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不勞大公子費心了，有我這個親娘操心便可。”姚遙不甚客氣地答道，對這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主兒還真不能客氣了，他當真。

“你一個婢子出身的，居然也有這等口氣，這不會是我那‘天縱奇才’的二弟給慣的吧？呦，那還真不能小瞧了你。”大公子上下打量著姚遙，眼神裏的放肆與不屑明明白白。姚遙心裏不禁有些火冒三丈，靠，你TND算哪根蔥，瞧不起人也輪不到你呀。

姚遙斂了表情，挺直了背，淡聲道：“想大公子也是個謙謙君子，如此旁議別家事務，不太好吧？”姚遙一頓，續道：“老太爺，大公子接回京裏自是應該，我們家的事，便真的不必大公子費心了。”

“哼。”大公子嗤笑一聲接道：“你這腦子倒真是與眾不同，程家，姑且不論是還未分家，即使是分了家，這兄弟之間也不會以別家來論。”

“大公子什麽意思？”姚遙一灑手，直接道：“我和縱兒在山下挺好，不想下去。”

“這可由不得你。”大公子將茶置於桌上，懶散地向椅背上一靠，涼涼地接道。

“呵。”姚遙冷笑一聲，說道：“大公子若有閑時，多放於自家眷屬身上，旁人家的，或是兄弟家的，您真不應這般勞心。好了……”姚遙斷然道：“大公子既已見了老太爺，想必如宇山莊此行應是達了目的。大公子何時想讓老太爺回程府，知會山水一聲，山莊自會派人將老太爺送回盛京，如宇山莊，大公子身份如此特殊，不好再來了。”說罷，不客氣地端了茶。

姚遙忘了，這會時代是架空，暫還沒有端茶送客這一風俗。

大公子唇邊掛著絲冷笑，斜瞥著姚遙的作派，半晌兒未曾出聲，直至姚遙吃不勁將茶放在桌上了，他才冷笑道：“你倒好膽量，幾年了？”他揚頭想了一忽兒，才道：“總有三五年了，已沒人用這等語氣同我講話了，從前這般與我說話的，這屍骨應都被萬蟻啃噬幹凈了，你現在是頭一號哇。”

姚遙心頭一凜，更加區別了兩個男人的不同，姚遙不知程承宇背後的面目，但對自己，這等狠話他從未說過。而這個男人……

“大公子多心了，婦人並沒有什麽不敬之意，只不過山野村民，從前又身份低微，禮數不甚周全。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多多包含。”姚遙謹慎地將話圓回來，這時代變了，大公子又是那般身份，還真不好輕易得罪，不過，原則之事，咱該堅持，還是要堅持的。

“呵呵。”大公子笑出了聲，他搖搖頭，和緩了語氣道：“我不過孤家一人，又長年征戰，接你們回去，不過是想將程家再撐起來而已，你也多心了。”

“啊。”姚遙低頭做沈思狀，卻是偷眼觀察那主兒，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啊，那我想想，過幾日給大公子回覆，可好？”姚遙異常真誠地回道。

大公子點點頭，未再出聲，屋內兩人沈默喝茶，屋外守衛與山水無聲對質，半晌兒，大公子突地又道：“山水知我程家事體頗多，雖說是我二弟之心腹，但承宇如今人已不在，若再讓他主管事務太多，怕會讓你們過於受他挾制。”他一頓，狂道：“我們程家子孫一向是架馭於人，未曾受人所控，我可不想程家正經嫡孫還得受一仆役所制。”

姚遙心頭一動，想著山水一再推堵自己去尋程承宇陵宇。不由地擡眼細細地看了大公子一眼，大公仍周身懶散，斜斜地靠在椅上，微瞇著眼，一副似困非困的樣子。

姚遙在心裏思量權衡半晌兒，才斟酌開口：“倒不至於似大公子般說得這般嚴重，只……”她頓了一下，才續道：“我想去看看承宇，卻一直未能成行，大公子……”她頓住，想著怎麽措詞。

大公子卻在此刻直了身子，正眼看向姚遙，問道：“你知道程家墳陵在哪嗎？還要去看？”他嘖嘖嘆著，冷不盯地續道：“你不死怕是找不著那地的？”

“為什麽？”姚遙被牽了所有註意力，不由地忘了戒備，脫口問道。

“這是程家祖訓。”

“什麽祖訓，太不近人情了。”姚遙一皺眉，怨言出口。

大公子挑眉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可以去那山頭瞧瞧，不過，墳陵怕是看不到了。你若想去，我派了兵士送你，不過，你們得先回了盛京，籌備過後再議此事。”

