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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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之俞被帶到龍淵附近時,整個人已經因為剛才聲嘶力竭的喊叫和劇烈掙紮弄得幾乎筋疲力盡。

他雙目無神的站在地上,任由人給他裹上厚厚的蓑衣,扶到特制的鐵籠子裏,由一個老侍從陪著一起從波濤洶湧的瀑布上頭下到深淵底部。

樂之俞不知道到這個深淵到底有多深。

他只聽見耳旁巨大的“嘩嘩”水流聲,還有籠子撞擊瀑布裏面峭壁上刺耳的響聲,以及用來吊著鐵籠的鎖鏈聲,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噪雜不堪的吵了很久,像是永遠沒有盡頭似的。

到最後終於到了淵底旁邊的山洞時,樂之俞的耳朵還在“甕嗡”亂響個不停,表情木然僵硬,仿佛靈魂出竅一樣,同他說什麽都沒反應。

老侍從也是看著他長大的,見他這樣哪有不心疼的,嘆著氣把他牽到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上坐著,給他取下蓑衣,又把籠子裏一個油布包著的大包袱拖出來,解開把裏頭的棉被,火折子,木料,還有一小盒點心都給擺到樂之俞的身邊放整齊,甚至還給他生好了一堆火取暖,安排妥當了才走。

臨走前千叮萬囑。

“少主,你就乖乖的呆在這兒,可千萬別亂跑,這山洞裏又深又亂,蛇蟲毒蠍什麽都有,要是迷了路又被咬了,那可危險得很,夫人也就是在氣頭上才會把你送到這兒來,沒準明天就放你出去了,你別害怕,把今晚熬過去就好了啊。”

樂之俞就那麽呆呆的坐在石頭上,對老侍從的話置若罔聞,直到老侍從被鐵籠重新吊上去,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時,他才如夢初醒似的,怔怔的擡頭打量著周圍的景象。

這裏光線昏黑暗沈,除了老侍從給他生的那堆火能帶來一點光亮,別的地方簡直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幽幽深深,陰冷潮濕,又安靜得落針可聞,讓人不由自主的就開始恐懼害怕,會不會下一刻就從某個未知的地方竄出條花斑毒蛇來,吐著猩紅的信子悄無聲息的游走到你的腳下,狠狠給你一口。

樂之俞膽子小又怕黑,這樣的地方換做從前讓他來,估計早就嚇哭了,可他剛才經歷了那跌宕起伏的一遭,感知都變得有幾分麻木,沒顧得上害怕,只擔心起秦知亦來。

他在這裏困著出不去,秦知亦在外面久等他不來,肯定會闖進陣法裏,要入谷來找他的。

可看楊夫人這個強硬的態度,對待他尚且毫不留情,更別提會怎麽對待“拐騙”她兒子的秦知亦了。

而秦知亦又會顧忌到這裏是樂之俞的家,不能結仇生怨,所以估計也不會對無憂谷的人下狠手,萬一因此真的中了什麽陷阱圈套的,受傷丟了命可怎麽辦?

樂之俞越想越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馬上能生出一對翅膀來,飛上去救走秦知亦。

不能再這麽幹坐下去了,我得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這個強烈的念頭驅使著樂之俞倏地從石頭上站了起來,撿起一根篝火裏的木柴充當照明的火把,跌跌撞撞的朝山洞的深處跑去,想另外找到一個出口。

跑了不多遠就發現前頭又出來好幾條岔路,他聽天由命的選了左手邊的一條,舉著火把剛進去沒多久,就驚動了石壁上倒吊著的大片蝙蝠,烏沈沈的亂飛亂撞起來,尖銳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山洞,刺得人耳根生疼,也嚇得樂之俞雙腿發抖,慌亂之下又順著原路逃了回來。

還,還是換一條路吧······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摸索著又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可這次還是沒走多多遠,他就因為一腳踩空,摔了個跟頭,不但把手掌都蹭破了皮,連腳腕都給扭了。

原本還想忍著疼接著朝前走,可他的腳連踩在地上都疼得鉆心,更別提走路了,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想在這錯綜覆雜的山洞裏找到出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沒辦法,樂之俞只能拖著那只扭傷的腳,艱難的一步步回到大石頭那裏,頹然的坐了下來。

他果真是什麽用都沒有,就連逃跑都跑不出十步遠,說出去都笑掉人大牙。

楊夫人的那些話言猶在耳,當頭棒喝,讓他開始真正的灰心喪氣起來。

是啊,他口口聲聲說喜歡秦哥哥,他又能為秦哥哥做什麽呢?

文不行武不行,也不可能生出個繼承人來,讓他將來當皇後,只會令秦哥哥成為笑話,被人攻訐“國無儲君,江山不穩”,拿什麽收服朝堂天下的人心呢?

