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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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清醒過來,就會開始正視自己的愚蠢,就會想通以前怎麽也想不通的事。

比如,今天早上讓樂之俞大為疑惑不解的那幅畫像。

雲致雨能認出他,那就說明青丹會少主的容貌並不是什麽無人知曉的秘密,新朝太子想要提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當然也不是什麽難事。

在初次相遇的那個荒郊客棧,樂之俞還沾沾自喜的認為自己有真龍氣運,想啥來啥,不費吹灰之力就捕獲了寧遠承這條大魚。

但現在看來,只怕他才是主動跳進別人精心編織的那張大網裏的小魚兒。

哪有什麽一見鐘情,兩心相悅,有的只是虛情假意,成算在心。

青丹會對新朝而言,不同於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山賊亂匪,叛黨逆賊,可以出使招安或者派兵直接剿滅。

它隱與暗處,深藏民間,就像紮入皮肉裏的無數小刺,雖不會即刻讓你有性命之憂,可卻會讓你長久的經受刺痛難捱之苦,就算拔除了一根,還有無數根,等到你剜肉流血將它們全部鏟除,你自己也元氣大傷,活不長久了。

所以,新朝太子親自出馬收服青丹會的少主,再利用他順藤摸瓜,各個擊破,最後還能用這個重要的魚餌把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青丹會神主真身給釣出來,這豈不是以小搏大,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言珠樓雲致雨被圍剿那次,他還感嘆秦知亦出現的太及時,救他與危急之中,但其實,這是一場早就謀劃好的收網行動罷了。

想來,他奉若至寶的那本描寫寧遠承相貌特征的小冊子,也是有心人故意流通到黑市上,再假作巧合的賣給蘇二吧。

樂之俞想到自己剛出無憂谷時的雄心壯志,剛遇到“寧遠承”時的欣喜若狂,為了騙到兵權使出渾身解數去色誘,最後反倒被秦哥哥所誘惑,什麽覆國大業全都拋在了腦後,把自己的一顆真心也給盡數賠了出去······

這樁樁件件的往事此時仿佛都在無聲的嘲笑他,嘲笑他自作聰明,嘲笑他蠢而不自知。

於是他自己也笑了起來,從一開始的低聲苦笑,到後來大笑不止,笑到身子都在發抖,眼角連淚水都湧了出來。

“少主,你,你怎麽了?”

蘇一蘇二同樣也被阿雁才是寧遠承這個事實震驚的目瞪口呆,在看到樂之俞如此反常的舉動後,更是嚇的不輕。

少主不會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時想不開,要瘋了吧?

蘇二趕緊撿了好聽的話來寬慰他。

“不是,少主你別上火啊,咱們雖然走了彎路吃了虧,但如今好歹是找到了真正的寧將軍,這其實也算是因禍得福嘛,以後你想辦成的事,一定都會順順利利,再無波折的。”

“是啊,是啊!”

蘇一也連忙搭腔附和。

“有句話不是叫什麽亡什麽,對!亡羊補牢,猶時未晚,一切都還有的救,來的及,來的及!”

樂之俞扶住馬車的邊緣,笑到連腰都直不起來,無力的沖著他們擺了擺手。

“不······”

他並沒有瘋,也並沒有崩潰,他只是想到萬一以後秦知亦知道他這個所謂的青丹會少主很可能只是個以假亂真的冒牌貨,會是個什麽表情。

好一場陰差陽錯的大戲啊!

他們兩個各自心懷鬼胎的接近對方,各自都以為釣到了大魚,結果其實都是錯把贗品當真跡,糊塗到了一起。

這可不是絕配麽?難道不荒誕,不可笑嗎?

“哈哈哈······”

樂之俞也很想停下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笑到最後眼中帶淚,喉嚨幹啞,劇烈的咳嗽個不住。

“小俞,你沒事吧?”

阿雁,不是,現在應該叫寧遠承,他看著這樣失態的樂之俞,臉上寫滿了擔心。

“為什麽咳成這個樣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要不我帶你去看大夫吧?”

“將軍,咱們得快點離開這兒了。”

一旁站著的木全催促道:“客棧那邊只怕牽制不了多久,萬一失利,東宮羽衛很快就會追蹤過來,我們帶過來的所剩人手並不多,不足以與之抗衡,有什麽事情還是等到了安全穩妥之處再說吧。”

“你說的我都聽不懂,也不想管。”

寧遠承似乎永遠只對樂之俞有耐心,至於木全這個“故人”,盡管可能有些印象,卻也並不會分散掉他的註意力。

“小俞生病了,我就要帶他去看大夫,你們誰也別想攔我。”

“這······”

木全很是著急,可又沒法強行把寧遠承架著拖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樂之俞身上。

“您是青丹會的少主,自當是深明事理,知曉輕重緩急的,眼下情勢嚴苛,拖延不得,還請您勸說下我們將軍吧,真的不能耽誤了。”

“你做什麽?”

寧遠承攔在樂之俞的身前,神情不悅的擋住了木全的視線。

“不許你來煩小俞,他不走我也不走,你說再多也沒用。”

樂之俞突然伸手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有用。”

他不知何時已漸漸收住了笑聲,咳嗽也停下來了,臉色雖蒼白無血色顯得很是憔悴,卻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莫名冷靜。

“這位木大哥說的對,我們是得快點離開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頓了一頓後,他仰頭看向周圍的景色,悠悠的輕嘆了口氣。

“怕就怕,已經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從山谷的四面八方有箭雨帶著火光呼嘯而至,將還等候在谷口處的那兩對人馬盡數的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山谷後方有轟然巨響,震破天際,似乎是那裏的山體被火藥引爆,石壁飛濺炸開,滾滾如洪流一般奔湧而下,恰好把退路也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木全面對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倏地睜大了眼睛,失口道:“這怎麽可能?!”

按道理說,他選的這個接應之地,是極為穩妥的。

這山谷兩邊是懸崖峭壁,光禿禿的連顆草也沒有,馬上不去,人也上不去,一覽無餘,根本不適合埋伏。

而且這裏地形前窄後寬,只要在谷口稍稍設些障礙,就能阻擋大半追兵的進攻,其餘的人則可以迅速的撤到後方無邊無際的密林之中分散離開,想要追到他們,難上加難。

可現在呢?

就別提伏兵和火藥都是從哪兒來的,他安排的那些探子哨兵都死哪去了?怎麽有敵來襲,都不提前示警的?!

樂之俞望著這烈烈火光,漫天煙霧,心就像掉到了寒冬臘月的冰冷湖水裏,徹底的沈了下去。

果然,秦知亦讓他提前離開,不過是再一次拿他當餌,用來釣出真正的寧遠承,確認身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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