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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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走。
炮姐離開後血月很快結束，就連風沙都沒有再生事端。這場龍門絕境就以詭異為開始，以平淡為收尾結束了。
喵鈴鐺的五喵隊得了第一，劍風流隊伍第四，娜迦亂戰中被地毯風車玉石毒剎糊臉，只堅持了八秒南風就狗帶了，最後全靠蕭瑟沈哥拿到第五。
出來後娜迦按名次發獎，第一名每人一磚加三個煙花，第二名每人八千加兩個煙花，第三名每人6666加一個煙花，第四名每人四千加一個煙花。最後又給自己隊每人塞了一磚，作為特殊獎品。
這會兒倒是有人起哄，說早知道就和幫主夫人一個隊了，沒前三都能得獎。娜迦笑笑說下次有機會記得早點組我。
大家互相道別後蕭瑟正要退隊，娜迦叫住了他，在他腳下劈裏啪啦炸了一串鞭炮。
蕭瑟（團隊），“？”
娜迦（團隊），“圖個吉利。”
蕭瑟（團隊），“嗷～”
娜迦（團隊），“行了，大家揮揮，早點睡。”
好友列表裏除了喵鈴鐺都灰了下去。娜迦一個人在成都站著，擡頭看著天上銀河。游戲裏的天幕十分美麗，星辰清澈明亮，滿月如玉，時不時有流星拖著長尾滑過夜空。
它們最後墜落在哪裏了呢？
腳下一個海誓山盟突然炸開，世界上煙花公告長長一段刷過去，娜迦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喵鈴鐺的名字出現在其中。
小紅帽喵蘿從娜迦前面顯出身影，目標選中了她。
娜迦（密聊），“我記得你有情緣……叫魚嘟嚕？魚咕嘟？沒關系嗎？”
喵鈴鐺（密聊），“沒關系嘛！我是喵蘿蘿你是花蘿蘿嘛！”
娜迦（密聊），“摸摸喵腦闊，撓撓喵下巴。”
喵鈴鐺（密聊），“呼嚕呼嚕～”
喵鈴鐺（密聊），“不舒服就早點下線睡吧。”
娜迦（密聊），“沒有不舒服。”
喵鈴鐺（密聊），“那也早點睡。我等你下線再下。”
喵蘿盛情難卻，娜迦只好下了線。關機後電腦屏幕上倒映出她的臉，臉色十分灰敗，嘴唇慘白，眼睛裏全是血絲。
果然不能熬夜。
她慢慢嘆了一口氣，捂住了臉。手心冰涼，臉頰冰涼，只有兩行滾燙眼淚，沿著手心掌紋一路灼燒下來。
第 21 章
【21】
第二天娜迦早早上了線。日常剛剛刷新，世界頻道還處於沈睡之中，只有寥寥幾句工作室廣告半死不活刷過去。
叮一聲密聊。
喵鈴鐺（密聊），“昨晚沒睡好？”
娜迦吃了一驚，“你怎麽起這麽早？”
“應該問‘你這麽睡這麽遲’。”
“通宵？昨天不是說我下了你就下嗎？（#怒）”
“心裏有事睡不著啊。”
“什麽事？需要哭唧唧向我傾訴嗎？”
沒想到喵鈴鐺十分幹脆拒絕了，“不了。已經沒事了。困死了去睡了揮揮。”隨即沒等娜迦回覆就下了線。
真是莫名其妙的對話。
娜迦走過去拉攏窗簾。昨夜血月月食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來，淩晨的青白霧霭和朦朧晨光被厚重窗簾隔絕在外，房間裏重新恢覆了漆黑，唯有電腦屏幕泛著幽幽白光。屏幕上，巧笑倩兮的淺紫色破軍花蘿蹦蹦跳跳去捉自己的毛筆，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乖巧，仿佛一切風雨都與自己無關。
……不，的確是無關的。
娜迦神行到少室山，直奔少林大殿，一進去就跪在蒲團上。莊嚴悲憫的佛樂響起，娜迦把音量調到最大，在椅子上縮成一團沈沈睡去。
似乎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滲入她的夢境。那雨聲大珠小珠落玉盤，竊竊雜雜響在耳邊，似乎鼻尖真的嗅到了一絲濕潤涼意。
隨即她就驚醒了。
並沒有雨。房間裏一片漆黑，她花了一陣子才適應面前刺眼明亮的電腦屏幕。小小的花蘿依舊跪在佛殿蒲團上，寶相莊嚴的佛祖俯視著她，柔和肅穆的背景音循環了一遍又一遍。
嘀嘀嘀，滴滴滴。
的確有雨聲……不，不對。她看向左下角密聊對話框。滿滿的一屏紫色密聊，剛剛又刷過去幾條。
最早一條是五點半，曲不呱上線摸奇遇寵物，問她少林掛機幹什麽，十幾分鐘後沒摸到又下線了。接著是六點多沈哥問她做不做洛陽，七點問她打不打大戰，見她沒反應都自己做完下線了。然後是八點多劍風流向她打招呼，問她知不知道昨天一舞出了什麽事，怎麽一直沒消息聯系不上，又問她是不是和一舞吵架了，一舞在鬧脾氣。最後是現在八點半的喵鈴鐺，正在一句一句安慰她不要在意、別往心裏去。
娜迦（密聊），“在意什麽？”
喵鈴鐺（密聊），“……”
喵鈴鐺（密聊），“你在我們幫會扣扣群吧？”
娜迦（密聊），“可能不在。怎麽？”
過了幾十秒，喵鈴鐺發來一大段，“昨兒龍門出來快十二點了，幫會群裏又聊了一陣就打算各自洗洗睡。結果一舞突然發了一張割腕的照片，點名道姓說‘還給幫主夫人’。我們都莫名其妙的，以為是惡作劇，結果到現在都聯系不上她。風流以為你倆吵架了，再加上昨天你龍門裏殺了一舞，就群裏說要你去給她道歉。我和狗瑟勸了幾句，差點沒吵起來。”
割腕？
娜迦看一眼好友列表，只有喵鈴鐺和曲不呱亮著，曲不呱在副本，喵鈴鐺在……少林？！
她轉轉視角，看見身後孤零零一只球球。隨即喵鈴鐺解除隱身，走到她旁邊蒲團也跪下來。
娜迦（密聊），“說來也怪我，昨天龍門好巧不巧太陰打掉了她最後一點血。風流很生氣嗎？那我去給他們道個歉吧，割腕什麽的，聽著怪嚇人的。”
喵鈴鐺（密聊），“……你啊。”
喵鈴鐺（密聊），“話說昨天我撿到的那個碎片道具出來後自動消失了。感覺昨天龍門虎頭蛇尾的，明明血月啊道具啊聽起來有新意，結果還是那個玩法，無聊。”
娜迦看看自己包裏靜靜躺著的碎片，悵然若失，“可不是嗎。”
兩人在佛殿裏跪了一會，喵鈴鐺就邀請娜迦去大戰。娜迦看曲不呱正好從副本出來，幹脆把這個大毒奶也叫了一起。曲不呱雖然已經打過大戰了，不過為了陪她倆願意再打一次。三人飛本門口喊兩個野生dps進了本。
這個大戰本劇情比較長，npc對話一句接一句，為了緩解無聊曲不呱開始講剛剛她在跟團打本時的趣事。先是說有個團員是抱著娃打本，只要他dps下降就知道肯定是他娃又尿了，又說還有個兩團員互撕裝備，撕到差點撕逼才發現對方是自己情緣的小號。
剩下四個人看她叨叨十分有趣，聽得入了迷，也不覺得劇情費時間了。
隊裏一個叫【夜幕】的秦風花姐聽曲不呱嘮嗑，自己也忍不住拿出打本趣事分享。說她前幾天去跟25鍛刀，團裏有個妖秀兼職美團外賣，吐槽自己客戶要求千奇百怪，有要他送到後看看對方長相的，有要他送到公共廁所順便帶點手紙的，還有居然要送到荒郊野外的，他去了一看地址居然是公墓，幸好是大中午的，不然真是嚇死了。
打完老二，曲不呱又吐槽隊裏的野生炮哥太沒眼色，每次自己千蝶他都拉著boss一個聶雲跑出千蝶範圍。炮哥笑嘻嘻賠罪說自己pvp沒奶慣了，花姐夜幕也打趣說現在就是有豬隊友，千蝶燙頭，山河燙jio。
