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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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在馬上斜覷著姚遙,半晌未曾答言,姚遙胸背挺得比直,昂首看向大公子,兩人如此對視,周遭卻一片靜寂。其實吧,也就是在大門口,圍著眾多仆從,姚遙要顧全大公子的面子,說實話,這要是擱個僻靜地兒,姚遙早大耳括子抽上他丫的了,姑且不論能否抽得著抽不著,現下,這就是姚遙現在心裏迫切希望做的一件事。

大公子瞧了她一晌兒,哼笑兩聲道:“算了,縱兒睡了,我先送他回院子,有話兒,稍後再說。”說罷,人便縱跳下馬。姚遙這才瞧清他裹在披風裏的小人,倒是頗為緊密,姚遙心下稍安了一點。

大公子大跨步地在前行著,姚遙緊隨其後,她身後的一串丫鬟婆子也隨著離開了。李管事立在大門口深深地嘆了口氣,揮手讓門房及馬夫一眾人等也退了,這才攏了攏衣襟,回自家去了。

大公子抱著縱兒直接進了玉竹院主臥房,將縱兒遞與姚遙,姚遙抱過小人,將他小心至於床上,這頭她正要替小人脫衣,眼角卻瞥見大公子要轉身出門,便忙住了手,喚來個婆子小心接手。自已則跟上了大公子。

姚遙腳步輕柔,亦步亦趨地跟著大公子出了門,眼見著離臥房遠了,才停腳冷聲道:“大公子請移駕,我有些話要同大公子說說。”

大公子轉身盯視了姚遙一眼,才挑眉挑唇地點了頭,姚遙轉而向西側小書房行去,耳聽得大公子腳步聲跟上,她才快步進了屋內,姚遙隨身的丫鬟是秋意,秋意敬了茶,退到門口候侍,將門虛掩上,刻意攔了門口大公子隨侍們的視線。

燭影重重,姚遙面色凝重,大公子卻是表意輕松,一手執了茶淺啜著。姚遙略一思索,開言道:“大公子好意,我是心知,但縱兒年歲還小,提什麽起蒙學藝都為時尚早,何況,大公子公務繁忙的,縱兒便不需您多費心思了。”姚遙這話措詞委婉,但意思卻著實不太客氣。

大公子只低頭一口一口飲著茶,對姚遙所說的話卻無半絲反應,姚遙等了一忽兒,未見他回答,便待還要說什麽。

卻聽大公子慢條斯理的道:“頗奇怪你那思想,總似有自己的一套理論。你是在山上待久了,因著老虎不在,做猴子做慣了的吧?”

“嗯?”姚遙皺眉狐疑,一時沒弄明白他說得是什麽意思。

“切。”大公子嗤笑一聲,將手裏的茶一擲,續道:“這世道,還是男人做主的,你一個婦人,內院裏管管瑣事便罷了,插手旁的,便有些多餘了。”

姚遙坐椅子上思量了半晌兒,才搞明白程承池這意思,趕情是說自己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且,歧視女性意圖極其明顯。我靠咧,姚遙心下暗罵,她正了正色,接道:“我是縱兒親娘,照管縱兒自由我來負責。你是縱兒大伯,實話論來,應是兩家房頭,關於縱兒,你管得寬了些。反正,日後,大公子自忙自家的事,縱兒,你少來招白。”

大公子挑眉看向她,表情古怪。姚遙卻懶得再同他費話,立身道:“我也會勒令縱兒少去外院。”說罷,喚道:“秋意,送大公子出院。”

“慢著。”大公子揮手擋了秋意,轉而上上下下打量姚遙,面上越板板緊,身上厲氣也越凝越重,姚遙心下不自禁地抖了抖,卻仍倔強地挺直了身子與其對視,女人,為母則強。

“我真是懷疑你的家世,還著實派了人去打探,我那兄弟卻是謹慎,將你背景抹得一幹二凈,他一上手,事情便沒回旋餘地了,到了也沒讓我查著什麽,不過……”程承池一停,續道:“可以肯定的是,你絕非家貧被賣入薛府為婢如此簡單。你……”他頓住,霍然起身,逼近姚遙,兩人咫尺相距,鼻息相吸,姚遙分明瞧得見程承池如深潭黑水般的眸子散著寒光,令她鬢角滲汗,她右手死死地捏緊桌角,才逼得自己未曾後退半步,只也面色凝重地回視著大公子。大公子身上氣勢全開,屋內立時便氧氣稀簿,幾乎讓姚遙透不氣來,但她緊咬牙關,就是不肯向後退半分。

空氣中彌漫的是讓人愈來愈緊張的凝重氣壓,姚遙耳聽得秋意越來越急促呼吸聲,自己兩腿也漸漸有些發抖,但她屏住呼吸,卻是堅決不肯退讓。如此過了不知許久,也或許僅僅只是一刻鐘而已。才聽得大公子哼笑兩聲,退了開去,他抱臂環胸,上下打量著姚遙,半晌才道:“有些意思。”

姚遙壓力驟減,身上立時輕松了下來,她緩緩放開有些僵直的手指,隱到袖裏,沈聲道:“大公子,夜深露重,還請早回。日後,這玉竹院屬二爺內院的,還請回避著些。”

