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吹風

關燈
想我了?

“什麽?”溫薔一時沒反應過來。

紀霖深神情意味深長:“剛才那個櫃員說了什麽?”

溫薔這才明白, 他聽懂了。一時不好意思重覆,只道:“我沒聽清......”

“那你說謝謝。”

“......”

這時,一輛車停在前面。他們的車到了。

紀霖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拉開車門, 示意她先上去。

兩人在後排落座後,車朝著療養院行駛而去。

路上,溫薔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一排排銀杏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轉回頭,見紀霖深正在查看郵件。即便是來國外,他的工作也幾乎一刻不停。

察覺到她的目光, 他擡起頭:“怎麽?”

“你這次來...多久回去?”溫薔問。

聞言, 紀霖深單手將手機鎖屏,置於膝蓋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急著想讓我走?”

“不是,就問問。”

紀霖深往後一靠,語氣雲淡風輕:“明天。”

“明天?!”溫薔意外。

“對, 明晚的航線。”

溫薔不再做聲,她沒有想到, 他好不容易來一趟, 就待這麽短的時間。輕咬了一下嘴唇,她又轉回頭,去看窗外的銀杏樹。

凜冬將至,葉片已經幾乎雕零了,剩下為數不多的蜷縮在枝頭, 風一吹就嘩啦啦落下來, 從她的視野裏劃過。

國內也是冬天了, 也有高大且雕敝的銀杏樹。

但是這個寒冬, 她會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度過。

第二天便是回國的歸期。

中午的時候,紀霖深在療養院陪紀母吃了頓飯,便同母親道要回酒店拿行李,然後再來同她道別。

隨後他就要出發前往機場,申請的私人飛機航線是晚上七點十分。

溫薔也一塊在療養院吃的午餐,三人圍坐,和那次在紀母家一樣。

然後她同紀霖深一塊回了酒店,回自己房間休息。

中午的時候她通常會午睡一小會兒,免得下午沒有精神照顧。

臥室空曠且安靜,暖氣充足,有輕微的涼風從窗戶縫隙進來,吹鼓著窗簾一角。

她躺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思忖著,要不要過去幫紀霖深收拾東西。但又猶豫了,怕主動提出這樣的建議會被誤會為有其他含義。

這兩天時間裏,他們每晚都會一同回酒店住。兩人住在一墻之隔的房間裏,卻沒有任何交集。

紀霖深從來沒有要求她去他房間,好像已經沒有了這方面的興趣。

或許是她對他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吸引力,也或許是他的需求在國內已經得到了滿足。畢竟以他現在所處的地位,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呢。

想到這個可能,溫薔莫名地吸了下鼻子,心裏有些酸酸的。

她將臉埋在枕頭裏,把被子扯起來罩在頭上。

好煩。

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

溫薔露出腦袋,將紛亂的散發撥開,拿起來一看,是紀霖深的信息:【有吹風機的轉換插頭麽?】

溫薔回覆:【你從國內帶來的吹風機?】

紀霖深:【嗯。我不會用,你來弄。】

溫薔起身出門,去隔壁房間敲了門,很快便打開了。

紀霖深站在玄關處,看起來像是剛洗完澡,身上穿的是白色的浴袍,頭發濕漉漉的。

本就短而硬的頭發支棱棱的豎起,發梢還淌著水,時不時滴落到脖頸處,劃出一道水痕,再滑落到浴袍裏。

許是渾身水汽都未全部消散的緣故,襯得皮膚更為冷白了些。

他的骨像一向精致出眾,此刻更為清晰。

溫薔忍不住盯著看了他兩秒,才移開視線,踏進房間。

“吹風呢?我看看。”她沒忘自己是為什麽事而來的。

紀霖深往裏走去,一手用毛巾胡亂搓著發頂,另一手指了指臥室床頭櫃上。

溫薔走過去,拿起那個吹風機左看右看。

確實是從國內帶來的,雖然她不明白,他這種一向對除工作外的事物都很散漫的人為什麽會專程帶一個吹風機來。

擺弄了一會兒,忽然她才想起來,美國和國內都是220v,根本不需要轉換插頭啊!