娜迦盯著那句話，嘆了口氣。
曲不呱（隊聊），“有時候大掉血團長喊了無敵，總有呆卡萌一個聶雲出去，就好像站鎮山河裏能要命。”
喵鈴鐺（隊聊），“鎮山河本來就是氣宗裏極正極陽的武學，有的東西被這麽一鎮，可不是要了命嗎。”
夜幕（隊聊），“2333333神神道道的。”
喵鈴鐺（隊聊），“鎮山河裏有個‘鎮’字嘛，無敵呀！”
娜迦（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夜幕（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曲不呱（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炮哥（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喵鈴鐺（隊聊），“等劍人吧！（#怒）”
大家一邊扯淡嘮嗑一邊擼boss，氣氛輕松活潑，結束時還都有點意猶未盡。
出了本，大家各自有事都散了。喵鈴鐺臨走前又密聊過來。
“要是風流要你給一舞道歉，你別太包子了，昨天龍門又不是你的錯。一舞就是那種矯情咋呼性子，老是群裏說自己抑郁癥啊強迫癥啊密集恐懼癥啊，每天不鬧幾次不舒坦，之前還有試情哄著，自從試情……出差，簡直每天打開群就是她叨叨叨個不停。”
“還是道個歉吧，畢竟的確是我殺了她啊。”
“殺一次就要道歉，那我劫鏢洛陽戰場光顧著給對面道歉算了。她要是能真割腕，我直播切鈴鐺。”
“……你有嗎？”
“所以就是不可能的事嘛！別包子！記住沒！”
娜迦輕輕點點頭，心裏想的卻是，就算道歉，恐怕也沒機會了。
更何況，先道歉的那個人，並不是她呢。
第 22 章
【22】
大約中午剛吃完飯，劍風流就上線了。今天並沒有大小攻防，他也沒去戰場，而是直接組了娜迦。娜迦正在成都後場搓小藥，就被劍風流一進組咄咄逼人的話嚇懵了。
“你到底和一舞說什麽了？她怎麽會想不開？
“你們後來吵架了？還是當時你殺了她又說了什麽？
“你能聯系上她嗎？你趕快去問問她在幹什麽。
“一舞不是那種記仇的性子，你好好跟她道個歉也就沒事了。
“佳佳？說話啊，你在幹什麽？”
她在幹什麽？她在做小藥啊，外功會心，外功加攻，身法提高，團隊宴席，每一種都做了好幾組，就等著劍風流上線給他呢。
娜迦沒回覆，安安靜靜做完手頭最後一組小藥，點劍風流交易把它們全遞了過去。也許是想起娜迦一直以來的乖順，劍風流語氣緩和了很多，“佳佳乖，鬧成這個樣子我想護著你也沒辦法了。你好好跟一舞道個歉，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別鬧得我尷尬。”
娜迦走過去，點了劍風流抱抱。英俊瀟灑的二少猶豫片刻，俯身抱住了嬌小玲瓏的花蘿。
娜迦密聊過去，“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呀。昨天出了龍門，我們就沒聯系過了。”
劍風流有點不相信，“她被你打死後就掉線了，yy也掉了，直到半夜突然在群裏發割腕的照片，不是因為你會是因為什麽？”
娜迦嘆了口氣，“好吧。你能電話聯系到她嗎？喊她上線，我好好道個歉。”
劍風流，“電話打不通，也不認識她現實朋友。試情倒是和她同城，可惜試情出差也聯系不到。”
試情“出差”，已經一周了。
也該……回來了。
娜迦看著屏幕上緊緊相擁的二少花蘿。他們看起來那麽專註深情，動作那麽溫柔，二少下巴擱在花蘿肩膀，花蘿將臉埋在二少頸側，如同一對交頸纏綿的天鵝。
仿佛無論前路如何風雨坎坷，他們都能生死與共。
下午喵鈴鐺上線後得知娜迦還是要道歉，氣得喵喵亂叫。她在成都切磋區把娜迦錘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娜迦春泥按的手抽筋都不解氣。第n次把娜迦錘扁在成都地磚上，喵鈴鐺組了她，“走，玩一把龍門解解氣。”
“我們兩個散排？”
“都行。”
娜迦看看好友列表，尺素正好在純陽。依舊是用金錢誘惑，他立刻屁顛屁顛進了組。
喵鈴鐺（隊聊），“呵呵，羊屁股又來賺錢啦？”
尺素（隊聊），“嘻嘻，喵鈴鐺不也在賺錢嗎？”
喵鈴鐺（隊聊），“本喵喵不想要氣純隊友。”
尺素（隊聊），“老板又不是你，花蘿都沒說啥你瞎喵喵個什麽勁。（#鄙視）”
喵鈴鐺（隊聊），“親親花蘿蘿，仁家家不想要氣純隊友，嚶嚶嚶，喵喵喵，啾啾啾！（#乖）”
娜迦（隊聊），“那尺素你切劍純吧，工資翻倍。（#豬頭）”
尺素（隊聊），“……（#鄙視）老板就是上帝。劍小純！出擊！”
三個人散排進去是白晝地圖，其他兩個散排隊友一個是叫【輕音少女】的琴姐，另一個是……
娜迦（戰場），“臥大槽！花哥！你怎麽白天也能出來！”
傾硯（戰場），“……”
傾硯（戰場），“我是耗子還是吸血鬼嗎只能夜間地圖出現？”
娜迦想了想，之前幾次花哥出現都是在夜間地圖，導致自己以為他只能在夜間地圖出現，沒想到他不但能在白晝地圖出現，還光明正大成了玩家和隊友。
娜迦（戰場），“有你在我們是不是吃雞穩了？”
傾硯（戰場），“……”
輕音少女（戰場），“哪兒下？”
這次沒人開語音，大家都靠打字交流。他們路線是右下月氏到右上祭壇，幾個人看月氏人太多，就下在了清瀾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幾人分散撿裝備物資。娜迦雖然知道湖中心有物資，但是想著曾經漆黑粘稠的湖水，還是沒敢下去。傾硯卻直接聶雲進水，潛進湖底去撈物資了。
娜迦（密聊），“為什麽那天的湖水會變成黑色？”
傾硯（密聊），“哪天？”
娜迦（密聊），“試情出事那天，我們四個帶著一個毒蘿在湖邊遇到你。”
傾硯（密聊），“試情是誰？出了什麽事？”
娜迦也不知他真傻還是裝傻，想解釋又覺得把試情的事說出去不太好。這麽一猶豫，邊上來了紅名，她忙著跑路也就顧不得打字問了。
尺素撿得最快，包裏還揣了一包藍裝紫裝回來。喵鈴鐺撿裝備之餘殺了幾個落單的，琴娘輕音少女切了劍沒人敢惹，兩人都撿滿了裝備。只有娜迦一邊監視著湖裏撲騰的花哥，一邊還要繞開紅名，最後全身只穿了一件上衣和一套首飾。
尺素（戰場），“藍胖次五百，綠帽子二百五，藍鞋子袖子腰帶打包八百，紫暗器四百，二級武器八百，三級一千。（#乖）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花蘿老板！要哪件我幫您打包？”
娜迦（戰場），“琴娘你去平沙個冰心過來，打死這個劍純咱們分他裝備。（#鄙視）”
琴娘（戰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尺素（戰場），“哼，劍小純無所畏懼！（#大哭）”
