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借刀殺人,又殺人不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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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起》節目組裏有一個工作人員叫張天鶴,收了十萬塊好處費,答應網絡那頭自稱是姜晨狂熱粉的陌生網友,把每一期剛拍出來的臺前幕後的關於姜晨孟博然的戲份都第一時間原封不動發給了對方。

於是,孟博然偷偷轉過身去揩眼淚這個轉瞬即逝的動作,連現場人員都沒有察覺的細節,卻被屏幕前的人看在眼裏。

那雙眼又細又長,畫了黑色的眼線,讓原本就蠱惑的眸光更聚焦。

池騁嘴角微翹,問旁邊的助理:“秦琴,你註意到了嗎?孟博然剛才哭了。這說明了什麽?”

被點到名字的宣傳部的姑娘眼珠子轉了轉:“說明……他已經對姜晨動了真心?”

其實那位假扮姜晨狂熱粉的網友,就是池騁的心腹。

池騁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他將進度條往後拉,看到那借位接吻的鏡頭,眼神恍如被不存在的強光蟄了一下。

“不過池大,你要我買他們的視頻做什麽?”身後的女生不解發問。

“你不覺得,這節目,為了炒作毫無底線?導向很有問題啊,帶壞現在的小朋友怎麽辦?你懂我意思吧?”

秦琴花了幾秒鐘讀懂了池騁話裏的信息量。

她眼睛睜大,心跳加快,呼吸有些急促:“那我是要……匿名舉報?”

池騁搖了搖頭,聲音像冬夜裏的一場雪,平靜又冰涼:“有些事情,不必每樣都親手去做。花點小錢,交給營銷號去帶節奏,一下子就能激起民憤。到時候,自然會有很多網民跟風自發去舉報節目。這樣效果豈不是比你去執行更強大?”

好一招借刀殺人。

還殺人不見血。

秦琴恍然大悟:“我這就去安排。”

以池騁對姜晨的了解,上學時班花倒追了他兩年愛而不得,拍畢業照時大張旗鼓地當著全班的面向他高調告白,卻得到一句冷面冷心的“我只想追求我的事業,不談感情。”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池騁卻知道,姜晨是說真的。

那時候的姜晨,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每天不是在試鏡,就是在去試鏡的路上。

但他不當群演,不跑龍套,野心勃勃沖著戲份最多的角色奔去。

大家都覺得這個初出茅廬的小朋友是不是瘋了。

唯有池騁明白。

姜晨跟他,是同類,是屬於不肯輕易妥協言敗的狠角色。所以姜晨那麽拼,最大的可能就是為了超越自己。

幾乎所有授課老師都毫不吝嗇地誇讚池騁,年紀輕輕便是戲骨,極具靈性和天賦。

也是那時候起,姜晨開始厭惡極了一切所謂的天才和學霸。

但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只有池騁自己知道,自己背後付出了多少的辛苦。

耳朵裏聽到緋聞的殺傷力,遠不如親眼所見。此時,當見到命中相克的姜晨,和另一個陌生人走得那麽近,池騁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嫉恨。

更可怕的是,池騁發現,孟博然看向姜晨的眼神裏,是充滿了愛意的。

那種發自肺腑的真愛,是絕對演不出來的。

池騁表面淡定,實則對自己內心泛起的波瀾感到驚訝。

他決定,將那個看起來天然無害的人,從姜晨身邊趕走。

而以他的聰明才智,最好的方法,不是強奪,是智取。

他上了自己有認證的微博大號,直接給孟博然發私信。

“小可愛,被那個笨蛋弄哭了?”

孟博然醒來,車子已經駛入地下停車場。他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淩晨一點十分。

微博彈出信息,提示他收到未關註人消息。

孟博然點開,就看到池騁安慰自己的私信。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是那個當紅頂流池騁,愕然之餘,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你也有在看我們的節目嗎?”

可是這期節目還沒有播出啊。他怎麽會未蔔先知?

很快,池騁回覆私信:“當然,每一期都有看。為了看你。”

語氣裏充滿了引人遐想的暧昧成分。

池騁明明在屏幕前彎著眼角笑得陰氣,卻打出一串深情又搞笑的文字:離開他,我做鴨王養你。你懂我意思吧?[doge臉]

孟博然覺得莫名所以:?

貴圈套路深,是我太天真QAQ

意識到這是個非常危險的撩撥信號,孟博然權當是個玩笑,沒有繼續跟他對話。

下車的時候,孟博然走在前面,鼻腔湧入首都秋夜特有的幹爽清冽的落葉味道。

姜晨雙手插jin風衣,慢吞吞走在後頭,與他始終保持一只手臂的距離。借著半個頭的高度優勢,無意中瞟到了孟博然的手機。

眼尖地看見了池騁的名字和頭像。那張極具辨識度的,妖孽般夢魅的臉。

這兩個人什麽時候認識的?

池騁那家夥到底想搞什麽?

