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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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海月接到聶時休電話的時候,恰好剛剛送走失魂落魄的木暄。

她其實已經好幾天沒見過木暄了,淩海月以為他是興趣已失無聲放棄,可一口氣剛松下沒多久,就又在公司停車場被堵了。

淩海月頻繁被擾已經有些不耐,剛想發作之際卻註意到了木暄腳邊散落一地的煙頭以及他微微發青的臉色,顯然是許久沒休息好,以木暄這種臭美愛體面的性子,這實在是不正常。

於是淩海月暫時按住情緒,盡量平和地招呼了靠在車旁的木暄:“木少,您在這兒做什麽?”

木暄聽到聲音擡頭向她望來,略顯疲憊的眼神似乎在評判打量什麽。

淩海月從善如流地當沒看見,趕緊又說:“天晚了您也早些回吧,要是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在她轉身欲走之際,木暄終於站直了身子,開門見山道:“木綏出事了。”

淩海月頓住腳步,眼底一片震驚之色:“什麽?怎麽回事?”

木暄見她神色不似作假,心內又添一層洩氣失望,他捂了把臉,啞聲道:“車禍,墜崖,屍骨無存。”

淩海月腦子飛速回憶,原來前幾天新聞裏說的南山事故的受害者居然是木綏?當時大家都說受害人背景很大,所以身份信息被壓了下來,只留下一條不明不白的新聞。

不過她經由一開始的心驚肉跳之後,很快又冷靜了下來,她覺得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這樣的,屍骨無存的意思不就是沒有找到人麽?木綏前幾天才和她說過要離開京城,還答應過她會好好的,所以,這有沒有可能就是她離開的一個契機?更何況木綏開車技術很好,駕駛的精準度幾乎可以參與賽車活動,所以發生車禍對她來說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她這一番神色變化自然一絲不落地映入了木暄的眼中,他之前答應過木綏不打擾淩海月,而木綏突如其來的噩耗也讓他沒有心思撩閑,可這幾天冷靜下來之後他卻越想越不對勁,從木綏答應高高調調出現在木齡生日宴的時候就不對勁了,而她那天告誡他的話也十分像是告別,所以他總覺得這事是有預謀的,可他卻死活找不到一點線索來證明木綏還活著。

他這個妹妹有多能耐,心思有多縝密他是知道的,並且經過這幾天的觀察,聶時休的悲痛欲絕也不似作假,由此他也開始相信或許木綏是真的出事了。

他來找淩海月一方面是因為她看起來和木綏關系確實難得地不錯,他想再次確認一番,另一方面是他想找點事情做轉移一下痛失親人的註意力,車子開著開著就不自覺到了這裏。

他見情況或許有轉機,一步上前緊緊箍住淩海月的手腕,眼神是不加掩飾的迫切:“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小綏是不是和你說過什麽?她根本沒事對不對?”

他攥得很緊,但淩海月也沒喊痛,微蹙著眉回視他:“木綏出了事故我也很意外,但我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木暄咬牙切齒地否定:“不可能!你騙我。”他見淩海月神色漠然,眼睛都急紅了:“海月,淩大秘書,淩大小姐,你就告訴我吧,求你了。”

淩海月難得見木暄露出狼狽的一面,有點於心不忍,但態度依然堅決:“木少,我說的真的是實話,我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她見木暄不信,嘆了口氣又說:“那好,就算我知道,但你又想做什麽呢?找到她把她帶回來?讓她繼續生不如死?”

淩海月雖然不知前情,但她相信木綏的選擇與決定,既然木綏寧願拋棄一切也要離開,那就說明這個地方讓她避之不及,連血緣和情感也不能阻止她,既然如此,那木暄還能做什麽呢?

木暄一聽這話,驟然松了手,他怔怔地看著淩海月說不出一句話來,心內像是受了莫大的震動,是啊,就算木綏真的沒事,他又能做什麽呢?