幾個人把裝備物資分換整齊，找了個湖邊高地站著等風圈。這一幕似曾相識，娜迦正想說點什麽，喵鈴鐺先打破沈默，“花哥，還記得你從湖裏出來遇到我們那次嗎？”
傾硯（戰場），“嗯。”
？？？怎麽喵鈴鐺問他就承認了？
傾硯（戰場），“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我回答不上來就容易惱羞成怒，一怒就想退隊，你們四個加油？”
喵鈴鐺（戰場），“算了，當我沒問。”
娜迦（戰場），“……”
尺素（戰場），“……”
琴娘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出於利益共同體意識，還是勸了幾句，“我看你們認識，同服的嗎？有什麽事出去再商量嘛，先好好吃雞。”
娜迦嘆了口氣。出去再說？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花哥是哪個服的，甚至連他是不是玩家、是什麽東西都無法確定。
但是就像他說的那樣，只要他退隊走，他們就拿他沒辦法。
第 23 章
【23】
風圈開始收縮，中心點意料之中是清瀾湖。
山腳下前前後後來了好大一群人，有結盟一起走的，有絲毫不慫追著剛的，有在挨打邊緣試探的，還有幾個從湖裏游過來的獨狼，不敢上岸先飄在水裏。
琴娘熱愛搞事，往山腳下放了影子亂打，看著底下結盟瞬間破裂，在戰場頻道得意大笑；喵鈴鐺也躍躍欲試要下去偷襲，娜迦膽子小又菜不敢動，尺素一幅神游天外的樣子誰也不理。而花哥把目標在腳下那群玩家頭上一個個切過去，不動手也不說話，像是無悲無喜俯視眾生的神祇。
尺素（密聊），“無量天尊，貧道方才給這個花哥起了一卦，用的是他的id。要不要聽啊老板？”
娜迦（密聊 ），“三千。”
尺素（密聊），“謝謝老板！卦辭是——【雁過也，正傷心。】”
雁過也，正傷心……
接下來的半句在娜迦舌尖打個滾又咽了下去，梗在喉嚨裏吞不下去吐不出來，直泛血腥氣。
不知什麽時候，下面的人已經分成了穩定的小團體，彼此之間隔著距離，誰也不敢先越雷池半步；山壁上零零落落躲著幾個孤狼，不敢下去，也不敢上來和娜迦隊站一起。
龍卷風也刷了出來，地點，清瀾湖正中心。
娜迦這才註意到，剛剛躲在水裏的那幾個玩家不知什麽時候全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上了岸還是被打死在了水中。
龍卷風群在湖裏徘徊，攪皺一池平鏡。娜迦站在高處，因此看得分明——湖的正中心，有個漩渦正在生成，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像是吞噬一切的無底黑洞，把周圍的湖水盡數倒灌吸入進去。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漩渦裏掙紮，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尺素（密聊），“哎，湖中間這不是上次那個掉線的軍爺？”
———！！！
娜迦驟然打了個冷戰。
因為距離過遠，id顯示不出來，只能靠鼠標去點。娜迦按了半天終於點到目標，下一秒卻又嚇得連忙按了esc取消。
他在看她！
一周前就已經死去的試情，陷在漩渦正中間，正在看著山頂上的娜迦！
除了喵鈴鐺和娜迦，沒人知道試情出了事。尺素還在興致勃勃密聊，一句句像是敲擊在娜迦心頭的刀尖。
“咦？軍爺怎麽一直在湖裏不上來啊？他隊友呢？
“湖邊上那隊怎麽那麽眼熟？是組排的吧？
“啊對！中間那個不就是上次被你單殺的秀秀嘛！
“臥槽，她旁邊那個，更眼熟，是不是你情緣？
“……節哀，要不綠帽子我給你打八折[宿沙帽·黯]”
尺素不等娜迦回覆，自說自話把整件事下了定論。娜迦沒管他，點著喵鈴鐺密聊，“鈴鐺，看湖中間那個，是不是……試情？”
喵鈴鐺也找到了目標，半晌沒說話。
娜迦（密聊），“他號別人在玩？代練？親友？”
喵鈴鐺（密聊），“……回來了？”
娜迦（密聊），“可能是別人上線吧……別亂想。”
說話期間，地圖上劍風流開始喊話，“[試情]好巧啊，來結盟。我和一舞在岸上。”
喵鈴鐺立刻跟上，“[劍風流]好巧啊，來結盟。我和娜迦在山上。”
尺素（密聊），“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節……”
娜迦（密聊），“……”
劍風流顯然也嚇了一跳，轉著找了半天才把目標點在娜迦頭上，地圖喊她，“[娜迦]散排這麽巧的嗎！下來呀，一起。（#乖）”
娜迦沒說話，湖裏試情也沒說話。劍風流原地蹦跶幾下，有點尷尬，“怎麽一個兩個都不理我（#大哭）”
傾硯突然往下跳去，目標牢牢鎖定在試情頭上。娜迦吃了一驚，連忙也跟著跳，尺素喵鈴鐺二話不說也跟上。琴娘看他們四個都下去了，雖然有點不情願也只能跟上。
花哥直奔湖邊，旁邊幾個紅名團體像是沒看到他似的，任憑他從中間聶雲太陰而過。然而身後四人就沒這麽幸運，尺素開解控沖過去的時候，一身羊毛已經被法王們電焦了。琴娘切了劍一陣轉，好歹把幾個在踢球邊緣試探的冰心嚇回去。
尺素（戰場），“誰叫老子切劍純的！mmp！聽到了嗎！mmp！”
喵鈴鐺（戰場），“……”
劍風流湊過來在娜迦身邊站定，一舞猶豫片刻也跟了過來。喵鈴鐺站在一舞背後，收刀拔刀，收刀拔刀，一雙彎刀摩擦出刺耳的吱嘎聲。
花哥站在湖邊，看著湖裏蛇一般狂亂扭曲的龍卷風群。
傾硯（近聊），“你上來還是我下去？”
傾硯（近聊），“不。”
兩句近聊發出去後不過幾秒，湖裏龍卷風群驟然擴大數倍，開始蔓延到岸上，只要刮到就是半管血。本來在岸上互相對峙的眾人慌亂奔逃，系統裏十多秒就刷過去了十幾條大漠狂沙的擊殺公告。地圖上，淺灰色的小風圈一層一層密密麻麻疊加，最後變成了純黑色，像是地圖上被火焰灼燒出的焦痕。
娜迦第一時間湊到了花哥身邊，其他三個隊友也擠了過來。龍卷風登陸時有意無意繞開這塊空地，仿佛畏懼著什麽，又仿佛達成了什麽協議。
劍風流慌不擇路躲避著龍卷風，聶雲玉泉卻撞進風柱，又連忙反身鶴歸，正巧砸在娜迦隊伍裏。四個人立刻解控減傷躲避，只有花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血條空下去一半。
——那一瞬間，湖水仿佛沸騰的硫酸一般劇烈翻濺起來，龍卷風群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凝固半秒後齊齊朝著劍風流呼嘯而來，風聲一轉尖細如同怨恨的哭嘯，整個天地間驟然陷入昏暗迷蒙。
娜迦按下了南風。
八秒無敵，她一直盯著劍風流。無數黑色風柱像是絞肉機，彼此碰撞著簇擁在劍風流身側；二少明黃色的披風衣飾漸漸染上了血汙之色，掙紮在狂風裏，似乎隨時都會被連骨帶血撕成齏粉。
娜迦的手指痙攣似的在鍵盤上劃過，指甲撓出嘩嘩輕響。
