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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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屋內靜寂無聲,兩個女人一坐一跪,氛圍頗有些詭異。也不知過了許久,姚遙望著門外,手上已是喝到第三杯茶時,聽得門外那隨意的聲音:“噢?來了這般久了?二夫人還在裏面?”話落,門便被推開了,大片的陽光灑了進來,屋內的陰暗瞬時被逼到各個角落。

那個男人一手還拿著馬鞭,他提衫擡腳,跨進門檻,帶著身後大片的光芒,晃得姚遙幾乎睜不開眼。待門由外被掩上後,姚遙才瞧清楚程承池的裝扮,一身錦黑窄袖騎馬裝,腳蹬烏皮六縫靴,襯得這男人身材更加筆直,修長,重點在於,他不似程承宇那般瘦削,能清晰地讓人瞧得見其緊身衣下有力勻稱的肌理,極典型的模特身材。姚遙抿了抿嘴,將要脫口要出的嘖嘆吞回腹裏,話說,自已身份是個已婚喪夫的女子,要註意身份來著。

大公子進了屋內,只掃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盈姑娘,未曾去理會,徑自越過她向主座行來,姚遙起身,正待施禮,卻見人大公子卻是也未多看她一眼,奔到桌旁,執了桌上的茶便一飲而盡了。姚遙張張嘴,將“那杯子是我的。”這話給咽了回去。那什麽,因大公子剛進門,那茶還未奉上來,桌上僅只一杯,真的是姚遙剛端著喝過一口的,不過,啥話說出來都晚了,喝就喝了吧,左右不是自己喝人剩下的就成。

姚遙垂頭斂目,待大公子將杯子放回桌上,她才施禮道:“大公子既來了,我便失陪了。”然後,客氣的續道:“若大公子留飯,直接知會內廚便可。”

“嗯。”大公子自鼻孔出氣應道。

姚遙點點頭,向廳門行去,待至門口,姚遙拍拍盈姑娘的肩,輕道:“好好聊聊。”說罷,便出了廳堂。

門自身後悄聲掩住,姚遙停住腳,長籲了口氣,心道,可算擺脫這麻煩了。雖說盈姑娘這遭遇還是頗讓人同情的,只這人著實不討喜,難不成,自己有隱晦的嫉妒心理?姚遙搖搖頭,算了,娃都有了,還妒忌個甚?

想到縱兒,姚遙腳下不由快了起來,最近,小家夥有點鬧脾氣,因自己拘著他不許去前院,且大公子也極少過後院去。兩人碰不到一起,事倒是省心了,但明顯小人最近有些提不起精神來,姚遙看著有些心疼,但確實不能再由著縱兒跟著大公子胡鬧了。也因此,姚遙近期力圖多陪陪他,給他找點有興趣的事事做做。不過,效果似不太明顯。時常還在問姚遙,大爹何時來,自己何時能去瞧那匹叫什麽“光影”的小馬。也由此讓姚遙知曉,那日如此晚歸,竟是因為程承池給了縱兒一匹小馬,不過半歲左右,喜的縱兒一直圍著它轉,不肯回來。如此說來,此事倒是姚遙對程承池苛責了些,不過,姚遙是不會承認自己是出於嫉妒心理不肯讓縱兒跟程承池多接觸,這樣的話,顯得自已多失敗呀。

西邊天空漸漸浮出片烏雲,秋陽的灼熱也消減了不少。待那片去朵徹底遮住陽光時,已是午時三刻了。

廳堂裏,待大公子喝幹第三杯奉上的茶後,才開口道:“怎麽,喜歡坐地上?”

“我,我……”盈姑娘未語淚先流,嚶嚶哭了起來,帶著滿腔委屈。

大公子斜倚椅上,聽了一忽兒,才打斷道:“行了,是銀錢不夠?還是嫌宅子小了?說出個原由來。”

“公子,您……”盈姑娘聽了此話,先是一楞,隨後哭得更是悲痛,恨不能直哭得肝腸寸斷般。

程承池又聽了一刻兒,才隨意道:“行了,適可而止吧。你我心知肚明,當日你那般隨了我,不過是你權宜之計,現今,你那弟弟已被妥善安置了,只看他是否有那本事重振你孟家,我呢,也有些膩了,你該過你的日子過你的日子。日後,若有何麻煩,也自可來尋我。”

“公子,奴家對您一片真心,您,您怎能說棄就棄?您這般對奴家,不是要逼奴家以死明志嗎?”盈姑娘此話說得義正嚴詞,那般柔弱的女子說出如此狠話來,竟帶出一股奇異的美,若姚遙在場,定會心內嘖嘆,這男人心裏得有多大的滿足感吶。

誰知人大公子,一皺眉,不耐地道:“話非得挑明了說嗎?你不是一向自許清高的很嗎?今日怎擺出如此作派?”

“公子。”盈姑娘泣淚喊道:“奴家是要隨您一輩子的,您不能這般對奴家,奴家……”

“夠了。”程承池沈聲呵道:“你從前也是個官家姑娘,怎如今也弄那戲子作態?我不明說,是給你留著言面,怎麽?非得不識擡舉嗎?”說罷,程承池一頓,續道:“固馬屯劉清不是已尋到你了嗎?”

