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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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他伺候她。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 溫薔回了趟父母家。

之前她已經將紀霖深給的文件第一時間交到了父親手裏,或許是有了些進展,所以父親打電話讓她回家一趟。

到家的時候, 六點剛過, 正是家家炊煙四起的時候。

溫家也不例外,而且比她以往每次來都多了些生機,像是註入了一縷名為平安喜樂的煙火。

溫薔在玄關處換鞋,掃視了一圈。

家裏已經恢覆了往日的秩序,那天被金鏈子那夥人打砸的東西悉數賠了回來。

客廳裏整潔明亮,連地磚被砸出的坑窪都得到了修覆。墻壁上新刷了一層塗料, 那些漏水的印跡都不見了。

這時, 溫母正好從廚房那邊走了出來,手裏端著一盆魚。

“媽。”溫薔叫了一聲。

“快去洗手,吃飯了。”溫母將魚放到了餐桌上。

溫薔應了聲,卷起袖子朝著廚房走去。

裏面溫父還在竈臺前忙碌著,正將一缽西紅柿雞蛋湯盛起來。

回頭看到女兒回來了, 笑容滿面:“喲,薔薔, 回來的正好, 爸爸剛好把最後一個湯菜做好了,快來吃。”

“我來端。”溫薔洗完手,將湯缽從父親手裏接了過去。

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圍坐了下來。

溫薔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地理著刺。

溫父在旁邊興致勃勃地對她說著手上項目的最新進展。

自從溫氏的債務摘除有了些眉目之後,願意合作的公司也逐漸多了起來。最近幾日他一直在接洽, 目前已經篩選出兩個, 準備進一步商談敲定合同。

一團陰霾眼看著變得日漸淡薄, 不日便可消散, 溫父心裏的那座大山也被一點一點地移了去。

說到高興處,直接讓溫母拿了壇白酒出來,倒了二兩在空碗裏,對著涼菜自斟自酌起來。

溫母用筷子點了點溫父,朝溫薔道:“你看看你爸,有點兒好兆頭就得意忘形。”

溫薔笑了,看到父親終於不再疲於自責,她也輕松多了。

“媽,就別管爸了,多久都沒喝過了。現在債務快搞定了,是得慶祝一下。”

提起這個,溫母沈吟了片刻,開口了:“薔薔,你是怎麽弄到的那些材料的啊?”

當時他們打開那份文件夾一看,裏面悉數是宏盛資本的資產轉移路徑。一條條列得非常明晰,除了對公賬戶,還有不少是地下的私人賬戶。

這些記錄,若非非常強大的人脈資源,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更不可能拿到一手的資料。

當時溫薔沒提紀霖深,怕會讓他們多心,只輕描淡寫地說成是一個朋友幫忙。

但顯然,母親並不好糊弄,此刻溫薔還沒想好理由,又道:“你當時說是朋友,但普通人能弄到這些?你那朋友可不簡單。”

“他、他很厲害......”溫薔微垂著頭,聲音低低的。

此言一出,溫家夫婦都安靜了一瞬。

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都看出了些許端倪,溫父不好問什麽,只輕咳了一聲。

只有溫母追問道:“薔薔,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溫薔拿著筷子,戳在飯裏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她沒承認。

嚴格來說,不算吧。

他們住在同一屋檐,有過肌膚之親,但從來沒有確認過什麽。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紀霖深是怎麽想的。

以前她之所以提出那個交易,不是她還確信他對她仍存有感情,而是在賭,賭他因為年少時的求而不得,所以出於報覆性補償的心理會同意。

但是他對她這個人本身到底還有多少感情,她也不確定。

他從來沒有直接承認過。

或者說,他們都避開了這個話題。

飯桌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溫母夾了口菜,不再追問,溫父又往碗裏倒了些酒。

溫薔坐在兩人對面,垂眸不與他們對視。

吃完飯後,溫薔幫母親收拾了碗,拿去廚房洗凈。

她沒有馬上回客廳,而是在陽臺上待了會兒。

夜幕已經降了下來,蒼穹遼闊,頭上是疏星幾顆,遠處是重巒疊嶂。往樓下的馬路上看,能看到夜歸的尾燈拉出的長長光帶。

旁邊樓棟的窗戶成片成片地亮著,每個明亮的小方框都昭示著一戶人間煙火。

溫薔目光凝視著其中一格,思緒飄遠。

一整晚,她都沒有收到紀霖深的任何消息,不知道是不想打擾她與父母的共處時光,還是說他

只是不想這麽做而已。

她將胳膊撐在陽臺冰涼的瓷磚上,托著腮。

不知道紀霖深此刻在做什麽?

