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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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計劃裏有一個意外——那就是聶時休,如果她當初願意委屈自己在木家大宅多住半年,不因為木齡對聶時休的喜歡故意和她過不去的話,那麽她的計劃仍舊可以施行,甚至還會比現在平靜灑脫得多。

一開始她其實是覺得沒什麽的,她和聶時休結婚屬於利益交換,她死後和聶時休的婚姻關系也會自動解除,有聶時休這樣的背景和條件,即便是二婚也不會有什麽實質的影響,他仍然可以尋找下一個合他心意的結婚對象。

但意料之外的是聶時休好像真的喜歡她,她雖然不能估計這份感情到底有多重,不過她的意外身亡想必也會給他不小的打擊,木綏對此是很愧疚的,同時也很心疼他糊裏糊塗就要遭這份無妄之災。

木綏知道她產生這些情緒的原因不是因為她多愁善感心地善良,不過是因為她也真的對聶時休上了心,舍不得他有一分一秒的不好罷了。

她曾想過為聶時休放棄計劃,但她每見家裏人一次,心裏刀刻一般的失望就又濃重一分,可她身在京城,就不可能不和家人見面,她也不會和木家鬧僵,保全家族的顏面名聲,算是她盡的最後一點孝道,此外,梁裕的出獄也使得她內心驚慌又恐懼,梁裕出來之後肯定會在京城守著,然後找機會報覆木家,尤其是她,雖然說以梁裕之力可能並不會對木家和她造成什麽實際傷害,但光是想想那種可能隨時被窺伺的感覺就讓她心底發毛,所以她覺得自己真的不能再待在京城,不然非得發瘋不可。

她也想過把計劃告訴聶時休,讓他知道她不過是假死離開,可告訴他之後呢?又能怎麽辦?聶時休身為聶家長子,有大好的錦繡前程和疼愛他的家眷親人,他既不可能不顧忠孝道義和她一起就此消失隱姓埋名,也不可能一輩子獨身一人,然後背地裏瞞著所有人和她偷偷摸摸地在一塊兒,就算他願意,木綏也是不願意的,這兩種方式無論是哪一種都太辛苦了,她害怕聶時休終有感到疲乏的一天,然後來怨怪她毀了他的安逸人生,她不想用這種不美好的方式來消磨他對她的感情。

這就是一個無解之局,所以她寧願自己收拾好心情獨自遠走,讓聶時休對她的感情也留在最純粹的一刻,這麽說雖然有些自私,可她真的沒有雙全的辦法了。

而那些她沒有處理好的後果,就盡皆交給時間吧,她相信終有一天,聶時休會塵封與她相關的過往,然後開始新的人生,那時,她希望他會遇見一個愛人,完完整整地過好這一生。

雖然她一想到聶時休身邊可能會有別的姑娘就覺得心痛難當,但同樣的,這種折磨也總是會在歲月裏遺忘的。

要是忘不了的話……就不忘了吧。

那麽她會在這裏,為他永久祈福。

轉眼便是除夕夜,聶時休沒有回大宅,仍舊待在他和木綏的家裏,他想,現在阿綏肯定也是一個人,那他也一個人好了,就以這種方式陪伴著她也是好的。

不過他和木綏還從來沒有過過一個春節,彼此的生日也互相錯過,還真是……坎坷。

他前幾天從淩海月那裏得了一份木綏大學時候的話劇視頻,上演的內容就是她自己寫的那篇《迷途》。

和馮心兒電影版本的一點也不一樣,馮心兒的演技不可謂不好,但很明顯就是在覆刻別人的故事,表演痕跡有點重,可木綏這一版就不一樣,不愧是她自己寫的故事,不愧寫的就是她自己,也不愧她天生的舞臺表演力,難怪李江看了這個表演之後會一眼相中她。

聶時休每多看一遍,就覺得木綏眼裏濃重的絕望和無聲的歇斯底裏就在他心裏劃上一刀,縱使心已斑駁,但他仍舊不知疲倦不知痛楚,就像是自虐一般一遍遍地反覆觀看這段視頻,好像這樣,他就可以略微真切地觸到木綏那段暗無天日的過往,然後感同身受。

他在新年來臨的那一刻,向木綏的號碼發短信,雖然那個號碼就在他手裏——當初他們在崖底找到了木綏的手機,不過已經壞得不行了,但他還是把卡扣下來留著了。

“阿綏,新年快樂。”

“我愛你。”

“不管你在哪裏。”

“……不過你還是快回來吧,我想你了。”

“你再這樣不理我的話,我可能要生氣了。”

“算了,我不和你生氣,但你回來把我一起帶上好不好?”

……

沒有回覆。

在後來聶時休沒有找到木綏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就頻頻向這個號碼發短信,每日例行的情話、過節時的祝福、工作不順心時的吐槽……縱是沒有回音,但也感覺木綏好像還在他身邊,溫溫笑著聽他說話。

木綏除夕的時候什麽年貨也沒準備,這個時候連外賣也不好點,所以在國人最註重的一個年節,她的食譜也就只有一碗掛面。

吃完之後她就窩在沙發上,厚重的窗簾隔絕外界的喧囂,也沒有天光沒有燭火,只有一室昏暗,房子裏唯一的光源就是木綏的手機屏幕,她在發呆,手機界面停留在聯系人一欄,這是她的新手機,那裏面只有一個聯系人——老公牌小太陽——這還是當初聶時休拿著她的手機偷偷改的備註,還勒令她不許更換,木綏雖然一度覺得羞恥,但還是留著了。

她原先以為在這種時候她是會很暢快,要是想想木家壓抑的氛圍就會更暢快了,可其實沒有,這個時候她完全想不起什麽木家、什麽悲苦,她腦子裏面反反覆覆就只有聶時休一個人。

她其實是不太註重儀式感的一個人,連他的生日錯過了也覺得無所謂,至今沒有補上一句生日快樂,可現在她明白了,重要的不是節日本身,是陪同你度過的那一個人,節日不過都是一個借口,讓你在那一天有個正當的理由去驚喜、去紀念、去熱淚盈眶、去……相思。

她現在就很想念聶時休,想得呼吸都快窒塞,心裏冒出一綹一綹的沖動,她想給他打電話,說新年快樂、說我其實還好、說我很想你,或者什麽都不說,聽聽他的聲音就好了,但她殘存的理智控制住了她,她不能這麽做,一旦和他聯系了,就是陷他於無情或不孝的兩難境地。

木綏又有點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牛角尖之中——她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啊,雖得一朝解脫,卻又是兩處掙紮。

但她也不得已清醒明白,這世上總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她脫離了前半生的桎梏,代價卻是後半生折心熬肝的蝕骨相思,但總還是值得的,至少這份相思是美好的,至少她甘之如飴。

不過真的,對不起了,聶時休。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的自我,雙更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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