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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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屋內部的陳設似曾相識。屋子正中的火爐結滿蜘蛛網,而地上雜亂無章擺著早已褪色的織物軟墊。

斥候隊長挪開軟墊,用手帕細心的擦拭出一處幹凈地板。當我終於能坐下時,感到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從來沒走這麽久。”我活動起酸痛的膝蓋,抱怨起來:“簡直就像庶民一樣。”

一陣冷風刮過,我攏緊鬥篷,指著屋子中間的石頭火爐吩咐斥候隊長:“凱文,把火生起來。”

“這裏沒有柴。”斥候隊長四處張望,面露疑惑:“得將木頭削成一塊塊的,再放進爐子裏吧?”

我揉著額頭:“我怎麽知道?你難道沒有生過火嗎?”

“沒有。”斥候隊長認真的回答我:“庶民才會自己生火。”

“真是笨蛋。”我努力回想仆役們生火時的步驟,卻發現毫無印象:仆人們都是把燃燒的木柴裝在金屬盆裏,再把盆子端進房間。

“這個也許能點燃。”斥候隊長撿起一只坐墊,把它丟進石爐裏。

大量的灰塵帶著濃重的黴臭氣息從爐中噴出。我驚叫著退後,用衣袖遮住鼻子,不斷咳嗽:“天哪,你到底做了什麽?”

斥候隊長大驚失色:“抱歉,攝政大人!我不知道會這樣!”

“出去撿柴火!”我指著樹屋外:“看在你怕黑的份上,允許你把燈籠帶出去照明。”

斥候隊長躊躇的提著燈籠,完全沒有行動的打算:“沒有斧頭,我怎麽砍樹呢?”

“剛砍下來的木頭是不能當柴的。”我想起書上的內容:“應該撿地上的枯樹枝,加上幹燥的雜草和落葉來引火。”感謝我曾經看過的某本以森林半獸人為主角的小說。

斥候隊長恍然大悟:“攝政大人,您懂得真多。”他提起燈籠,念著祈禱文走出樹屋。

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樹屋裏,我感到更冷了。我不自覺的搓起手掌,不時對著掌心呵氣。

“任性的下場。”我懊悔的嘆了口氣:“連我都會有失去理智的一天。所愛越多,人就越脆弱。”我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這不是優秀間諜總管應有的。

樹屋的角落處傳來老鼠的吱吱聲,我厭惡的拿起座墊朝老鼠的方向砸了過去:“給我安靜!”

柔軟的座墊打著旋落在木質地板上,卻發出了硬物撞擊的聲音。似乎有一根圓柱形的物體從朽壞的織物中掉了出來。

我好奇的走過去,撿起圓柱體仔細觀察。那是條手掌長短的皮質畫軸,兩頭勒著橡葉圖案的黃金環。我展開卷軸,發現上面畫著一名不著寸縷的青年男子。畫中人容貌和塔克修士完全相同,以極為淫靡的姿勢臥在玫瑰花叢中。接下來的畫面是塔克修士一連串舞蹈的場景,看得人臉紅心跳。

“有意思。”我繼續往下看去,接下來的卻只有晦澀難懂的如尼文字。我生氣的跺了跺腳:“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就沒了!”

地板下方傳來空洞的回音,樹屋下面是空的。我半跪在地,以卷軸謹慎的敲擊著地板,判斷出空腔大致的範圍,在一塊地板中心發現了隱蔽的銅質圓環。

我撫著胸口,用力拉起拉環。地板緩緩被拉起,一道通向地下室的狹窄樓梯出現在我眼前。

“天哪。”我能感到心臟越跳越快,這是一間屬於神秘德魯伊的密室。當我正遲疑是否要到密室中一探究竟時,樹屋外傳來了馬匹的嘶鳴聲。

那不是格拉摩根本地馬的聲音。如果被人發現格拉摩根的攝政半夜出現在異教徒的森林中,絕對又是一件新的罪名。

我迅速跑進密室中,用盡力氣將暗門還原。密室中很暗,幸好有幽微的月光從地板縫隙中透入其中。借助月光,我發現密室中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畫軸,一幅只勾勒了形體的未完成情色畫掛在墻上。

馬蹄聲在樹屋外停住了,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這片森林中有巫術!”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氣喘籲籲的說:“我們徹底失去了方向,又繞回到這座樹屋!”