他相信秦知亦對他的情意深厚,不會被這些世俗偏見所幹擾,可若是秦知亦因為他真的陷入到了那種四面楚歌的困境,他怎麽能心安理得的視而不見?

真到了那時,他又該如何自處啊,難不成,要去給秦知亦納妾嗎?那還不如殺了他痛快些······

樂之俞越想越難受,臉上疼,腳上疼,心裏更疼,情緒再也繃不住,傾瀉而出,轉身撲在棉被上大哭了一場。

哭到頭疼欲裂,眼睛模糊,到最後渾渾噩噩的躺在棉被上頭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似乎有人在撫摸著他的臉頰,動作輕柔萬分,又微微顫抖,像是想要更多的觸碰,但又怕弄疼了他,珍之重之,愛意流露無疑。

樂之俞睜開酸澀沈痛的眼睛,就著不遠處跳躍微弱的火光,依稀看清了眼前人那張熟悉的面容。

“秦哥哥······”

心重重的猛跳了一下,他猶自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去摸秦知亦的臉。

“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是你來了嗎?”

秦知亦握住他的手,貼在了自己還帶著水珠的臉上,有沁涼的濕意順著潮熱的掌心傳了過來,亦如他低沈卻悅耳之極的聲音。

“是我。”

樂之俞怔然的看了他很久,忽的從棉被裏起身,一把撲進了秦知亦的懷中,嗚咽嗚咽的哭起來。

“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這麽高,這麽危險,你怎麽找來的啊······”

秦知亦攬著他的後背,將他緊緊的抱住,低頭安撫的在他的發頂上親了親。

“不管你在哪兒,我都會找到你的。”

樂之俞哭的更厲害了,眼淚怎麽也收不住,秦知亦就一直抱著他,低聲輕哄著,好不容易才哄得他漸漸的停了下來。

而他也終於發現,秦知亦竟然是全身衣裳透濕,就連頭發都還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著水,顯然是剛才在瀑布裏頭穿梭導致的,這山洞裏陰風陣陣,又潮又冷的,他這樣濕淋淋的待會兒給凍出風寒來可怎麽辦?

“秦哥哥,你快把濕衣裳脫下來,晾到火堆那邊去。”

再也顧不上其他,樂之俞連臉上的眼淚都忘了擦,一連聲的催著秦知亦去換下濕衣。

秦知亦從善如流的松開了他,站起身來,解開衣帶,一件一件的將濕透的衣物脫了下來。

縱使是光線昏暗,但樂之俞頂著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仍能依稀看見秦知亦那寬肩窄腰,頎長挺拔的好身材。

他的臉不由自主的開始發熱,極力控制著自己不朝不該看的地方看,抓著手裏的棉被幹咳一聲,結結巴巴的說道:“秦哥哥,你,你先把這個披在身上吧,別,別著涼了。”

秦知亦垂眸看著他紅透的側臉,嘴角微揚了下,接過他手裏的被子,把自己和樂之俞全都裹進了松軟的棉被之中。

“這樣更暖和。”他在樂之俞的耳邊說道。

樂之俞的臉貼在了他溫熱的胸膛上,熱意和心跳交織在一起,滾燙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給融化掉。

一時間,他又想哭了。

這樣好的秦哥哥,如果失去了,那就是要活生生的把他的心都給挖走了。

“秦哥哥······”

樂之俞擡起頭來,濕漉漉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著秦知亦,紅潤的唇瓣微張。

“我把我自己給你吧。”

秦知亦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下。

“什麽?”

“我說,我要把我給你。”

樂之俞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臉上有種情到深處的愛戀,更隱隱透著一股決絕的意味。

“就現在,今天就是我們的新婚夜,我們就在這兒洞房吧!”

秦知亦與他對視著,眼神深邃,卻沈默著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樂之俞以為他在懷疑自己的誠意,心一橫,起身想把他撲倒,可行動間牽扯到了腳上的扭傷,疼的“啊”一聲,抽著冷氣半天動彈不得。

秦知亦把他抱到懷裏坐好,手掌摩挲著按上他已經腫起來的腳踝,聲音微沈。

“這是怎麽弄的?”

“我想去找出口,然後踩空了摔了一跤。”

樂之俞覺得有點丟臉,小聲的說完,又抿了抿唇,不死心的問。

“秦哥哥,我剛才說的洞房······”

秦知亦輕輕替他揉著腳踝,沒等他說完就回絕了他。

“不行。”

樂之俞楞了下,說不清是害羞還是失望,又或者別的什麽,驀地連聲音都提高了不少。

“為什麽不行?你不想和我洞房嗎?”

“我想,但不是現在。”

秦知亦看向他,仿佛已經透過他的表情看透了他的內心一樣,語氣清淡但又仿佛能聽出一絲惱意。

“因為你打算今夜洞房之後就徹底放手,永遠離開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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