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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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之俞雖然背後沒有生眼睛,但是想想也知道,那個被打亂了計劃的刺客定不會放過他,原本要打算射向寧遠承的那只帶毒弩箭,現在就得換成他來承受了。

說完全不後悔也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的心軟多管閑事,如今搞得自己逃不掉不說,連小命也許都保不住。

他早就筋疲力盡,跑也跑不快,嗓子又幹又澀,耳朵裏都是一片轟鳴,模模糊糊似乎聽見有人在撕心裂肺喊他的名字,心裏一慌,腳絆到了地上的荊棘,猝然就摔了個大跟頭。

完了,這回要徹底交代在這兒了。

樂之俞摔得眼冒金星,遍身生疼,沒了力氣爬也爬不起來,只能幹等著人來殺他,頓時喘息著絕望的閉起了眼睛,心中哀嘆不已。

死得也太窩囊了吧!我這都是造了什麽孽啊!

但意外的,他並沒有感到身上被弩箭射穿的劇痛,背後也沒有被追趕上來的刺客狠狠的補上一刀,除了深夜的冷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外,什麽傷害也沒發生。

這是,逃過一劫了?

樂之俞心神稍稍安定了些,耳朵也能聽清周遭的動靜了,有拳拳到肉,短促慘叫和重物墜地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昭示著打鬥仍未結束。

他大著膽子睜開眼睛,轉頭看了過去。

寧遠承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兒,就如同剛才守在那塊大石頭一樣守在了他的身前,長刀被拋得老遠,連同著撞落的兩只弩箭散落掉在了地上。

僅憑著赤手空拳,他將如禿鷲般撲上來的刺客打的七零八落,像砸沙袋似得砸得他們口吐鮮血,東倒西歪的躺了一地,只餘寥寥幾人拿著刀劍卻不敢冒進,面帶猶疑和恐慌之色一步步的朝後退。

真厲害啊······

縱使是對寧遠承頗有怨言,但樂之俞也不得不承認,以前他看的那些話本驛報還真沒有誇大其詞,寧遠承的確是天生神力,武藝超群,功夫只怕比之秦知亦也不遑多讓,加之他俠肝義膽,嫉惡如仇,寧肯清貧自守,也不願為了謀取暴利就去同異族勾結通融,更不會仗著兵權在手就去濫殺屠城搶地盤,引禍端,無愧稱得上是位頂天立地的英雄好男兒。

當然,如果他不對樂之俞這麽莫名其妙的偏執,樂之俞心中對他的好感和敬仰也不會像鏡子樣稀裏嘩啦打了個粉碎,粘都粘不起來了。

敗局已定,但那幾名剩下的刺客雖有退縮之意,卻並未打算放棄,在互相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突然大喝一聲,猛烈的攻了過來,三人動作如疾風驟雨的牽扯住寧遠承,而另一人則攥著手中的利劍,繞身直取樂之俞而去。

他們這是看出了樂之俞才是寧遠承的薄弱致命之處,拿住樂之俞,他們才有些許反敗為勝的可能。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還趴在地上的樂之俞根本來不及躲開,眼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劍尖就要抵上他的胸口,寧遠承在千鈞一發之際撲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樂之俞的前面。

利刃勢不可擋,刺入了寧遠承的左腹之中,鮮血頓時淋漓而下,幾乎染紅了他半邊的衣袍。

樂之俞瞪大了雙眸,整個人都嚇傻了,僵在那兒動彈不得,連去扶一下寧遠承都給忘了。

刺客見果然得手,面露喜色,剛要再補上一劍,寧遠承卻猛地抓住了劍刃,硬生生的將它扳斷,沒等刺客反應過來,便用那半截斷劍狠狠刺入了他的咽喉。

那刺客不敢置信的低頭看著自己喉嚨,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身子向後仰倒,抽搐著死去。

其餘三人已經不同程度的受了傷,看著中了一劍卻依舊能起身朝他們穩步走過來的寧遠承,簡直是望而生畏,戰戰兢兢的丟了手中的兵器,捂著傷口往林子深處逃走了。

寧遠承並沒有追上去,他像座山一樣矗立在那兒,久久的盯著刺客們逃走的方向,仿佛是擔心他們會去而覆返,直到什麽影子都看不見,林子裏也一點動靜也沒有,他才像是終於松了口氣似的,卸下了緊繃的力量,想要轉身回到樂之俞身邊去。

但他才剛剛邁出一步,身形忽而就踉蹌搖晃了起來,臉色煞白如紙,如大山轟然倒塌般,重重摔落在了草地上。

“阿雁!”