另一個成熟的聲音也透著慌張:“這是異教徒的巫術,團長先生沒有說錯。”

“塞恩先生,我們完了!”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死在那個邪惡的異教徒塔克修士手裏!他只用手指就撕開了隊長先生的胸膛,而副隊長被羅賓漢的箭矢射穿了腦袋!”

“冷靜!”被稱作塞恩的人提高了聲音:“我們是騎士團的精銳斥候,納爾!我們都能安全的從舍伍德森林中撤離。”

納爾頹然的坐在軟墊上,語氣中透著絕望:“我們的任務只是跟蹤伯爵和攝政進入森林。都怪隊長貿然對塔克修士發起攻擊。”

“他已經死了。”塞恩拍著納爾的肩膀,語重心長:“作為斥候小隊唯二的幸存者,證明神依然站在我們這邊。”

“他們太可憐了。”納爾啜泣著:“我們的同伴喪身於塔克修士召喚的猛獸之口,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塞恩把納爾抱在懷中,小聲的勸慰著他:“我們等到白天再行動,那個時候森林中的野獸也該停止行動了。”

“沒錯……”納爾咳了幾聲:“野獸似乎不敢靠近這處樹屋。”

“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塞恩敲打著地板:“就能指控格拉摩根的領主與異教徒和維京人勾結的罪行了。”

我死死的咬著衣袖,不讓自己叫出聲。傑拉德派了整整一支斥候跟蹤我們,而我卻毫不知情。而副隊長此刻還穿著我的舊睡衣,躺在我的床上假裝一切都正常。

“這兩個人不能活著出去。”我仰起頭,透過地板上的縫隙記下了他們的長相。一定要確保和異教徒碰面的事情不被任何人知曉。

納爾縮在塞恩的身邊,聲音顫抖:“我懷疑傑拉德先生是派我們來送死的,我們知道得太多了。”

“別胡說!”塞恩喝斥起納爾:“傑拉德先生不會這麽做!”

“相信我,塞恩先生。”納爾畏畏縮縮的說:“當傑拉德先生殺掉那個馬車夫的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場。”

塞恩搖搖頭:“你想得太多了——“他提高了聲音,似乎在說服自己:“他是騎士。”

“我們還有資格被稱為騎士嗎?”納爾抽泣著:“威逼利誘,殺害平民,誣陷亞倫先生……當然,攝政者約翰是條劇毒的蝰蛇。”

我惡狠狠的轉動著無名指上的綠寶石戒指,在心中反覆想象用酷刑處死這兩人的場景。

“我知道傑拉德先生的秘密。”塞恩深吸一口氣:“他和托馬斯牧師長的關系非同尋常。”

“我們都知道。”納爾聳聳肩膀:“這是公開的秘密。”

塞恩壓低聲音:“牧師長先生是傑拉德的私生兄弟,他的母親只是出身低賤的廷臣。”

“我的天哪!”納爾驚叫一聲:“那他們還——”

“傑拉德的父親發現了他們的關系。為了避免傑拉德出現繼承問題,德赫巴斯公爵將他們送到了騎士團。”塞恩嘆了口氣:“傑拉德的弟弟繼承了德赫巴斯公爵領。”

“悲慘的命運。”納爾擦拭著眼角:“如果不是繼母逼我發誓放棄繼承權,我也不會來到騎士團。”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塞恩勸慰著納爾:“格拉摩根必將落入騎士團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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