從電梯回到家裏,姜晨一言不發。他無法理解,為什麽自己看見孟博然在跟池騁聊天,會莫名那麽生氣。

人就是那樣的矛盾體。他不敢細想,只把自己突如其來的怒意理解為是對池騁的厭惡,孟博然居然不跟他站在統一戰線。

回到家,孟博然轉了轉脖子。這幾年當社畜寫稿,落下了輕微的頸椎病,剛才在車上睡了一覺,感覺脖子酸酸漲漲的,又職業病覆發了。

他對姜晨說:“我累了。”隨後,沒有按約定晚上寫稿,索性賭氣般進了房間,關上門。

姜晨心想:那書呆子,莫不是在跟池騁繼續聊天?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自己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孟博然抱著他的貓,坐在沙發上吃零食玩手機。

他肯定又是在偷懶跟那家夥聊天吧!

姜晨心裏的火藥桶一下子被點燃了。

“孟博然,是不是因為我對你太好了,一而再再而三滿足了你那些無理的要求,你就忘了自己的本分了?別忘了,你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隨時可以換掉你!希望你別不自量力,好吃懶做。”

他沒有說出口的更直白的警告是:我給你發工資是讓你給我打字的,不是讓你給我死對頭打字的!

眼見來者不善,“富婆”在懷裏再次摩拳擦掌蠢蠢欲動,不安分地低低叫了一聲,就被孟博然雙手壓住。

孟博然心想,這萬惡的姜晨,竟把一只良家少貓,生生逼成了黑道老大的樣子。

孟博然突然意識到,是啊,除了區區一個劇本,他哪裏來的籌碼和勇氣,去跟對方談條件?

姜晨對他的好,更像是扶貧、是施舍。

人一旦習慣了某個人的好,一旦他開始變得不再對你好,心裏的失落感,就會比從一開始沒對你好過,要強烈十倍百倍。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錯了。他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他們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不平等的。一個天然彎愛上了一個直男,一個小編劇愛上了一個話題愛豆,註定是沒有好結果的。他的光芒太過耀眼,他的性格太過強勢。只不過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在竭力地維持著一種平衡的關系罷了。

我喜歡的,是姜晨身上那股敢於與世界為敵的英勇。

這正是我所缺少的。

可是,我憑什麽就認為,他敢抗拒全世界,卻不會抗拒我呢?

……

就像暗夜裏的花朵,貪戀著光。

入戲太深,是我自己。

你是我的可望不可及。

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

“劇本我留下,錢我帶走,搭檔你自己找。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他很想硬氣地說出這麽決絕的話。

可是他舍不得。

不是愛變少了,是失望攢多了,心就變沈重了,摔在地上像豆腐一樣稀巴爛。

孟博然的身體有些不舒服。他沒有精力去跟姜晨吵,只好強裝出一副平靜的口吻說:“都說貓能記仇七世,所以,你最好不要招惹。”

姜晨見他一臉不為所動,嘴角抽了兩下,沒好氣地掉頭走出房間。

孟博然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響起一個聲音。

“姜晨,我等你結婚的那一天。我會去做你伴郎,笑著和你舉杯痛飲。然後,我會離開你的世界,從此不再打擾。”

姜晨站在自己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月色透過窗簾,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他眸色暗沈,對電話那頭的游友謙道:“給我留意池騁那狗比最近的動態。”

游友謙正在吸溜泡面,聽到他心急火燎的語氣,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從來姜晨都是不願主動提及這個人的名字,今晚這是怎麽了?

他寧願姜晨像以前那樣冷靜克制,而不是眼下這樣,語氣狠戾,聲音微顫,仿佛亂了方寸。

游友謙緊張地翻動著手機:“池騁?他最近又作什麽妖了嗎?啊……我剛看到,他居然就在剛才,單向關註了孟博然!”

說完,他聽見電話那頭的姜晨低低罵了一聲:操。

游友謙覺得莫名其妙:“晨哥,你怎麽了?你該不會是吃醋池騁關註了孟博然都不關註你吧?”

姜晨沒好氣:“想什麽呢你。”

游友謙想,在粉絲面前從來都是完美人設的他,偶像包袱那麽重,偏偏一面對孟博然,自己的臭脾氣小性子就會不加掩飾暴露無遺,傲嬌高冷自大暴躁。

不知道對於孟博然而言,能看到姜晨最真實的一面,應該稱之為是他獨特的幸,還是不幸。

出去後,游友謙開始發信息給孟博然。

“你們吵架了嗎?”

孟博然回:“不算吧。”

在他看來,那完全就是姜晨無理取鬧的獨角戲罷。而他孟小然,就是看他瘋犬病發作表演的VIP觀眾。(雖然觀影體驗不太好受就是了)

游友謙安慰他:“晨哥脾氣向來這樣。對親近的人才會撂狠話,你別放心上。說實話,我對你的第一時間不是太好,可能因為我本來就對你存有偏見,以為你是帶著目的接近我家藝人的。但後來發現,其實你這人挺好的。上次你們爭吵的內容,我在門外都聽到了。晨哥會那麽生氣,其實也是有他的原因。你現在方便語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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