旁邊突然有一道淺藍色人影出現，是劍風流的氣純道長隊友一步聶雲沖過來，對著劍風流按下了鎮山河！
——幾乎是同時，尺素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像是被燒了屁股的小山羊，慌不擇路連蹦帶跳經過，那鎮山河還沒持續半秒，就被他一個人劍合一掀翻了。
沒了鎮山河，本來退縮幾尺的風柱再次糾纏上來，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夾裹著劍風流往湖水的方向挪去；淺水區已經變成泥潭，有黑色水草爬上來，一寸一寸，像是至死不忘的執念，拖著劍風流往深水區陷去。
“啪”
娜迦聽到低微卻清脆的響指聲，夾雜在水聲風聲裏轉瞬即逝。
24
【】
一片昏暗風沙中滿目混沌，只有左下角對話框裏系統黃字不斷刷過去，更為這個混亂的虛擬世界添上一抹詭異。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
娜迦恍惚起來。這句提示是這樣嗎？報應？誰來報？誰來應？
所有人都掙紮在驟然狂怒的風沙裏，尤其是劍風流和他旁邊的一舞為君江山。一舞被追逐而來的龍卷風波及，慌不擇路竄到了水邊；劍風流則慘得多，湖裏黑色的水草拖著他沈向深水區，幾乎已經沒頂，卻離漩渦中試情的位置很近了。
湖面上傳來的響指聲轉瞬即逝，娜迦幾乎以為是岸上哪個唐門發出的。然而不過半秒，劍風流就狠狠挨了一發追命箭！
他的血空下去大半，身上出現一個debuff，【沈怨】。
娜迦記得在當時花哥身上也見過這個名字。
發現追命箭沒有殺死劍風流後，一條漆黑鐵鏈從漩渦裏筆直破水而出，像一擊必殺的毒蛇般朝著劍風流咬去——唐門子母爪！
探梅！
那一瞬間，劍風流沖向了試情。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還是無數次jjc積累出來的意識，劍風流輕劍出鞘，對著試情就是一招探梅。
鎖鏈盡頭的倒鉤像是被迷惑了目標，一口咬在試情身上！
本來會把劍風流拽下去的唐門子母爪鎖鏈，硬生生將試情拖進了漩渦裏面！
就在試情掙紮的身影重新被漩渦吞噬的那一刻，娜迦密聊一響，來自於【試情】。
“對不起幫主夫人。”
試情被漩渦吞噬後，劍風流趁機反身玉泉聶雲逃離湖心，沒有回頭。
而那漩渦似乎分不清自己究竟吞噬的是不是本來的目標，像是沒有自主思維的低級食肉動物，飽足後慢慢消散退場。
一舞已經被風沙刮到殘血，旁邊尺素趁她沒註意上去就是一套爆發，居然搶到了人頭。
尺素（地圖），“劍小純永不為奴！打倒狗冰心！”
然後附近幾個法王紛紛調轉目標，瞬間在尺素身上連出四五條閃亮亮的電線。
沒過三秒，尺素光榮犧牲。
尺素（地圖），“mmp！聽到了嗎！咩咩呸！”
一開了頭大家紛紛陷入混戰，隊裏琴娘最先被集火狗帶，喵鈴鐺在人群裏對著殘血撓的不亦樂乎，娜迦頂著春泥被兩個丐幫按在地上左左右右，突然發現團隊列表裏花哥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周圍也找不到他id的存在。
娜迦按了解控，朝著湖水一步聶雲，隨即被亢龍掉血死在淺水區。
從她的角度看去，湖底深不可測，仿佛有粘稠的黑泥不斷湧出來；在泥裏，半掩埋著無數殘破碎片，蒼白如水下永遠不見天日的骨骸。
結算欄跳出來，娜迦隊伍只有四個人，第五。
出來後，劍風流第一時間密了娜迦，一開口就對她道歉，“佳佳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剛才一舞說，她那句‘還給幫主夫人’說的不是你，她割腕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對不起，以後不會再對你生氣了！”
娜迦退了尺素和喵鈴鐺的隊，組了劍風流。他隊裏一舞為君江山也在，見娜迦進隊連忙問好，“花蘿蘿好～我先退隊啦不打擾你和你情緣啦～”
娜迦（隊聊），“風流說你那句‘幫主夫人’說的不是我。那你說的是誰？還有哪個幫主夫人？”
劍風流和一舞似乎沒想到他們服了軟娜迦還不依不饒追問到底，一時間都沒說話。兩人估計是密聊討論了一陣子，劍風流才密聊娜迦，“佳佳，不要這麽不給我面子。你也知道，我玩劍三好幾年了，你來之前，我也是有過情緣的。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保證！現在我只喜歡你！”
娜迦看著最後一句喜歡，撒嬌似的回覆，“那再說一遍喜歡我！”
“我只喜歡你！”
“再說一遍！”
“我只喜歡你！我只喜歡我的佳佳！”
一個真誠之心在娜迦腳下炸開，世界公告上劍風流和娜迦的id一閃而過，旁邊一舞趕緊跑出煙花範圍，把心型煙花留給這對情緣。
我只喜歡……
你。
這樣的誓言，在娜迦心裏激起的情緒像是滴在冰川上的開水，只冒出一陣白煙就消失不見。
娜迦把聊天記錄往上翻，試情那句“對不起幫主夫人”卻消失了，就像是從未出現過。
或者像是陰陽交錯時從幽冥漏出的一句鬼語，只能存在於龍門絕境那處詭異之地。
密聊再次響起，是喵鈴鐺。
隔著屏幕，喵鈴鐺的猶豫從字裏行間溢了出來，“你說，剛才龍門裏，我們看到的試情……究竟是誰？或者說……究竟是什麽東西？”
娜迦很快密聊回去，“怎麽？”
喵鈴鐺隔了很久才回覆，“一出來，我就看了幫會列表，沒有試情，也沒有他的退幫記錄；好友列表裏查無此人，加他好友，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打開好友列表，添加試情，系統提示該玩家不存在。
她楞楞看著屏幕。
離試情死亡，正好過去了七天。
……七天。
正好是劍三刪號的一個周期。
也正好是民間風俗裏，亡者回魂的頭七。
劍風流對她的發呆有點不滿，圍著她不停轉悠，“佳佳，看我的新捏臉，帥不帥？是在貼吧找的數據，本來配的是五紅，可惜我買不起。”
娜迦（密聊），“狐金也很好看呀。”
“幸好當時我原價買了狐金（#豬頭），不過還是紅發更配，哎我看看最近新紅發。”
“不用看啦！”
娜迦打開商城，飛快買下新年紅發給劍風流交易過去。劍風流客氣了幾句，美滋滋收下，立刻換上。
“情緣緣帶紅發果然超配！藏劍顏值擔當！”
“佳佳最好了！超級喜歡你！”
屏幕裏，二少紅發似火，柔軟發梢搭在他血紅惡人谷披風上，襯著黑年輪幹練修長的身材，端的是俊美倜儻。
娜迦出神幾秒，又翻開手邊小本子，用紅色彩筆添上一行。
【折合三百八十，共計四千三百七十二。剩餘三百零六。】
在這句之前，已經用紅筆密密麻麻記了十幾頁。有的一句只折合幾到十幾，有的幾十上百，有的兩三百五六百，看起來莫名其妙亂的很。
然而每句裏，最後那半句“剩餘”，卻像是一個漫長卻不容置疑的倒計時一般，從最開始一行的四千六百七十八，一直減少到今天這行的三百零六。
