色都有些泛青了,姚遙瞅著著實難過得緊,便湊著秋蘭使了個眼色,秋蘭撅撅嘴,百般不願地過去將翠煙扶了起來,站至一邊。

屋內安靜了下來,程承池執茶不語,只一杯連一杯的喝水。而姚遙呢,也沒什麽想法要辯白,更沒什麽要交待的,只隨意地翻著桌上的帳冊,那翠煙偷眼看了看兩人,面上隱透出層失望來。

片刻過後,有人報太醫至府,姚遙看向程承池,程承池聽言起身,看向姚遙,見她座位坐得著實很穩,只得開口道:“一同去看看吧。”

“我便不去了,一則身份不便,二則大公子一人前去足矣。”姚遙推托道。

“程府是你管的家,現如今出了這等事端,你不去,日後如何服眾?”

“其實,實話論來,我一個二房寡居之人管家也確實名不正言不順的,且如今又是大房在撐著程府門面,若大公子有合適的內眷能執掌中饋,我甘願讓賢,守我二房頭上的小院生活足矣。”

程承池聽了此話,兩眼一瞇兒,使力盯看姚遙,姚遙側頭避了他的視線,自那回大公子帶縱兒見馬晚歸,兩人針鋒相對之後,姚遙那勇氣似乎一氣用盡了,極少再與其直視了。

他看了姚遙一晌兒,“哼”笑道:“迂腐,蠢材,阿鬥。”

耶,姚遙怒目瞪向程承池,見他唇間笑意戲謔,很有譏誚之味。姚遙更怒,一按桌子,站起,道:“同去也好,我與春枝太太也算舊識,探望探望也好。”說罷,繞過桌子,當先出得門去,這其間,對程承池那是半個眼神都欠奉。

一行人逶迤向紫荊院行去,行到半路,姚遙便有些微喘,這路著實遠了些。

一近紫荊院,門上的兩個婆子竟似早得了消息般,兩米外便將院門大開,人也諂笑地迎了過來,姚遙拿眼去瞧秋霜,秋霜認真地瞧了那兩個婆子半晌兒,微微搖了搖頭,姚遙會意點頭。想來也是,這般沒骨頭的人,定不是程府的舊人。

姚遙快到門口時,便放緩了步子,讓那程承池行在前頭,自己錯後幾步跟在其身後,進了院門。

果然,那炭火質量是很差,未到門口便聞到一股子煙薰之味,姚遙深深地皺了眉,這等質量的,不論是誰用了都會傷身體,旁的人她不知,但她跟前的幾個秋並廚下的姨娘應該都是不用的,何以竟分到春枝院內?這李管事,辦事不該這麽不靠譜吧?

大公子輕咳兩聲進了屋內,姚遙也隨著進得屋內,轉入內室,卻只覺冷的狠,原來那炭火真的都只生在外間,內屋竟未設一盆。這下,連姚遙也深深地皺了眉。

內室裏,春枝病臥床頭,請的太醫正在把脈,見了程承池那太醫慌忙要住手施禮,被程承池止了,那太醫四五十歲,長相敦厚,頗有些福相。春枝蒼白著臉,悶咳兩聲,幽怨地看了程承池一眼,也要欠身施禮,被程承池擺手止了。半晌兒,那太醫住手,又讓春枝探舌瞧了瞧,才起身出內室,奔著外室而來。

姚遙吩咐去取的炭火此刻已然送來,交與了翠煙,內室便逐漸暖了起來。姚遙未隨太醫和大公子去外室,只站在床旁端詳著春枝,春枝精神很不濟,見大公子和在醫出了內室,便吩咐翠煙更衣,似是未瞧見姚遙站一旁一般。

翠煙正指揮著燃炭,現下,忙應了,凈了手,緩和一忽兒,才過來侍候春枝。姚遙一直等到春枝褪了外衫躲回床上,才輕聲道:“病得不輕吶。”

春枝擡眼瞧了她一下,先是咳了幾聲,才低聲道:“托你的福。”

“客氣,客氣。”姚遙隨口接道。

外室的大公子送了太醫已然轉回內室,見姚遙和春枝一站一臥,便挑了眉,踱到床頭,微俯了身子道:“太醫說你憂思過重,傷及肺腑,再加上受了些風寒,才致久咳不愈,有什麽心事先放一放,待身體好了,我自會給你一個交待。”

春枝回看大公子的眼裏已然含了淚,她哽了一聲,道:“大公子知我心,曉我意便好。春枝,不強求。”

大公子皺了眉,只微點了一下頭,囑她多休息,便出了屋子。

姚遙還待再呆一會兒,卻見大公子站門口已然不動,瞧著她,那意思竟是要等她一同出門,姚遙無法,只好也虛應地道:“春枝太太多多休養,有缺的需的,若是尋不到李管事,自讓翠煙來尋我便可。”說罷,也不等她做什麽別扭表態,自邁步跟著大公子出了房門。

兩人一同回了玉竹院小書房,程承池坐於座位上執了茶一杯接一杯的喝,姚遙坐等他開口詢問,卻半晌兒未見他開口,想了想,姚遙便想開口說點什麽。卻見程承池突地住了喝茶的動作,低頭思量了一忽兒,突地自語道:“女人呀,湊一堆就鬥來鬥去的,有什麽意思?”

“什麽?”姚遙一時沒聽明白,接口問道。

程承池身子一側,斜窩至椅子裏,歪頭瞧著姚遙,道:“你們女人,舉凡大於一了,湊一起便掐架,有樂趣?”

