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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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是已在院中桂花樹下等了許久,發間和肩膀上落滿了星星點點的桂花,他卻也不曾拂去,站在那兒動也不動,執著的望著門口,活像是塊盼君歸的大石頭。

看見樂之俞回來,他的眼睛倏地便亮了起來,用力的揮了揮手臂,笑著喊了聲。

“小俞!”

“阿雁?”

樂之俞的眸子睜得圓溜溜的,一臉的錯愕。

“你不是應該在回嶺西的路上了嗎?怎麽又半路突然折返了?”

他問完不等寧遠承回答,自己就似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樣,倒吸了口涼氣,慌張道:“不會是秦哥哥那兒出了什麽事吧?”

“沒有,沒有。”

寧遠承連忙擺手,解釋道:“是我上次走時不慎落了樣重要的東西在無憂谷,若讓別人來取,只怕是進不來也說不明白,所以我就親自回來找一找。”

“哦,原來是這樣。”

樂之俞拍了拍胸口,這才放下心來。

“差點嚇死我,那你東西找到了嗎?在這兒等了多久啊,怎麽不讓人早點去叫我?”

“找到了。”

寧遠承點了點頭,眼神明亮的看著樂之俞,語調很是輕快。

“我先去見過了夫人,聽說你在和人玩摔跤呢,我怕掃了你的興,就沒讓人去通傳,自己跑過來等了,也沒多久。”

“通傳什麽呀,咱們都老朋友了,不用講究那些虛禮,直接過來一起玩唄。”

樂之俞解開綁在手腕上的縛帶,揚起臉也看向寧遠承,笑的眼睛都是彎彎的。

“我現在可厲害了,今天摔跤我可是贏了一大半的人呢,你真該來瞧瞧的。”

他的皮膚雪白,又因為太熱而透著薄紅,沁著汗濕的水汽,笑起來時漂亮的驚心動魄,又莫名透著一股無聲的誘惑。

寧遠承目光凝了下,像是不敢看似的,匆忙移開了視線,有些不自然道:“沒關系,今天看不成,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的。”

“幹嘛要等以後,明天就可以呀。”

樂之俞笑道:“反正你來都來了,多住兩天嘛,正好指點一下我的功夫,看有沒有長進。”

寧遠承垂著眼皮,並沒有像以前那樣二話不說就答應他的要求,而是頓了頓,面露為難之色。

“我也很想留下來,只是嶺西那邊形勢不大好,我必須盡快趕回去,以免事多生亂,待會兒我就要走了。”

“待會兒就走?”

樂之俞訝然的張了下嘴。

“天都快黑了,你豈不是要趕夜路啊,這麽急的嗎?”

“是有點急。”

寧遠承道:“來這一遭本就耽誤了,回去只能日夜兼程,天黑也沒關系的,山下有人接應我們,你不必擔心。”

雖然有點失望,但樂之俞也分得清事情的輕重,自然不會對寧遠承耍小性子,當下便十分大方的表示理解,順便邀請他進屋坐坐。

“那好歹吃了晚飯再走吧,要不我娘該罵我一點都不懂待客之道了。”

這個寧遠承倒是沒推辭,爽快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

樂之俞剛要踏上臺階去開門,卻突然發現寧遠承的背後還站著一個人,身上披著鬥篷,寬大的兜帽幾乎將整張臉都給遮了起來,只隱隱看得到露出來的小巧下巴,白膩生光,線條流暢,精致得猶如雕琢一般,雖不知是男是女,但以管窺豹,應該是個美人沒錯。

這人的個子比寧遠承矮上一頭,也纖細柔弱得多,躲在後頭,被遮了個嚴嚴實實,方才樂之俞只顧著跟寧遠承聊天,竟是沒發現還多了一個人。

“這位是?”他好奇的發問。

寧遠承順著樂之俞的目光看了那人一眼,隨即又轉過頭來笑了笑。

“是我的隨從,因為臉上出了疹子不能見風,所以只能穿成這樣了。”

“出疹子?”