“哦。”姚遙沒甚精神的應了，待大公子走了，還得逮著山水問細致了。

“那行了。”大公子起身，續道：“我先下山布置布置，三日後來接你們，警告二弟那幾條狗，放老實點，別逼我收拾他們。”說罷，拂了衣袖揚長而去，都不待姚遙起身相送。人便忽拉拉地沒了影。

姚遙洩氣地坐回椅上，心裏有些茫然。三年來，她一直有口氣撐著要去見見程承宇，卻不料竟是這等結果，為什麽？如何會是這等結果？

山水隨著大公子出了院門，遠處傳來幾聲喧嘩，很快，這山莊又覆於平靜了。

日頭已然偏西，斜暉昏昏，有鉛灰色的雲自南頭慢慢飄來……

三日後，大公子果然帶人上了山，姚遙已將隨身衣物收拾妥當，人員安置明白。不論如何，既然自己仍放不下那個掛念，便先跟著去程府，實在不行，如宇山莊在此，再回來也不是不可。

那日，姚遙認真嚴肅地尋山水問了個仔細，知曉這程家自大周朝建起，便擔著一重要任務，而這一任務，歷代只選程家這一系裏的一位資質最好的子弟承繼，且可隔代相傳，程承宇這一代，便因程老太爺未能達標，所以跳級選了程承宇。但程家這一系子孫總是單簿的很，好在，還沒斷過檔。姚遙憤恨地想，是不是因為程老太爺的不檢點，生出了兩兒子，才導致的程承宇體弱早逝。再問下去，山水也不知那任務的具體了。對於程家祖墳，山水答，他也不知，送程承宇棺槨的是水墨，傳回來的消息是說，機關帶了進去，人卻進不得。

姚遙心頭一跳，想起上輩子看的盜墓筆記，一時更加郁悶了。

姚遙知曉程承宇的無極堂據說是留給了縱兒，但山水從未讓自己插手過，她也一向懶得過問，但那日大公子如此一提，反讓她心頭一動，此次問詢山水，山水答，無極堂只做刺探消息買賣之途，堂下也有買賣，不乏大賺銀錢的營生。姚遙問，山水也痛快答，但山水也極隱晦地提醒，無極堂待縱兒一至束發便讓其著手，待束冠時自然歸於縱兒，而她一界婦人實不方便涉入。

姚遙便沒說什麽，默認了山水的觀點，也是，自己一沒強有力的娘家撐腰，二沒較高的社會地位，在程家的身份不過就是縱兒的親娘，除此之外，還真沒有旁的倚仗。

何況，姚遙這幾年心神不寧，若非大公子的造訪，她還腦子裏一團漿糊，傻著呢。這日後，天下定了，也要給自己尋些資本安身，不能整天迷糊著了，孩子還小，自己還有十幾年的活頭呢。

好在，此次上山，大公子未曾同來，姚遙舒了口氣，說實話，姚遙對著大公子總有些莫名的緊張，莫名的壓力。那人，既便不是火力全開，身上的威勢也頗為迫人。

山水，子夜，青夜及一眾山莊仆役隨著姚遙和縱兒的軟桿向盛京行去，已是近三年未曾下得山來，姚遙抱著縱兒神情恍惚著，猶記得第一次與程承宇下山的情景，那會兒，即使酷冷嚴冬，也覺溫暖宜人。卻不料，僅過半年多些，便煢煢一身，神志不清地被擡上山莊。

懷裏的縱兒小屁股扭著，頗有些興奮。那日醒後知曉大爹走了，還頗有些不樂意，姚遙一說要去盛京與大爹同住些時日，他便抑制不住的快樂，這欣喜勁直維系了三日還未退減，姚遙真實有些不了解這娃的心裏了。

路上樹木青翠，微風輕過，卻也有幾片碧葉隨之墜地，竟，已是近秋了……

盛京的程府還是老樣子，那條官家街倒是有些肅條落寞，好些大門都鐵將軍守門，門上兩條封條。

姚遙縮回頭，這新朝剛立，朝堂未穩，府邸還未賞，可見，此刻能在這條街上落下腳的，應屬開國元勳之流的。不過，能一直立穩的才算是真本事，這才哪到哪呀。

馬車一路向西行去，路遇巡兵，見其車上標識，立時側身侍立，竟是出奇的恭敬。

姚遙抱緊縱兒，心裏開始有些不安，大公子如今怕是權勢滔天，可這並非什麽好事哇。

馬車至程府百米之遙，門口抻脖守侯的侍衛便轉身奔回府內，而其他守侍則兩側一分，闊大厚重的正門便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了，那門上縱九橫七六十三顆銅制鉚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頓時將姚遙晃瞇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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