只要再有十幾次“折合”……不，甚至只要再像今天這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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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姐離開後血月很快結束，就連風沙都沒有再生事端。這場龍門絕境就以詭異為開始，以平淡為收尾結束了。
喵鈴鐺的五喵隊得了第一，劍風流隊伍第四，娜迦亂戰中被地毯風車玉石毒剎糊臉，只堅持了八秒南風就狗帶了，最後全靠蕭瑟沈哥拿到第五。
出來後娜迦按名次發獎，第一名每人一磚加三個煙花，第二名每人八千加兩個煙花，第三名每人6666加一個煙花，第四名每人四千加一個煙花。最後又給自己隊每人塞了一磚，作為特殊獎品。
這會兒倒是有人起哄，說早知道就和幫主夫人一個隊了，沒前三都能得獎。娜迦笑笑說下次有機會記得早點組我。
大家互相道別後蕭瑟正要退隊，娜迦叫住了他，在他腳下劈裏啪啦炸了一串鞭炮。
蕭瑟（團隊），“？”
娜迦（團隊），“圖個吉利。”
蕭瑟（團隊），“嗷～”
娜迦（團隊），“行了，大家揮揮，早點睡。”
好友列表裏除了喵鈴鐺都灰了下去。娜迦一個人在成都站著，擡頭看著天上銀河。游戲裏的天幕十分美麗，星辰清澈明亮，滿月如玉，時不時有流星拖著長尾滑過夜空。
它們最後墜落在哪裏了呢？
腳下一個海誓山盟突然炸開，世界上煙花公告長長一段刷過去，娜迦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喵鈴鐺的名字出現在其中。
小紅帽喵蘿從娜迦前面顯出身影，目標選中了她。
娜迦（密聊），“我記得你有情緣……叫魚嘟嚕？魚咕嘟？沒關系嗎？”
喵鈴鐺（密聊），“沒關系嘛！我是喵蘿蘿你是花蘿蘿嘛！”
娜迦（密聊），“摸摸喵腦闊，撓撓喵下巴。”
喵鈴鐺（密聊），“呼嚕呼嚕～”
喵鈴鐺（密聊），“不舒服就早點下線睡吧。”
娜迦（密聊），“沒有不舒服。”
喵鈴鐺（密聊），“那也早點睡。我等你下線再下。”
喵蘿盛情難卻，娜迦只好下了線。關機後電腦屏幕上倒映出她的臉，臉色十分灰敗，嘴唇慘白，眼睛裏全是血絲。
果然不能熬夜。
她慢慢嘆了一口氣，捂住了臉。手心冰涼，臉頰冰涼，只有兩行滾燙眼淚，沿著手心掌紋一路灼燒下來。
第 21 章
【21】
第二天娜迦早早上了線。日常剛剛刷新，世界頻道還處於沈睡之中，只有寥寥幾句工作室廣告半死不活刷過去。
叮一聲密聊。
喵鈴鐺（密聊），“昨晚沒睡好？”
娜迦吃了一驚，“你怎麽起這麽早？”
“應該問‘你這麽睡這麽遲’。”
“通宵？昨天不是說我下了你就下嗎？（#怒）”
“心裏有事睡不著啊。”
“什麽事？需要哭唧唧向我傾訴嗎？”
沒想到喵鈴鐺十分幹脆拒絕了，“不了。已經沒事了。困死了去睡了揮揮。”隨即沒等娜迦回覆就下了線。
真是莫名其妙的對話。
娜迦走過去拉攏窗簾。昨夜血月月食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來，淩晨的青白霧霭和朦朧晨光被厚重窗簾隔絕在外，房間裏重新恢覆了漆黑，唯有電腦屏幕泛著幽幽白光。屏幕上，巧笑倩兮的淺紫色破軍花蘿蹦蹦跳跳去捉自己的毛筆，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乖巧，仿佛一切風雨都與自己無關。
……不，的確是無關的。
娜迦神行到少室山，直奔少林大殿，一進去就跪在蒲團上。莊嚴悲憫的佛樂響起，娜迦把音量調到最大，在椅子上縮成一團沈沈睡去。
似乎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滲入她的夢境。那雨聲大珠小珠落玉盤，竊竊雜雜響在耳邊，似乎鼻尖真的嗅到了一絲濕潤涼意。
隨即她就驚醒了。
並沒有雨。房間裏一片漆黑，她花了一陣子才適應面前刺眼明亮的電腦屏幕。小小的花蘿依舊跪在佛殿蒲團上，寶相莊嚴的佛祖俯視著她，柔和肅穆的背景音循環了一遍又一遍。
嘀嘀嘀，滴滴滴。
的確有雨聲……不，不對。她看向左下角密聊對話框。滿滿的一屏紫色密聊，剛剛又刷過去幾條。
最早一條是五點半，曲不呱上線摸奇遇寵物，問她少林掛機幹什麽，十幾分鐘後沒摸到又下線了。接著是六點多沈哥問她做不做洛陽，七點問她打不打大戰，見她沒反應都自己做完下線了。然後是八點多劍風流向她打招呼，問她知不知道昨天一舞出了什麽事，怎麽一直沒消息聯系不上，又問她是不是和一舞吵架了，一舞在鬧脾氣。最後是現在八點半的喵鈴鐺，正在一句一句安慰她不要在意、別往心裏去。
娜迦（密聊），“在意什麽？”
喵鈴鐺（密聊），“……”
喵鈴鐺（密聊），“你在我們幫會扣扣群吧？”
娜迦（密聊），“可能不在。怎麽？”
過了幾十秒，喵鈴鐺發來一大段，“昨兒龍門出來快十二點了，幫會群裏又聊了一陣就打算各自洗洗睡。結果一舞突然發了一張割腕的照片，點名道姓說‘還給幫主夫人’。我們都莫名其妙的，以為是惡作劇，結果到現在都聯系不上她。風流以為你倆吵架了，再加上昨天你龍門裏殺了一舞，就群裏說要你去給她道歉。我和狗瑟勸了幾句，差點沒吵起來。”
割腕？
娜迦看一眼好友列表，只有喵鈴鐺和曲不呱亮著，曲不呱在副本，喵鈴鐺在……少林？！
她轉轉視角，看見身後孤零零一只球球。隨即喵鈴鐺解除隱身，走到她旁邊蒲團也跪下來。
娜迦（密聊），“說來也怪我，昨天龍門好巧不巧太陰打掉了她最後一點血。風流很生氣嗎？那我去給他們道個歉吧，割腕什麽的，聽著怪嚇人的。”
喵鈴鐺（密聊），“……你啊。”
喵鈴鐺（密聊），“話說昨天我撿到的那個碎片道具出來後自動消失了。感覺昨天龍門虎頭蛇尾的，明明血月啊道具啊聽起來有新意，結果還是那個玩法，無聊。”
娜迦看看自己包裏靜靜躺著的碎片，悵然若失，“可不是嗎。”
兩人在佛殿裏跪了一會，喵鈴鐺就邀請娜迦去大戰。娜迦看曲不呱正好從副本出來，幹脆把這個大毒奶也叫了一起。曲不呱雖然已經打過大戰了，不過為了陪她倆願意再打一次。三人飛本門口喊兩個野生dps進了本。
這個大戰本劇情比較長，npc對話一句接一句，為了緩解無聊曲不呱開始講剛剛她在跟團打本時的趣事。先是說有個團員是抱著娃打本，只要他dps下降就知道肯定是他娃又尿了，又說還有個兩團員互撕裝備，撕到差點撕逼才發現對方是自己情緣的小號。
剩下四個人看她叨叨十分有趣，聽得入了迷，也不覺得劇情費時間了。
隊裏一個叫【夜幕】的秦風花姐聽曲不呱嘮嗑，自己也忍不住拿出打本趣事分享。說她前幾天去跟25鍛刀，團裏有個妖秀兼職美團外賣，吐槽自己客戶要求千奇百怪，有要他送到後看看對方長相的，有要他送到公共廁所順便帶點手紙的，還有居然要送到荒郊野外的，他去了一看地址居然是公墓，幸好是大中午的，不然真是嚇死了。
打完老二，曲不呱又吐槽隊裏的野生炮哥太沒眼色，每次自己千蝶他都拉著boss一個聶雲跑出千蝶範圍。炮哥笑嘻嘻賠罪說自己pvp沒奶慣了，花姐夜幕也打趣說現在就是有豬隊友，千蝶燙頭，山河燙jio。