她直接將電源插上了。

按下開關,吹風機呼呼地運作了起來。

“這不是能用麽?”溫薔又將開關關上,對他揚了揚。

紀霖深沒有接,而是在床沿坐下了:“那你幫我吹。”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溫薔頓了下,還是同意了,拿著吹風機往他那邊走了兩步,站在他身側。

按動了開關,熱風再次呼呼地響了起來,她舉到紀霖深頭頂,吹動著他的頭發。

紀霖深的頭發短且濃密,溫薔一邊吹一邊撥弄著他的發梢。

她站起來比他高,能看到他烏黑的發頂。

她驀地回想起,第一次會議同傳時,小文對著他驚呼的那句:他竟然沒禿!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笑出來。

聽到笑聲,紀霖深眼睫掀起,看向她。

溫薔同他對視上,稍微有些尷尬。

“為我吹個頭發,值得這麽高興?”

“......”

溫薔斂住表情,不再看他,只當是一件任務來完成。

熱風一陣又一陣地掃過發頂,逐漸將水汽蒸騰出去,發絲變得蓬松起來。

她的手掌觸在上面,發現其實幹了之後他的發質沒有看起來的那麽硬,而是偏細軟的,跟他這個人的性格完全相反。

不知不覺間,她的視線又往下移。

掃過他高挺的眉骨正對上他的目光,發現他還一直在看她。

兩人離得很近,一站一坐,他的雙眼平行處正對著她的......

溫薔這才意識到這一點,臉有些紅,正準備往後小退一步。

“快吹好了,你自己......”

話沒說完,紀霖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有力道,她腳下一趔趄就摔在了床上。

吹風機從她手裏滑落,落在了地毯上,依舊呼呼直響。熱風正對著腳踝處,她被燙得一縮,小腿順勢收到了床上。

紀霖深伸手抓住電源線,往後一扯,插頭摔到地上。

風聲消失,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下一秒,紀霖深摟住溫薔的腰,翻滾了一圈。

兩相對視,誰也沒說什麽。

紀霖深直接親吻下來,含住了她的唇。溫薔雙臂舉起,手交叉著勾在他的後頸。

像是一切都有預兆,像是從來心照不宣。

下午的陽光正好,酒店的玻璃正對著西面,由一簾薄薄的細絨布遮蔽。暖橘色的光暈落在窗簾上,深淺不一,有著像油畫一樣的質感。

隨著風吹動,窗簾搖漾起來,仿佛在配合屋內的繾綣暖意。

溫薔皮膚雪白,在同樣雪白的床單襯托下唇瓣像盛開的薔薇花一樣鮮艷。

她的喉嚨發幹,終於勉強找回了聲音:“我都陪你母親來治療了,而且她好了很多了......”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你還要睡我,是不是說不過去了?

溫薔的聲音綿軟,像是嗔怒,但尾音又像是帶著撒嬌似的小勾子

紀霖深埋下頭,聲音悶悶的,打算徹底無賴下去:“我不管。”

外面冬意漸涼,房間裏溫暖如春。

冷暖之間,中和出許多種味道,渴望的,暧昧的,強烈的......

偶爾間隙片刻,也沒有想要結束的意思。

“這次怎麽回事...”紀霖深抓著溫薔的手去觸他鎖骨上被她咬出來的牙印,額頭抵著她額頭,嗓音沙啞,“想我了?”

溫薔抿了下唇,別開眼,臉上的紅暈加深,沒有接話。

紀霖深似乎並不著急,尤其有耐心。

“嗯?回答我。”

他嗓音低緩,和風一起,聲聲灌入她的耳廓。

最終,溫薔終於忍不住將手指伸進他的頭發裏,然後主動吻上他的唇。

“嗯,想你了......”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一個閘口,之前不願承認不想承認的情緒,猶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在這裏的78個日夜裏,每一天,都很想他。

四五個小時後,之前的澡都白洗了。

紀霖深起身下床,他的胸膛密布著細小的汗珠,額發也濕了,得重新去洗個澡。

但他沒有馬上去浴室,而是轉頭對溫薔邀約道:“一起洗?”