“行。”大公子身上氣勢收放自如,此時又恢覆了那副吊裏郎當,不甚在意的身架,他隨口應著,拂了拂袖口不存在的灰塵,續道:“此次是我欠了思慮,孩子還是太小了些。不過,你限制得太多,對他日後成長不甚好……”

“那是我的事,不勞大公子費心。”姚遙不甚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此刻,她只想快些打發了這個家夥,真心不想面對這麽個喜怒無常,且讓人極為不舒服的人物。

大公子被打斷了話,瞇眼盯著姚遙,姚遙微偏開頭,不與其對視,半晌兒,大公子輕笑出聲,一拂衣袖,說了聲:“走了。”便轉身大步出屋。

直至人離去的沒了影,姚遙才霍然坐回椅上,長長地將胸口憋著的那口氣給呼了出來。大公子,極難纏的一個人物,可要盡快達成目的,早日回自己的山莊去,這程府,可非久留之地呀。

不管姚遙如何想,這日子還要過去,這程府呆一日還是要給人家撞一日鐘。

第二日辰正,姚遙打理完小家夥,又分配了些任務給他,才不甚放心地帶著秋蘭去尋李管事,李管事早報了今日要去庫房盤點,姚遙將那坨SHI樣的帳簿徹底扔一旁去了,程承池既有那話,咱也就別客氣了,怎麽省心怎麽來唄。

可惜呀,待庫房門一開,姚遙瞬時便覺得右側大陽穴一跳一跳地痛了起來,這是一攤比那坨SHI樣的帳簿還讓人討厭的物事,這哪裏是庫房?根本就是個未曾分類的雜貨鋪子,東西不論優劣好壞,全都堆放在了一起,金子銀子,各式禮品盒子,衣物鍛子等等全都雜亂在一起,好在,那藥材倒沒擱到一塊,這若也擱一塊了,姚遙就真得想放把火給燒了,省得再費心力。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將傻住的秋蘭喚到身邊,囑咐她將自己身旁的幾個秋統統叫過來,順便讓姨娘也叫上幾個信得過的廚下人去接手藥材這塊。

自己也認命地鋪紙提筆,列了幾條行事要點,按此法分類,歸檔,記帳。

這事幹起來,便非一朝一夕便能弄妥當的了,金銀倒好盤點,只這各式禮盒,首飾及賞賜等,均要劃等,揀示好壞,再記名,分類,歸檔,記帳,沒個十日半月的,怕真是弄不完,主要是,程承池所受賄賂著實太多了,擱現代,斃十回都不止了。

姚遙忙而不亂的裏外兼著,力圖在一月內將諸事弄妥,章程規矩定好,日後有例可循,便可省心不少。就在事有雛形,愈將完

備之際,姚遙將要舒口氣時,便又有事端來擾人。生活,便是如此,一個麻煩連著另一個麻煩,好在,這事對姚遙來說,倒也不算是個麻煩。

這秋意愈發濃重,節氣也愈發近了,姚遙想著手上加把勁,緊著弄完了。便可集中精力弄那中元節了,這過一回節,便有規矩可循,日後按那章程走便可。

這日,姚遙起早帶著身旁的幾個秋弄那庫房的尾聲,卻突聽得有人來報,程府裏來了位姑娘,必要見見二夫人。姚遙手上正翻看帳簿,隨口問是哪家姑娘,那通報之人卻吱唔著答不出來。

姚遙心下狐疑,擡頭去看時,卻見李管事忽忙趕了過來,揖禮問候,便接話答道:“回二夫人,那姑娘與大公子相識,本家姓盈。”

“哦?還有姓盈的?”姚遙疑問一句,卻見李管事面上有些不自在,姚遙轉念一眼,便會了意。她笑了笑,道:“盈姑娘是大公子的友人,尋我倒是多餘了。秋意,著人去尋大公子。”姚遙這話只表達了個意思,實際上,她知曉李管事定已去尋大公子了,只自己不想見,也沒必要見,才如此托詞。

李管事輕咳了一聲,才接道:“二夫人,大公子去了京效帳營,一時尋不回來,要不,您先去支應支應?”

“我去支應也無益,報那盈姑娘改日再來便可。”姚遙手下不停,將註意力集中回帳簿。

李管事看了那通報之人一眼,想了想,才揖禮應道:“是。”

說罷,便帶著通報之人下去了。

待人走後,姚遙才緩緩合上帳冊,托腮想了一忽兒,又搖頭笑笑,轉而起身邁進庫房,各物事已分檔分類放好,端得是井井有條,賞心悅目,姚遙滿意地點點頭,這庫房終於是弄妥當了。

而此刻,又有人通報,說是那盈姑娘執意非要見夫人一面不可。

姚遙低頭盯看著那通報的人,直瞧得那人頭越來越沈,竟是要貼到地面上去了。

“算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若再有下回,發賣了你,也不可有怨言了。”姚遙輕道。

“是,是,小的知錯,謝夫人饒恕。”那通報之人一徑叩地,有些慌亂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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