娜迦盯著那句話，嘆了口氣。
曲不呱（隊聊），“有時候大掉血團長喊了無敵，總有呆卡萌一個聶雲出去，就好像站鎮山河裏能要命。”
喵鈴鐺（隊聊），“鎮山河本來就是氣宗裏極正極陽的武學，有的東西被這麽一鎮，可不是要了命嗎。”
夜幕（隊聊），“2333333神神道道的。”
喵鈴鐺（隊聊），“鎮山河裏有個‘鎮’字嘛，無敵呀！”
娜迦（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夜幕（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曲不呱（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炮哥（隊聊），“在線等一個人劍。（#豬頭）”
喵鈴鐺（隊聊），“等劍人吧！（#怒）”
大家一邊扯淡嘮嗑一邊擼boss，氣氛輕松活潑，結束時還都有點意猶未盡。
出了本，大家各自有事都散了。喵鈴鐺臨走前又密聊過來。
“要是風流要你給一舞道歉，你別太包子了，昨天龍門又不是你的錯。一舞就是那種矯情咋呼性子，老是群裏說自己抑郁癥啊強迫癥啊密集恐懼癥啊，每天不鬧幾次不舒坦，之前還有試情哄著，自從試情……出差，簡直每天打開群就是她叨叨叨個不停。”
“還是道個歉吧，畢竟的確是我殺了她啊。”
“殺一次就要道歉，那我劫鏢洛陽戰場光顧著給對面道歉算了。她要是能真割腕，我直播切鈴鐺。”
“……你有嗎？”
“所以就是不可能的事嘛！別包子！記住沒！”
娜迦輕輕點點頭，心裏想的卻是，就算道歉，恐怕也沒機會了。
更何況，先道歉的那個人，並不是她呢。
第 22 章
【22】
大約中午剛吃完飯，劍風流就上線了。今天並沒有大小攻防，他也沒去戰場，而是直接組了娜迦。娜迦正在成都後場搓小藥，就被劍風流一進組咄咄逼人的話嚇懵了。
“你到底和一舞說什麽了？她怎麽會想不開？
“你們後來吵架了？還是當時你殺了她又說了什麽？
“你能聯系上她嗎？你趕快去問問她在幹什麽。
“一舞不是那種記仇的性子，你好好跟她道個歉也就沒事了。
“佳佳？說話啊，你在幹什麽？”
她在幹什麽？她在做小藥啊，外功會心，外功加攻，身法提高，團隊宴席，每一種都做了好幾組，就等著劍風流上線給他呢。
娜迦沒回覆，安安靜靜做完手頭最後一組小藥，點劍風流交易把它們全遞了過去。也許是想起娜迦一直以來的乖順，劍風流語氣緩和了很多，“佳佳乖，鬧成這個樣子我想護著你也沒辦法了。你好好跟一舞道個歉，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別鬧得我尷尬。”
娜迦走過去，點了劍風流抱抱。英俊瀟灑的二少猶豫片刻，俯身抱住了嬌小玲瓏的花蘿。
娜迦密聊過去，“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呀。昨天出了龍門，我們就沒聯系過了。”
劍風流有點不相信，“她被你打死後就掉線了，yy也掉了，直到半夜突然在群裏發割腕的照片，不是因為你會是因為什麽？”
娜迦嘆了口氣，“好吧。你能電話聯系到她嗎？喊她上線，我好好道個歉。”
劍風流，“電話打不通，也不認識她現實朋友。試情倒是和她同城，可惜試情出差也聯系不到。”
試情“出差”，已經一周了。
也該……回來了。
娜迦看著屏幕上緊緊相擁的二少花蘿。他們看起來那麽專註深情，動作那麽溫柔，二少下巴擱在花蘿肩膀，花蘿將臉埋在二少頸側，如同一對交頸纏綿的天鵝。
仿佛無論前路如何風雨坎坷，他們都能生死與共。
下午喵鈴鐺上線後得知娜迦還是要道歉，氣得喵喵亂叫。她在成都切磋區把娜迦錘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娜迦春泥按的手抽筋都不解氣。第n次把娜迦錘扁在成都地磚上，喵鈴鐺組了她，“走，玩一把龍門解解氣。”
“我們兩個散排？”
“都行。”
娜迦看看好友列表，尺素正好在純陽。依舊是用金錢誘惑，他立刻屁顛屁顛進了組。
喵鈴鐺（隊聊），“呵呵，羊屁股又來賺錢啦？”
尺素（隊聊），“嘻嘻，喵鈴鐺不也在賺錢嗎？”
喵鈴鐺（隊聊），“本喵喵不想要氣純隊友。”
尺素（隊聊），“老板又不是你，花蘿都沒說啥你瞎喵喵個什麽勁。（#鄙視）”
喵鈴鐺（隊聊），“親親花蘿蘿，仁家家不想要氣純隊友，嚶嚶嚶，喵喵喵，啾啾啾！（#乖）”
娜迦（隊聊），“那尺素你切劍純吧，工資翻倍。（#豬頭）”
尺素（隊聊），“……（#鄙視）老板就是上帝。劍小純！出擊！”
三個人散排進去是白晝地圖，其他兩個散排隊友一個是叫【輕音少女】的琴姐，另一個是……
娜迦（戰場），“臥大槽！花哥！你怎麽白天也能出來！”
傾硯（戰場），“……”
傾硯（戰場），“我是耗子還是吸血鬼嗎只能夜間地圖出現？”
娜迦想了想，之前幾次花哥出現都是在夜間地圖，導致自己以為他只能在夜間地圖出現，沒想到他不但能在白晝地圖出現，還光明正大成了玩家和隊友。
娜迦（戰場），“有你在我們是不是吃雞穩了？”
傾硯（戰場），“……”
輕音少女（戰場），“哪兒下？”
這次沒人開語音，大家都靠打字交流。他們路線是右下月氏到右上祭壇，幾個人看月氏人太多，就下在了清瀾湖。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幾人分散撿裝備物資。娜迦雖然知道湖中心有物資，但是想著曾經漆黑粘稠的湖水，還是沒敢下去。傾硯卻直接聶雲進水，潛進湖底去撈物資了。
娜迦（密聊），“為什麽那天的湖水會變成黑色？”
傾硯（密聊），“哪天？”
娜迦（密聊），“試情出事那天，我們四個帶著一個毒蘿在湖邊遇到你。”
傾硯（密聊），“試情是誰？出了什麽事？”
娜迦也不知他真傻還是裝傻，想解釋又覺得把試情的事說出去不太好。這麽一猶豫，邊上來了紅名，她忙著跑路也就顧不得打字問了。
尺素撿得最快，包裏還揣了一包藍裝紫裝回來。喵鈴鐺撿裝備之餘殺了幾個落單的，琴娘輕音少女切了劍沒人敢惹，兩人都撿滿了裝備。只有娜迦一邊監視著湖裏撲騰的花哥，一邊還要繞開紅名，最後全身只穿了一件上衣和一套首飾。
尺素（戰場），“藍胖次五百，綠帽子二百五，藍鞋子袖子腰帶打包八百，紫暗器四百，二級武器八百，三級一千。（#乖）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花蘿老板！要哪件我幫您打包？”
娜迦（戰場），“琴娘你去平沙個冰心過來，打死這個劍純咱們分他裝備。（#鄙視）”
琴娘（戰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尺素（戰場），“哼，劍小純無所畏懼！（#大哭）”
幾個人把裝備物資分換整齊，找了個湖邊高地站著等風圈。這一幕似曾相識，娜迦正想說點什麽，喵鈴鐺先打破沈默，“花哥，還記得你從湖裏出來遇到我們那次嗎？”