在吃飯麽?

在忙工作麽?

再貪心一點,他有沒有也想到她。

現在,她願意站在他那邊了。

但是,他還會願意去為她摘一支薔薇花麽?

——

晚上的時候,溫薔直接在父母家睡了。

她擔心這麽晚了還執意要走,又會被父母追問,她也不好辯白。

躺在床上,她盯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視線跟著照射進來的影子晃動著。

她發現,她還是懷念別墅那件臥室柔軟的床榻。

第二天,溫薔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正好碰上陳助被派來取一份文件。

紀霖深已經早早去公司了,也無暇回來親自取。

看到溫薔熟稔地換鞋走進來,似乎知道老板跟溫小姐又重新住在一起了,陳助的臉上沒有顯出任何異樣之色,而是很禮貌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溫薔也回應了他,同時問他要不要喝水,對方回答不要後自己接了一杯,拿去沙發那邊坐下。

張姨去書房拿文件,一時還沒有下來,溫薔便隨意地跟陳助聊了幾句。

忽然,她問道:“平時紀霖深打游戲麽?”

她還記得第一次去紀霖深家的時候跟他打游戲的情形。他那麽快就掌握了一個新上手游戲的關竅,那個敏銳程度沒有一年半載的練習不可能做到。

但是在她跟紀霖深在一起的時間裏,她從來沒有看到他玩過游戲。無論是電腦還是手機上,沒有任何和游戲軟件的影子,從來都是工作相關的畫面。

“紀總他不打游戲。”陳助理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但是以前做過游戲開發。”

“游戲開發?”

“對,我們老板一開始編程涉及的領域就是游戲軟件,現在市面上的游戲大廠裏都還在沿用部分他之前編創的程序。只不過後來他自己創業就沒有主攻那個領域了,轉而做適配範圍更廣的軟件開發。”

溫薔暗自哦了一聲。

難怪,那次玩游戲也這麽厲害。

但她又迷惑了,只是開發但自己不玩,也能夠隨便哪一款游戲一上手就能熟練操作嗎?

她又問:“那他為什麽打游戲也那麽厲害?”

陳助笑了,語氣頗有些自豪:“當然厲害了,因為他是用腦子玩游戲的。”

溫薔沒接話,拿了個抱枕墊在下巴,忽然感覺自己被內涵到了。

這時,張姨已經去拿了文件下來了。

陳助道了謝,接了過去。

溫薔隨口問了一句:“紀霖深中午會回來麽?”

“紀總今天上午有個會談,中午應該會有宴請飯局。”

溫薔哦了一聲。她有些失落,但也明白生意場上的身不由己:“所以他要請人吃飯是麽?”

陳助默了默,道:“嚴格來說是對方想要請紀總。”

他沒有詳細說明什麽,但女性的直覺讓溫薔坐直了身子,下意識追問:“對方是...女性?”

話已至此,陳助也不隱瞞,只得點了下頭。

溫薔重新將下巴枕在了抱枕上,語氣有些幽幽的:“是麽?他是不是一向很受歡迎?”

陳助已經頭皮發麻騎虎難下了,斟酌了半天吐一個詞:“還好。”

此地不宜久待,說多錯多,於是他趕緊告辭走掉了。

溫薔一個人在客廳裏,今天她輪休不用去公司。

此刻也不想做什麽正事,就這樣坐著,手指漫無目的地一圈一圈描著抱枕上的花紋。

十分鐘之後,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紀霖深的信息,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出門】。

溫薔疑惑,出門?出哪個門?他是不是搞錯了以為她在公司,趁她中午下班去接她了?

這樣想著,她漫不經心走到窗邊,竟然看到別墅院子鐵門外,有那輛黑色轎車的影子。

她明白過來,是讓她從家裏出去。

她拿了外套,走出院落大門來到車邊,看到駕駛座窗戶搖下一半,露出紀霖深的面龐。看到她之後,他也不說話,又將玻璃搖了上去。

溫薔停了半拍,也走了過去,拉開副駕坐了進去。

“你怎麽回來了?”