溫薔好不容易撐著手臂坐起來,瞪了他一眼,一口回絕:“你自己洗,我回我房間洗。”

說著她就去摸索自己的衣物,在被子上翻找了半天沒有看到蹤跡,掀開之後才看到已經散亂在床單上,而且變得皺兮兮的了。

而且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

總之完全沒法穿出門。

溫薔懊惱,將衣服重新扔回了床上。

早知道,剛才應該讓他疊放好放在床頭櫃上的。但那時候註意力都在別的地方,完全沒有腦子顧得上這些。

她又怪到紀霖深頭上:“你看看我的衣服,這下我穿什麽出去?”

“穿我的。”紀霖深說著,將被踢到床尾而幸免於難的浴袍拾起,坐回床沿,打開披到她的身上。

因為他剛才穿過,此刻還有沐浴露的芬芳和他身上的味道,全部包裹住了她。

溫薔也不爭辯,乖乖伸出手,讓他幫她穿了進去。

然後紀霖深將兩襟拉好,在她腰間系了個結。

溫薔纖瘦的身軀就這樣被裹在男士大號浴袍裏,顯露的手腕和脖頸都異常纖細,小片鎖骨上面還有薔薇花瓣的印跡。

紀霖深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凝視著。

剛才為她穿的時候沒覺得什麽,現在看到她肌膚上他留下的痕跡,又想到她裏面是真空的,心中剛褪去的潮水像是重新高漲了起來。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眸色也濃郁起來。

溫薔一看他直勾勾地盯著她脖頸處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將領口一抓,警惕地瞪他:“我要過去了。”

紀霖深收斂住思緒,故意逗她:“我送你過去。”

“不要不要,你自己洗澡去。”溫薔連聲拒絕,“你洗個涼水澡。”

再來一輪,只怕直接在這裏過夜了。

紀霖深笑笑,起身往浴室裏走去。

溫薔也回房間裏洗了個澡,又換了身衣服,吹幹了頭發。

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紀霖深從隔壁出來。

他的行李已經交給酒店工作人員送到車上了,此刻輕裝簡行,一身清爽。

溫薔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下,外面依然是之前的黑色大衣,裏面換了件淺灰色的針織毛衣。頭發不像剛吹幹時那麽細軟,變成又短又硬的狀態。

紀霖深見她遲遲不動:“怎麽了?”

“你真的會穿那件衛衣麽?”溫薔問道。

紀霖深默了默。如果穿去公司,他應該會生平第一次嘗到被下屬背地裏指指點點的感受。

但是對上溫薔期待的眼神,他又改口了:“你想看我穿麽?”

溫薔點點頭,那當然了。

“好,那我就穿。”

溫薔滿意地彎了彎唇。

兩人出了酒店,司機已經將行李放置完畢,在路邊等待。

他們乘車匆匆趕往療養院。紀霖深去跟母親道別。

到達時,夕陽斜下,在天邊將落未落,泛著僅剩不多的幾縷橘光。

還有幾步到門口,溫薔一直用手背貼著自己的臉頰。

紀霖深瞥了她幾眼:“你在做什麽?”

溫薔悶悶道:“...沒幹嘛。”

出發前她照了下鏡子,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退,太明顯了。只有用冰冷的手背緊急降降溫,希望不要被看出來他們剛才在酒店幹嘛。

但這些小心思,她不好意思說。

紀霖深似是嗤笑了一下:“看出來又怎麽樣。”

“什麽?”溫薔扯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再往前走,“真的能看出來?能看出來??”