傾硯（戰場），“嗯。”
？？？怎麽喵鈴鐺問他就承認了？
傾硯（戰場），“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不過我回答不上來就容易惱羞成怒，一怒就想退隊，你們四個加油？”
喵鈴鐺（戰場），“算了，當我沒問。”
娜迦（戰場），“……”
尺素（戰場），“……”
琴娘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出於利益共同體意識，還是勸了幾句，“我看你們認識，同服的嗎？有什麽事出去再商量嘛，先好好吃雞。”
娜迦嘆了口氣。出去再說？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花哥是哪個服的，甚至連他是不是玩家、是什麽東西都無法確定。
但是就像他說的那樣，只要他退隊走，他們就拿他沒辦法。
第 23 章
【23】
風圈開始收縮，中心點意料之中是清瀾湖。
山腳下前前後後來了好大一群人，有結盟一起走的，有絲毫不慫追著剛的，有在挨打邊緣試探的，還有幾個從湖裏游過來的獨狼，不敢上岸先飄在水裏。
琴娘熱愛搞事，往山腳下放了影子亂打，看著底下結盟瞬間破裂，在戰場頻道得意大笑；喵鈴鐺也躍躍欲試要下去偷襲，娜迦膽子小又菜不敢動，尺素一幅神游天外的樣子誰也不理。而花哥把目標在腳下那群玩家頭上一個個切過去，不動手也不說話，像是無悲無喜俯視眾生的神祇。
尺素（密聊），“無量天尊，貧道方才給這個花哥起了一卦，用的是他的id。要不要聽啊老板？”
娜迦（密聊 ），“三千。”
尺素（密聊），“謝謝老板！卦辭是——【雁過也，正傷心。】”
雁過也，正傷心……
接下來的半句在娜迦舌尖打個滾又咽了下去，梗在喉嚨裏吞不下去吐不出來，直泛血腥氣。
不知什麽時候，下面的人已經分成了穩定的小團體，彼此之間隔著距離，誰也不敢先越雷池半步；山壁上零零落落躲著幾個孤狼，不敢下去，也不敢上來和娜迦隊站一起。
龍卷風也刷了出來，地點，清瀾湖正中心。
娜迦這才註意到，剛剛躲在水裏的那幾個玩家不知什麽時候全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上了岸還是被打死在了水中。
龍卷風群在湖裏徘徊，攪皺一池平鏡。娜迦站在高處，因此看得分明——湖的正中心，有個漩渦正在生成，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像是吞噬一切的無底黑洞，把周圍的湖水盡數倒灌吸入進去。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漩渦裏掙紮，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尺素（密聊），“哎，湖中間這不是上次那個掉線的軍爺？”
———！！！
娜迦驟然打了個冷戰。
因為距離過遠，id顯示不出來，只能靠鼠標去點。娜迦按了半天終於點到目標，下一秒卻又嚇得連忙按了esc取消。
他在看她！
一周前就已經死去的試情，陷在漩渦正中間，正在看著山頂上的娜迦！
除了喵鈴鐺和娜迦，沒人知道試情出了事。尺素還在興致勃勃密聊，一句句像是敲擊在娜迦心頭的刀尖。
“咦？軍爺怎麽一直在湖裏不上來啊？他隊友呢？
“湖邊上那隊怎麽那麽眼熟？是組排的吧？
“啊對！中間那個不就是上次被你單殺的秀秀嘛！
“臥槽，她旁邊那個，更眼熟，是不是你情緣？
“……節哀，要不綠帽子我給你打八折[宿沙帽·黯]”
尺素不等娜迦回覆，自說自話把整件事下了定論。娜迦沒管他，點著喵鈴鐺密聊，“鈴鐺，看湖中間那個，是不是……試情？”
喵鈴鐺也找到了目標，半晌沒說話。
娜迦（密聊），“他號別人在玩？代練？親友？”
喵鈴鐺（密聊），“……回來了？”
娜迦（密聊），“可能是別人上線吧……別亂想。”
說話期間，地圖上劍風流開始喊話，“[試情]好巧啊，來結盟。我和一舞在岸上。”
喵鈴鐺立刻跟上，“[劍風流]好巧啊，來結盟。我和娜迦在山上。”
尺素（密聊），“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節……”
娜迦（密聊），“……”
劍風流顯然也嚇了一跳，轉著找了半天才把目標點在娜迦頭上，地圖喊她，“[娜迦]散排這麽巧的嗎！下來呀，一起。（#乖）”
娜迦沒說話，湖裏試情也沒說話。劍風流原地蹦跶幾下，有點尷尬，“怎麽一個兩個都不理我（#大哭）”
傾硯突然往下跳去，目標牢牢鎖定在試情頭上。娜迦吃了一驚，連忙也跟著跳，尺素喵鈴鐺二話不說也跟上。琴娘看他們四個都下去了，雖然有點不情願也只能跟上。
花哥直奔湖邊，旁邊幾個紅名團體像是沒看到他似的，任憑他從中間聶雲太陰而過。然而身後四人就沒這麽幸運，尺素開解控沖過去的時候，一身羊毛已經被法王們電焦了。琴娘切了劍一陣轉，好歹把幾個在踢球邊緣試探的冰心嚇回去。
尺素（戰場），“誰叫老子切劍純的！mmp！聽到了嗎！mmp！”
喵鈴鐺（戰場），“……”
劍風流湊過來在娜迦身邊站定，一舞猶豫片刻也跟了過來。喵鈴鐺站在一舞背後，收刀拔刀，收刀拔刀，一雙彎刀摩擦出刺耳的吱嘎聲。
花哥站在湖邊，看著湖裏蛇一般狂亂扭曲的龍卷風群。
傾硯（近聊），“你上來還是我下去？”
傾硯（近聊），“不。”
兩句近聊發出去後不過幾秒，湖裏龍卷風群驟然擴大數倍，開始蔓延到岸上，只要刮到就是半管血。本來在岸上互相對峙的眾人慌亂奔逃，系統裏十多秒就刷過去了十幾條大漠狂沙的擊殺公告。地圖上，淺灰色的小風圈一層一層密密麻麻疊加，最後變成了純黑色，像是地圖上被火焰灼燒出的焦痕。
娜迦第一時間湊到了花哥身邊，其他三個隊友也擠了過來。龍卷風登陸時有意無意繞開這塊空地，仿佛畏懼著什麽，又仿佛達成了什麽協議。
劍風流慌不擇路躲避著龍卷風，聶雲玉泉卻撞進風柱，又連忙反身鶴歸，正巧砸在娜迦隊伍裏。四個人立刻解控減傷躲避，只有花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血條空下去一半。
——那一瞬間，湖水仿佛沸騰的硫酸一般劇烈翻濺起來，龍卷風群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凝固半秒後齊齊朝著劍風流呼嘯而來，風聲一轉尖細如同怨恨的哭嘯，整個天地間驟然陷入昏暗迷蒙。
娜迦按下了南風。
八秒無敵，她一直盯著劍風流。無數黑色風柱像是絞肉機，彼此碰撞著簇擁在劍風流身側；二少明黃色的披風衣飾漸漸染上了血汙之色，掙紮在狂風裏，似乎隨時都會被連骨帶血撕成齏粉。
娜迦的手指痙攣似的在鍵盤上劃過，指甲撓出嘩嘩輕響。
旁邊突然有一道淺藍色人影出現，是劍風流的氣純道長隊友一步聶雲沖過來，對著劍風流按下了鎮山河！