樂之俞回過神來,顧不得那麽多,掙紮著爬起來,跑到了他身邊。

離得近了,更看清了寧遠承的傷勢不容樂觀,手臂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左腹被刺中的地方還在“汩汩”向外冒著鮮血,看著令人觸目驚心。

救人要緊,樂之俞想也不想,從身上穿的那件異族女子紗裙上撕下好幾條布料來,繞在寧遠承的腰間一圈圈的纏緊,用來止血。

光這樣也不夠啊,他顫著聲音去問寧遠承。

“你身上帶什麽煙火筒之類可以傳信的東西沒有?得趕快把你的隨從叫過來擡你去看大夫啊。”

“沒有······”

寧遠承虛弱的喘著氣,連嘴唇都沒了顏色,輕搖了下頭,聲音暗啞。

“我怕你有事,出來得太急,所以,所以忘了帶了······”

“你!”

樂之俞著急之下,又氣惱道:“重要的東西一樣不帶,杏仁酥那種無關緊要的玩意兒你倒是沒忘了拿,你說你是不是腦子還沒治好,傻的沒救了!”

“不是無關緊要。”

寧遠承臉色慘白,看向樂之俞的眼神卻依然明亮,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

樂之俞眉頭蹙了蹙,剛要張口說些什麽,寧遠承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忽然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握著不肯放。

“小俞,你剛才明明可以趁亂逃走,為什麽還要冒險救我?其實,我在你心裏,也是有那麽一點點分量的,是不是?”

“沒有那回事!”

樂之俞像被蠍子蟄了一樣,使勁兒把手從寧遠承的掌心抽了出來,生氣的瞪著他。

“我只是看不慣有人在我眼前耍那種卑鄙無恥的偷襲手段,就算他們對付的不是你,是蘇一蘇二,我照樣會出手相救的!”

寧遠承耳朵裏似乎只願意聽他想聽到的,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道:“我知道,蘇一蘇二看似是你的仆人,實則是你很看重的朋友,我能同他們放在一起相提並論,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樂之俞覺得自己真的是對牛彈琴,根本說不通道理,氣得都想幹脆扔下他不管,直接走人。

可寧遠承怎麽說也是為了救他才受得重傷,如果真的不管,死在了這荒郊野外,那樂之俞可就要背上一筆沈重的良心債了。

“真是欠你的!”

樂之俞不情不願的挽起袖子,吃力的扶起寧遠承上身,把他一條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想要扶著他站起來,慢慢挪到個林間隱蔽的地方先藏起來,再去找人來幫忙。

可寧遠承比他高大的多,他身單力薄,拼盡了全力也不能扶著寧遠承站起來,試了幾次都不成功,反倒把自己弄得滿頭是汗,脊背酸痛得都直不起來,一時脫力松了手,同寧遠承一起,雙雙又栽倒在地。

大約是被碰到了傷口,寧遠承痛苦的悶哼一聲,弓起了身子,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樂之俞看著他包裹著布料的傷口處,又滲出了大量的鮮血,剛才因為他的胡言亂語而生的氣惱頓時又轉化成了內疚,垂下眼眸,有些局促的向他小聲道歉。

“對不起,我太沒用了,只會幫倒忙,我······”

“不。”

寧遠承打斷了他的話,強忍著傷口處傳來的劇痛,對著樂之俞笑了笑。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也活不到現在啊。”

樂之俞抿著唇,面色覆雜的躊躇了會兒,想了想道:“要不我先拔些長草把你就在這兒蓋住藏好,然後找路出去,喊人來幫忙?”

他說著覺得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便掙紮著要站起來去拔草,但寧遠承卻扯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

“不用那麽麻煩了。”

他輕聲說道:“小俞,不管你信不信,我把你從無憂谷帶走時,是真心想讓你以後的日子都能過的自由快活的。”

“這個時候就別說這些了。”

樂之俞有些急躁。

“你失血太多,再不上藥看大夫,真的會死的!快放開我,別耽誤了。”

寧遠承眼神都有些渙散了,奄奄一息的躺在那兒,卻還是堅持揪著樂之俞的袖子不放,斷斷續續的說道:“你,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了,去,去驛站找他們把我留下的東西拿上,裏面有,有盤纏,還有······”

他話未說完,又猛的咳出口血來,有兩滴甚至還濺到了樂之俞的手背上,嚇得樂之俞抖了下,六神無主的環顧著四周,企盼著能有個什麽好心人適時出現,能救救寧遠承。

大約是老天真的聽到了他的祈求,遠處幽深的樹林裏,忽而就有星星點點的火光亮起,隨著馬蹄聲一起向這邊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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