“帶你去吃飯。”

溫薔一楞:“你不是今天有會客麽?”

“已經會完了。”紀霖深簡短道,“沒請那邊吃飯。”

補充的那句像是在解釋什麽,但他又沒明說。

溫薔抿了下唇。

紀霖深手松松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想去哪裏吃?”

溫薔思考了一下,忽然有了個想法:“我想去之前租的那個小區裏面的面館吃面,好久沒去了,我以前很喜歡的。”

紀霖深瞟了她一眼,嗯了聲,算是同意了。

紀霖深將車停在“安居佳苑”小區的大門外,兩人一塊去了那家小面館。

看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還是那對老夫婦,還是那些桌子凳子,地上的瓷磚也沒有變化。

溫薔自然是熟悉的,但是紀霖深是第一次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沒有馬上進去,而是有些擔憂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怕他嫌棄這個環境。

她記得,當時許逸站在門口,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踏進去。

“就吃面?”身後響起紀霖深的聲音。

溫薔心裏一咯噔。果然,他嫌棄這裏。

她轉頭詢問他的意見:“你不喜歡這裏?那我們換個地方。”

“不是。關鍵是這你能吃飽?”

“能啊,我二兩的就行了。”

“難怪這麽瘦。”紀霖深終於擡起手,掐了一下她的臉。

這是第一次紀霖深對她有這麽親昵的舉動。

他沒有很使勁,一點兒也不疼。但是那種力道,是真實的。

溫薔呆怔了一瞬。

“想吃就進去吧,堵在門口做什麽?”紀霖深說著輕推了一把她的肩膀,自己也跟進來。

然後他隨意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前,拉開底下的獨凳,坐了下來。

溫薔就這麽站在旁邊。她有些驚訝,以為他會不適應,但看起來,他比她還要熟練。

紀霖深見她遲遲不坐,擡頭看她,微微挑眉:“怎麽,想坐跟我坐一邊?”

溫薔撇了下嘴,這才拉開一張獨凳,在他對面坐下。

老板拿著個記賬小本子過來了,站在兩人面前不住地熱情推銷,說他們新進了熱幹面,問要不要試試。

溫薔來這裏一直點的都是普通的雜醬面,但是看到老板眼神裏的期盼,盛情難卻下點頭答應了。

紀霖深不為所動,點了一碗清湯面。

很快兩碗面端了上來。

溫薔面前的那碗裏面條稍粗,看起來很勁道的樣子。上面淋了一層厚厚的芝麻醬,還有辣蘿蔔幹和香菜碎。

她試著攪拌了幾下,不太能拌得開。

可能因為老板還是新手,掌握不了佐料的多少,芝麻醬放得太多了,而且太稠了,將面條都粘黏到了一起。

她使勁拌了一陣子,輕嘆了口氣,動作也緩下來,她覺得胳膊好酸。但裏面還有三分之一的面條沒有沾染上任何的醬汁。

她後悔了,早知道就應該像紀霖深一樣,無情無義。

忽然,碗被從視野裏抽走了。

溫薔舉著一次性筷子楞了下,就看到紀霖深拿到了自己面前,用筷子將底下的面條掀上來,再重覆了一次。

同樣的動作,他看起來明顯要輕松很多。

溫薔也沒推讓客氣,就讓他這麽做著。胳膊肘靠在桌沿,撐著下巴,舔了下筷子尖端上的芝麻醬汁。

嗯,味道其實還可以,她真有些餓了......

紀霖深沈默地為溫薔攪拌碗裏的面條,漸漸地,每一根面條上都均勻地沾上了淺棕色的芝麻醬汁。

驀地,餘光瞥見她在對面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等待的樣子。

他恍然想起,十年前他忙於為她冷敷腳踝的時候,她也是這副百無聊賴的神情。

那個明亮透徹的客廳,那個暖白光束的落地窗,那個耀眼光潔的地面。

有風吹進來,滿園薔薇一院香。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他面無表情地反駁她:他才不是她的。

恍如隔世,卻又近在眼前。

以前他們處境懸殊,是他伺候她;現在他們處境依舊懸殊,還是他伺候她。

紀霖深唇角扯出淺淡的弧度,內心輕哂了一下。

可能這就是命吧。

他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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