“呃。”盈姑娘立時止了哭聲,圓眼看向程承池,抖唇半晌兒,才顫聲道:“公子明鑒,我與他已無半分牽連。”

“我知曉。”程承池執了杯又啜了口茶,緩和了語氣道:“知你與他不過只會過一次面,知你與我一起時與他無甚瓜葛。不過,你整日作那悲秋傷懷之詩,再加之,劉清對你似舊情不舍,這京裏,我倒成了拆人姻緣的惡人,不過,我也不甚在意這名頭。只是你與我一起,不過就是求個安身及你弟的身家而已嗎,既已都得了,我且也厭了,便就好合好散,你隨心意,續前緣去吧。”說罷,程承池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道:“此次你擅入程家,擾我家人安寧,念著舊情,我饒你一回。只,不會有下次了。”

“公子,公子……”盈姑娘臉上早沒了淚,只餘心內的驚懼。她本以為這男人對自己雖說不上是完全傾心,但應也算是頗為有情。因她瞧過他在外人跟前的那種桀驁與不屑,而與自己時卻是隨意且溫柔的,自己,真的料錯了嗎?這男人,真如外界所傳,是個冷面煞星,無心無腸,對女人也是無情無義的嗎?

程承池在座上高高地掃了她一眼,將杯子擲於桌上,道:“你,去吧。”此聲剛落,門便被緩緩推開,自門外進來兩名體態修長的女侍衛,向著程承池遙遙一揖,便一左一右,將地上盈姑娘攙起,帶出了廳堂。

程承池坐於椅上,望向天際的那片烏雲,目光悠遠,竟也帶出股蒼涼之感。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人也一天一天的老,這年中秋,沈寂了近四年的盛京程家又熱鬧了起來。

先是各方前來的拜貼及拜禮,再後來便是皇宮下來的各式賞賜。姚遙一開始情況估量不足,一時未加重視,到後期便被弄得措手不急,手忙腳亂的了,直至快過節了,她才喘勻了氣,將回禮單子,遞與程承池過目。話說,姚遙擬單子的宗旨再於,依收到的禮品數及官位來定,那官品若與程承池相當的,姚遙便如數回禮,便是人家送多少,咱也回多少。位低的嗎,就折個價,回個多數或是半數。不過,這總要程承池來定,什麽政敵政友,什麽著意拉攏,什麽敷衍了事,什麽什麽的,這都得程承池來說明吧。話說,姚遙來的時間真心不長,朝庭中事更是真心不明,此事,真心是難為了她。

所以,當晚,在外書房,姚遙帶了秋蘭與秋意等程承池給個明話,而程承池卻是那般作派時,姚遙便真心怒了。

情況是這樣的,當然,得先交待一下程承池前些日子趁姚遙忙得昏頭脹腦,幾次將縱兒帶出去玩到酉正才回來這事,那日姚遙正耗在一大堆禮單禮品中,好在,當時姚遙便想到回禮這事,於是便命幾個蘭將東西分類碼放好,意圖到時打亂了分送回便好,不用臨時再買去。而那幾日,縱兒又一直吵著要去瞧“追影”,就是程承池送給他的那匹小馬,姚遙只說他還太小,待六歲後,馬大些了,才許他去瞧,更許他騎去,但若現在非要去看,那日後便不可騎馬了,姚遙一向說話算話,縱兒雖是不樂意,也撅著嘴應了。

可誰知,也不知哪個小鬼頭偷跑去了外院,將縱兒一封亂七八糟的書信交與程承池,程承池瞧了哈哈大笑,次日,便瞞著姚遙將縱兒帶了出去,直至午正用飯時,姚遙才知曉此事,氣得姚遙將飯廳的擺設砸了個稀巴爛,午食也未吃。直待縱兒回來,他卻抱著姚遙大腿正氣凜然的道,此事不急大爹,是他自己非要去的,讓姚遙自由打他PP。弄得姚遙哭不得笑不得,只佯裝生氣不理了縱兒兩日,也便罷了,自此,程承池似是抓著她的軟肋,三番四次趁姚遙忙亂之際,私自將縱兒帶出去。姚遙是攔也攔不住,看也看不得,氣也無法氣,只能睜只眼閉只眼在內裏運氣。

這日,姚遙將單子遞與程承池,指望他能細看看,也省得禮輕禮重的讓他在朝裏不好做人。可人家,一手執杯喝茶,一手兩指捏玩物似的搖了兩下單子,隨後一甩,拋到桌上,道:“只需戶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禮部左侍郎三家禮數周全些便可,旁的,你自看著辦便好。”

姚遙點點頭,知曉此三家與程承池關系不一般,但如何的周全,總要說明白吧,於是,姚遙便問了:“怎般周全法?現如今,只禮部左侍郎家送了禮過來,其餘兩家還未送,這……”姚遙頓住,指著程承池往下接一句。

可人家卻拿著杯子一口一口喝著茶,渾不理姚遙的為難,姚遙暗裏翻了個白眼,續道:“這是按著左侍郎家的禮單一式三樣的送的,還是有輕重的分送呢?”非得讓人把話說的那麽明白,煩勁的。

“你看著辦。”程承池隨意甩出了一句話來。

“我不是很清楚,不好看著辦。”姚遙此時還算客氣,只語氣為難地回道。

“唔,也不用清楚,我的意思,就是表示個尊重便可,禮輕禮重的都無妨,旁的,隨意回回就行了。”

“怎麽個尊重法?”其實姚遙分外希望程承池可以點明了幾樣東西回禮,老說些這類話,真的對事無意。

“隨便。”程承池一擡眼皮,又甩出了這麽句話。

“怎麽個隨便?我又不知人家喜好什麽?如何表達這個尊重法?”姚遙這話裏有些怨氣,有些不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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