樂之俞也沒太在意,一邊開門一邊隨口說了句。

“我以前也出過,擦了谷裏大夫配的藥就好了,走時讓人給你拿上兩罐吧。”

“好啊,謝謝小俞。”

寧遠承跟在他身旁也踏進了門檻,那個戴著兜帽的人緊隨其後,反手將隔花扇門“吱呀”一聲關了起來。

樂之俞從上次回來便沒有再留侍女在屋裏等著聽使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都是自己動手做,飯是去楊夫人院子裏一起吃,侍女們早上過來一趟打掃房間,收拾床鋪和衣物,下午送茶點晚上送熱水,其餘的時候都不用來伺候。

因此這會兒,偌大的屋子裏,也就只有他們三個人了。

“阿雁,你先坐會啊,我身上汗津津的難受得很,先去換件衣裳就來。”

樂之俞說著,熟門熟路的往裏間走,卻忽然聽到寧遠承在身後開口道:“小俞,不用換了,我們現在就得離開。”

“啊?”

寧遠承的話讓樂之俞楞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口鼻處就被人緊緊捂上了一塊柔軟的帕子。

帕子上帶著濃烈的藥香氣,鋪天蓋地的侵襲了過來,猛烈沁入了樂之俞的咽喉,幾乎是瞬間便讓他脊背發軟,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唔······”

他嘴裏發出含糊的喊聲,無力的掙紮著,想要逃脫束縛,可抓著他的那個人力氣下得很足,壓根就不給他任何掙脫的機會。

樂之俞兩眼發黑,身子一點點的朝地上滑落下去,那人也隨著他的動作蹲了下來,像是捧著什麽易碎的琉璃似的,小心翼翼的護著他的頭頸放在了鋪著波斯毛毯的地面上。

而樂之俞也在昏昏沈沈中,終於看到了那人摘下兜帽後露出的一張臉。

一張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樂之俞的心頭猛的跳了下。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眼前的光亮卻是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直到最後,變成了漆黑的一片。

那人盯著樂之俞暈過去的面容看了會兒,默默的解開了身上的鬥篷,想要給他披上。

但他還沒碰到樂之俞的衣角,便橫空伸出另一只手來,將鬥篷奪了過去。

“羅無俞,你幹這些歪門邪道的事情,果然是熟練的很。”

寧遠承看似平靜的話語裏卻有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聽的那人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的慘淡,勾著頭站了起來,退到了一邊,讓出了位置。

給樂之俞系好鬥篷,帶上兜帽,遮得看不出一絲痕跡後,寧遠承這才扶著他的手臂,挪到了自己的身後,起身將他背了起來,擡眼朝那人看了過去。

“這次,你可不要再露餡了。”

寧遠承的臉上,是樂之俞從未見識過的冰冷神情,連說出的話也是冷得讓人如墮冰窟。

“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都不能讓秦知亦提前知道人已經掉包了的消息,否則,我就真的要懷疑,你向我贖罪的誠意了。”

而羅無俞則顯然是已經習慣了寧遠承用這種生硬的態度同他說話,半點異議也沒有,順從的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你放心,我會做好的。”

寧遠承冷冷的看了他最後一眼,背著樂之俞朝門口走了過去,在打開門之際,羅無俞不自覺的向前追了兩步,沙啞著嗓音喚了聲。

“寧郎,我······”

“閉嘴!”

他還未說完便被寧遠承狠狠的打斷。

“我說過,不許你再這麽叫我,聽了讓人惡心。”

羅無俞的喉嚨發緊,果真沒有再說一句話,僵立在原地望著寧遠承頭也不回的背影,直到什麽也看不見了,才緩緩的擡起手來,擦去了已不知何時從眼尾靜靜流淌到唇邊的兩行苦澀淚水。

自作孽,不可活。

寧遠承恨他,是應該的,受了那樣幾年生不如死的折磨,沒有一劍殺了他,現在還願意給他贖罪的機會,他已經很知足了。

走上前合上門,再轉過身來時,羅無俞的臉上已不見半點淚痕,除了微微發紅的眼底,表情神態竟和樂之俞剛才如出一轍,天真而純粹。

“身上汗津津的難受得很,我得先去換件衣裳了。”

他自言自語的重覆著樂之俞說過的話,擡腳朝裏間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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