——幾乎是同時，尺素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像是被燒了屁股的小山羊，慌不擇路連蹦帶跳經過，那鎮山河還沒持續半秒，就被他一個人劍合一掀翻了。
沒了鎮山河，本來退縮幾尺的風柱再次糾纏上來，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夾裹著劍風流往湖水的方向挪去；淺水區已經變成泥潭，有黑色水草爬上來，一寸一寸，像是至死不忘的執念，拖著劍風流往深水區陷去。
“啪”
娜迦聽到低微卻清脆的響指聲，夾雜在水聲風聲裏轉瞬即逝。
24
【】
一片昏暗風沙中滿目混沌，只有左下角對話框裏系統黃字不斷刷過去，更為這個混亂的虛擬世界添上一抹詭異。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天譴龍卷風出現，身處其中將會受到報應。”
……
娜迦恍惚起來。這句提示是這樣嗎？報應？誰來報？誰來應？
所有人都掙紮在驟然狂怒的風沙裏，尤其是劍風流和他旁邊的一舞為君江山。一舞被追逐而來的龍卷風波及，慌不擇路竄到了水邊；劍風流則慘得多，湖裏黑色的水草拖著他沈向深水區，幾乎已經沒頂，卻離漩渦中試情的位置很近了。
湖面上傳來的響指聲轉瞬即逝，娜迦幾乎以為是岸上哪個唐門發出的。然而不過半秒，劍風流就狠狠挨了一發追命箭！
他的血空下去大半，身上出現一個debuff，【沈怨】。
娜迦記得在當時花哥身上也見過這個名字。
發現追命箭沒有殺死劍風流後，一條漆黑鐵鏈從漩渦裏筆直破水而出，像一擊必殺的毒蛇般朝著劍風流咬去——唐門子母爪！
探梅！
那一瞬間，劍風流沖向了試情。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還是無數次jjc積累出來的意識，劍風流輕劍出鞘，對著試情就是一招探梅。
鎖鏈盡頭的倒鉤像是被迷惑了目標，一口咬在試情身上！
本來會把劍風流拽下去的唐門子母爪鎖鏈，硬生生將試情拖進了漩渦裏面！
就在試情掙紮的身影重新被漩渦吞噬的那一刻，娜迦密聊一響，來自於【試情】。
“對不起幫主夫人。”
試情被漩渦吞噬後，劍風流趁機反身玉泉聶雲逃離湖心，沒有回頭。
而那漩渦似乎分不清自己究竟吞噬的是不是本來的目標，像是沒有自主思維的低級食肉動物，飽足後慢慢消散退場。
一舞已經被風沙刮到殘血，旁邊尺素趁她沒註意上去就是一套爆發，居然搶到了人頭。
尺素（地圖），“劍小純永不為奴！打倒狗冰心！”
然後附近幾個法王紛紛調轉目標，瞬間在尺素身上連出四五條閃亮亮的電線。
沒過三秒，尺素光榮犧牲。
尺素（地圖），“mmp！聽到了嗎！咩咩呸！”
一開了頭大家紛紛陷入混戰，隊裏琴娘最先被集火狗帶，喵鈴鐺在人群裏對著殘血撓的不亦樂乎，娜迦頂著春泥被兩個丐幫按在地上左左右右，突然發現團隊列表裏花哥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周圍也找不到他id的存在。
娜迦按了解控，朝著湖水一步聶雲，隨即被亢龍掉血死在淺水區。
從她的角度看去，湖底深不可測，仿佛有粘稠的黑泥不斷湧出來；在泥裏，半掩埋著無數殘破碎片，蒼白如水下永遠不見天日的骨骸。
結算欄跳出來，娜迦隊伍只有四個人，第五。
出來後，劍風流第一時間密了娜迦，一開口就對她道歉，“佳佳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剛才一舞說，她那句‘還給幫主夫人’說的不是你，她割腕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對不起，以後不會再對你生氣了！”
娜迦退了尺素和喵鈴鐺的隊，組了劍風流。他隊裏一舞為君江山也在，見娜迦進隊連忙問好，“花蘿蘿好～我先退隊啦不打擾你和你情緣啦～”
娜迦（隊聊），“風流說你那句‘幫主夫人’說的不是我。那你說的是誰？還有哪個幫主夫人？”
劍風流和一舞似乎沒想到他們服了軟娜迦還不依不饒追問到底，一時間都沒說話。兩人估計是密聊討論了一陣子，劍風流才密聊娜迦，“佳佳，不要這麽不給我面子。你也知道，我玩劍三好幾年了，你來之前，我也是有過情緣的。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保證！現在我只喜歡你！”
娜迦看著最後一句喜歡，撒嬌似的回覆，“那再說一遍喜歡我！”
“我只喜歡你！”
“再說一遍！”
“我只喜歡你！我只喜歡我的佳佳！”
一個真誠之心在娜迦腳下炸開，世界公告上劍風流和娜迦的id一閃而過，旁邊一舞趕緊跑出煙花範圍，把心型煙花留給這對情緣。
我只喜歡……
你。
這樣的誓言，在娜迦心裏激起的情緒像是滴在冰川上的開水，只冒出一陣白煙就消失不見。
娜迦把聊天記錄往上翻，試情那句“對不起幫主夫人”卻消失了，就像是從未出現過。
或者像是陰陽交錯時從幽冥漏出的一句鬼語，只能存在於龍門絕境那處詭異之地。
密聊再次響起，是喵鈴鐺。
隔著屏幕，喵鈴鐺的猶豫從字裏行間溢了出來，“你說，剛才龍門裏，我們看到的試情……究竟是誰？或者說……究竟是什麽東西？”
娜迦很快密聊回去，“怎麽？”
喵鈴鐺隔了很久才回覆，“一出來，我就看了幫會列表，沒有試情，也沒有他的退幫記錄；好友列表裏查無此人，加他好友，該玩家不存在。”
娜迦打開好友列表，添加試情，系統提示該玩家不存在。
她楞楞看著屏幕。
離試情死亡，正好過去了七天。
……七天。
正好是劍三刪號的一個周期。
也正好是民間風俗裏，亡者回魂的頭七。
劍風流對她的發呆有點不滿，圍著她不停轉悠，“佳佳，看我的新捏臉，帥不帥？是在貼吧找的數據，本來配的是五紅，可惜我買不起。”
娜迦（密聊），“狐金也很好看呀。”
“幸好當時我原價買了狐金（#豬頭），不過還是紅發更配，哎我看看最近新紅發。”
“不用看啦！”
娜迦打開商城，飛快買下新年紅發給劍風流交易過去。劍風流客氣了幾句，美滋滋收下，立刻換上。
“情緣緣帶紅發果然超配！藏劍顏值擔當！”
“佳佳最好了！超級喜歡你！”
屏幕裏，二少紅發似火，柔軟發梢搭在他血紅惡人谷披風上，襯著黑年輪幹練修長的身材，端的是俊美倜儻。
娜迦出神幾秒，又翻開手邊小本子，用紅色彩筆添上一行。
【折合三百八十，共計四千三百七十二。剩餘三百零六。】
在這句之前，已經用紅筆密密麻麻記了十幾頁。有的一句只折合幾到十幾，有的幾十上百，有的兩三百五六百，看起來莫名其妙亂的很。
然而每句裏，最後那半句“剩餘”，卻像是一個漫長卻不容置疑的倒計時一般，從最開始一行的四千六百七十八，一直減少到今天這行的三百零六。
只要再有十幾次“折合”……不，甚至只要再像今天這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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