“啊?”姚遙表情顯得有點呆滯,一時沒跟上程承池那跳躍性思維。程承池那意思是說,自己同春枝在鬥?可有那必要性嗎?自己是程承宇的老婆,卻同一個程承池的三兒鬥,有邏輯性嗎?

“雖說我與承池面上有幾分相像,可其他地方卻是迥異,你即使是寄情,這情寄得也飄渺了些。”

“嗯?”姚遙面上更疑惑了,這是又說到哪了?自己寄情?寄的什麽情?

“不過,那春枝算不得我的太太,當初……”

“等等,等等……”姚遙終於回過悶來了,趕情這位正在鳳凰呢,可不能再讓他這麽自以為是,自作多情下去了。姚遙趕忙抻手打斷了他的話,問道:“大公子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也不待他回答,又極為嚴肅地續道:“第一,你所說的我與春枝太太在鬥?這不可能。當日春枝太太到府,我怕二房上有什麽照顧不周,有所誤解,便將她院內之事交與李管事負責。春枝太太今兒之事或有我顧慮不全之地,但你所說的鬥,卻是不應這般而解。第二,大公子與相公親兄弟倆人,面上確有相像,但氣韻卻差之萬裏,若我真有大公子所說的移情,寄情什麽的,也是移到寄到縱兒身上,縱兒年歲雖小,但卻各處極為肖似相公。此處,倒是大公子多心了。第三,大房內院之事,真心不用跟二房解釋。大公子有心讓我代理程府內務一天,我定當竭心竭力努力一天,若哪日,大公子娶了夫人,自當我移交之時,我也絕無二話。況乎,我一直覺得程府內務確實不應二房上主持。”姚遙長篇大論說完,便覺口有些幹,四下找了找杯子,卻發現裏面早已空了,這大會功夫了,趕情自己的丫頭只顧著給程承池填水了,這讓姚遙很不滿,眼神狠厲地掃了下頭倒水的秋蘭,秋蘭吐舌,乖乖地回來給姚遙續水。

程承池聽了此番話,果然沒再繼續說下去,他執杯想了一忽兒,突地嘴角綻出一抹奇異地笑來,隨後一飲而盡,擲了杯子,起身輕道:“若有,也是無妨的。”

“啊?什麽?”姚遙又被攪混了思維,半晌兒沒反應過來程承池接的這又是哪句話,指的又是哪層意思?真心無力呀,對程承池這天馬行空的思維模式。

“沒什麽。”程承池接道,隨後起步向屋內行去,待行至門口,才轉身續道:“年下這府內布置的不錯。”

“啊?”姚遙楞了一下,這是誇自己吶?

“呵呵。”程承池輕笑一聲,回首瞧了一眼今兒明顯犯傻次數多了數倍的姚遙,邊出門邊道:“走了,除夕,我會回府。”

“什麽?”姚遙這下反應了過來,起身追至門口,道:“明兒就除夕了,大公子竟還要出府?”

“有些事,明兒下半晚回府。”程承池轉身解釋道。

“那春枝太太那頭……”

“無礙,該如何還如何,你不用太過費心,若不願管,還交於老李便可。”

“哦,好。”姚遙點頭,有這話便讓她放心不少,無論春枝此事如何蹊蹺,她有疏乎是跑不掉的,畢竟這程府內務還是她在負責。

程承池得了他的應,搖搖手,便大步離開了。

冬日的陽光瞧著雖烈,卻絲毫暖意也無,此刻雖近午正了,卻仍就寒氣陣陣,程承池一襲夾衣長衫,連個大氅也未罩,此刻被風一吹,就連屋門口的姚遙都冷的替他抖了幾下。待人沒了影,姚遙才回了屋,坐椅上思量了一刻兒,還是喚來秋意,開庫門尋幾匹上好衣料並幾張上好貂皮,囑府內針線房趕早給大公子做幾件外衫和大氅出來。

秋意領命下去了。

姚遙叫全剩下的幾個秋,團坐於小書房,問道:“秋蘭秋葉是管著府內人事的,這般瞧起來,近日疏乎太多了。”

“是。”秋蘭秋葉愧意低頭,心裏卻恨恨的,給點臉面便不知天高地厚,最近,著實是敲打的少了。

“算了。”姚遙擺了擺手,續道:“快年下了,事務繁多,有所疏乎在所難免。不過,亡羊補牢,尤未晚矣,這幾日暗處細查查,待年後了,再行計較,明白?”

“奴婢知曉。”秋蘭秋葉同聲應了。

姚遙點點頭,出神地想了一忽兒,才道:“春枝太太那頭,敬而遠之吧,只要不亂了咱們府裏規矩,其他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夫人。”秋蘭秋葉一同撅了嘴,似有不滿。

“免起爭議,又不用久處的,敷衍一天是一天。”

“是。”兩個秋不太情願地應下了。

隨後,幾人便開始議論年下家宴諸多事宜,而至於仆從換休及獎賞之類的,姚遙依著上輩子公司實習時的習慣照搬了過來,倒是也換來一片喜笑之聲,有那誇張的,逢人便豎了拇指,誇讚跟了個好人家。

春枝之事就此揭過,但事情□卻在秋蘭秋葉的暗查下慢慢顯露,姚遙知曉後備覺好笑,笑過之後,也丟開了手,只吩咐盯緊了那幾個吃裏扒外的,一待年後,便該打的打,該譴的譴,該賣的賣,也好讓其他人知曉,何事能犯得,何事犯不得,李管事還未曾回府,不曉得知不知此事,但從前姚遙礙著他的面子,該高擡手便高擡手地過去了,但這回,著實該整頓整頓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該早祝親們雙節快樂,卻是每次上網極為倉促,現兒,將晚來的祝福奉上,望大家節日快樂,每日都有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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