紀霖深垂眸看著她一副前功盡棄的慌張表情,沈默了一秒,道:“看不出來。”

溫薔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兩人開門的時候,紀母坐在窗邊,正看著一只在外面樹梢上蹦跳的松鼠。

她聽到聲音回頭,見兩人並排站在門口。明明聲稱只回去拿個行李,卻去了那麽長時間,還雙雙換了身衣服。

紀母的眼波微微動了下,卻也沒有說什麽。

溫薔沒敢對上她的視線,正想往旁邊挪動一下,給母子留個空間。

但紀霖深卻手扶著她後腰推到紀母面前,然後彎下身:“媽,溫薔在這裏照顧你,我就回去了。改時間我再來,您好好休養。”

紀母的眼神從他的面龐緩緩移向他落在溫薔腰上的手,再移回他的面龐,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紀霖深這才直起身,手還摟著她的腰。

溫薔不太習慣在紀母面前跟他太親熱,不動聲色地將他的手撥了下去。

“紀先生,我送你出去。”她低低道。

紀霖深見她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淡笑了一下: “好。”

兩人並肩走出療養院,路邊已經有一輛車在等待了。見到紀霖深出來,司機下車為他拉開車門。

已經六點半了,現在出發去機場正好。也不能再耽誤了。

“一路平安。”溫薔道。

紀霖深沒有馬上上車,而是問她:“沒有別的了?”

“還有什麽?”

“你不問問我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溫薔不自然地別開眼:“隨便你,愛來不來。”

“好。”紀霖深倒很灑脫,轉身準備坐進了車裏。

“哎——”溫薔叫住了他。

“怎麽?”紀霖深回頭。

溫薔動了動唇,但沒有說話。她說不出口,他怎麽能真的就這麽走了?

她的情緒忽地有些低落,他就要走了,但還什麽話都沒跟她說清楚。

她不想一切又回到原點。

“怎麽了?”紀霖深打量著她的神情,問道。

溫薔囁嚅了半天,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了:“那你回去後,會不會...想我?”

看她糾結半天竟然是在糾結這個,紀霖深對小女生的心思也是覺得好笑。

他停下要上車的動作,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站到了她面前。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很自然地反問:“我想不想你,你感覺不出來?”

“......”

又來了!

溫薔一口氣湧上來,簡直想跺腳。

他為什麽總是這麽自信?

上次說自己脾氣好也是,這次又這樣,從來都不肯直接承認。

說“是”就這麽難麽?!!

“感覺不出來。”溫薔板著臉,沒好氣道。

她才懶得跟他打啞謎。

紀霖深頗有興味地打量了一番她的表情,隨即俯身在她耳畔,氣息撩動著她的耳廓:“是麽?在床上的時候也沒感覺出來?”

!!!!

溫薔眼睛睜大。

這人光天化日之下都說些什麽?!

關鍵是不只他們兩人啊,不遠處還站著司機。

她猛地仰頭,正對上紀霖深含笑的表情,似乎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臉紅窘迫的模樣。

臭流氓!就知道調戲她!!

溫薔氣急敗壞,手握成拳頭,一下一下開始打他。

紀霖深站著,也不抵擋,就讓她捶打著他的胸口、手臂。反正她的拳頭軟綿綿的,敲在身上也  沒什麽感覺。

她開心就好。

後面司機刻意背過身去,望著遠處的風景。

他是被從國內帶來的,跟隨紀霖深也有三年了,很少看到自家老板有感情這麽外放的時刻。

作為一名歷經滄桑的中年男人,他感覺自己臉上都奇怪地跟著紅了起來。

讓她打了一陣子後,紀霖深輕松一抓,就將她的兩只手腕都握在了掌心:“別打了。”

溫薔瞪他:“幹嘛,我又沒有很使勁。”

這個程度他都不肯讓著她。

“不是。”紀霖深朝著後方療養院的一扇窗戶對她示意了下,淡淡道,“剛才我母親應該全都看到了。”

“......”

“她看到你打我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