此前他只是想著若是木綏真的沒事,那他一定要找到她,然後繼續代木家好好地補償她,從前她為木家遭的那些罪,也會一點一點的找補回來,更何況木暄從小就疼她,後來生逢變故之後更是又愧疚又心疼,所以無論她想要什麽他都可以盡力滿足。

可是他卻忘了,木綏其實什麽都不缺,缺的只是對溫暖和親情的期待,但這些期待,早就在過往的歲月中被他們消磨幹凈了。

甚至於她如今突兀喪生,她的親父母親姐姐除了最開始的不可置信和感嘆天意弄人之外,也並沒有流露出太過多餘的悲痛絕望來,木家也就只有他和那個木延不願相信事實,但耐不住木奉康金口一開,一旦確認是意外之後便把牌位立進了聶家,很快也鎖了消息以免風言風語禍及木家名聲。

所以就算他的猜測是對的,木綏又怎麽會再回來呢?回來之後又以何種面目立足呢?

木暄肩膀洩氣一般地垮了,感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像被抽走了大半。

他們木家這兩代,其實自始至終就對不起木綏這一個子孫。

淩海月吃軟不吃硬,見他如此眼神不禁有些閃動,語氣也柔和了些許:“我沒有騙你,我雖然覺得木綏可能真的沒事,但我也是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木暄無力擡頭,他知道淩海月沒有撒謊,木綏雖然向來決絕又狠心,但其實卻有一份不合時宜的天真,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木暄卻很了解——木綏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神裏真的就是滿滿的溫柔和縱容,她看聶時休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可如今她連聶時休都不要了,那就沒什麽能讓她再回頭,她自然也不會留下任何可待備查的線索,所以淩海月不會知道,任何人都不會知道了。

木暄覺得很是挫敗,但同時又有點慶幸,其實無論如何,只要小綏還好好的,那就比什麽都重要。

他嘆了口氣,突然把下巴靠在淩海月肩頭,雙手垂下沒有做進一步的親密動作,但淩海月似乎還是有點抵觸,他悶著聲音道:“我有點難受,你讓我靠一會兒。”

淩海月便不動彈了,任一個素來高傲自信的男人在空曠的停車場交付他難得脆弱的一面。

電話一接通,聶時休就直接下套:“你好,我是阿綏的丈夫,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打這個電話是因為阿綏說準備給那位孫奶奶的錢……”

淩海月沒聽他說完,不客氣地打斷道:“行了別編了。”

聶時休:“……”

他拿到號碼的時候就有一種預感,這個號碼的主人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大學室友,聽到是個女聲就更確定了一分。

於是他便問了出來。

沒想到對方十分爽快,根本不用他再問什麽她就一口氣全交代了:“我是,不過我真的不知道木綏去了哪裏,她只是之前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每年定期打給那位姓孫的奶奶,她以前幫過我,所以我也答應她了,不過我們倆的相處方式就是不管不問,所以除此之外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淩海月剛剛才從木暄口中得知木綏的事,對面又是木綏的丈夫,想必他就是木綏口中那個‘舍不得的人’,所以她幹脆就和盤托出了。

聶時休:“……”

他哽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謝謝。”

後來又嘆了一口氣,語氣之中滿是疲憊與無望:“以後要是阿綏和你聯系的話,麻煩你告訴我一下可以嗎?”頓了頓又補充道:“……算我求你。”

淩海月聽得出來他後一句話的生硬與不自然,想必是風光慣了,一時做不來這低聲下氣的模樣,由此看來,這人對木綏倒還真是上心,也不知道木綏做了如今的選擇,以後在他身上會不會有後悔?

對方客氣她也不拿喬,很實誠道:“你不用這樣,如果木綏連你都不聯系的話,想必也不會再聯系其他人了。”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希望木綏好,而木綏想必也希望你好,多餘的話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反正你好自為之吧。”

聶時休掛了電話之後,突如其來一股無所適從之感,車窗外白茫茫的大雪似乎飄進了他心裏,寒涼刺骨又無知無覺,這廣袤的天地間,好像突然就沒有了他的心安之處。

幾天之後那十幾家銀行也排查完畢,完全沒有找到一個符合要求或是疑似的賬戶。

至此,聶時休徹徹底底斷了與木綏的聯系,幾乎再無未來可期。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在這裏結束全文是不是就算be了??

不過放心吧我不會的哈哈哈哈!!這是一個甜文,嗯,沒錯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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