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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我們春游去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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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青的出現讓玄霄不悅皺眉,難得的好心情也消失殆盡。但前者對此一無所覺,也不管旁邊的歐陽少恭等人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徑自走到玄霄身前。

“玄霄先生。”雲天青朝玄霄抱拳一禮,笑瞇瞇地問:“先生可還記得在下?”

玄霄眉稍微挑,對上雲天青坦然清朗的目光,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天來的遷怒很沒意思。現在的雲天青早已不是前世的他,他們擁有同樣的靈魂,卻並且同一個人,當初的恩怨如現在的他而言已是漫漫歲月中早已遺失的陳年舊夢,他不需要記起,記起也與他毫無關系。對著另外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帶著對熟悉之人毫無自覺的怒氣,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記得,”心緒雖多卻不過一瞬,玄霄回答時語氣中的煩躁已然消失,像是對毫不相幹的人一樣,“你是雲天青。”卻不再是當初的雲天青。

“你叫雲天青?”

驀的,雲天青腦海中突兀地響起這句話,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語調,仿佛前世種下了因,今生來結果。

雲天青呆呆地註視著玄霄,慕容紫英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便狀似無意地側過身阻斷了他的視線,重遇故人的喜悅一下子淡了許多,“閣下何人?”

視野中熟悉的玄衫變為藍袍,雲天青猛地驚醒,訕訕一笑,道:“在下雲天青,曾偶遇玄霄先生幾次,覺得先生的面容,身影皆似曾相識,故而想同先生多做交往。只是……這還是先生第一次對我這般‘和顏悅色’。”

慕容紫英聞言更是不喜,但礙於身份他又不好多說什麽,看了撇開目光不動聲色的玄霄一眼,他只好淡聲道:“既是如此,能在此地遇到也算有緣,雲公子若不嫌棄,也一同坐下便是。”

雲天青眸光一亮,連忙在玄霄和慕容紫英對面坐下,連聲道:“不嫌棄!不嫌棄!”

這邊三人氣氛沈悶中透著一絲詭異,另一邊眾人已經悄悄湊到了一起,偷偷觀察著他們,低聲開始了討論。

“我怎麽覺得,那位雲公子好像對玄霄先生有意思呢?你們看,這世上有誰會對只有幾面之緣的人這麽上心這麽熱情?”風晴雪在接受了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的事後,心理承受能力提高了很大一截,現在說起這種猜測來也十分自然。

“對啊對啊!我也有這種感覺!”方蘭生興奮地說道,往歐陽少恭身邊蹭蹭,習慣性地抱住他的手臂,一臉深沈地說:“而且我還覺得,執劍長老大叔也對玄霄先生有意思,你們不覺得剛剛大叔請那個雲天青坐下時的語氣很像木頭臉對那些上門給少恭說媒的媒婆說‘請滾’的語氣很像嗎?”

“……”無辜躺槍的百裏屠蘇朝方蘭生投去一個滿含殺氣的眼神。

陵越見方蘭生抱著歐陽少恭的手臂心裏有點不舒服,但聽到他說的話時就明白他這是在尋求庇佑,忍不住一笑,“確實很像。”

方如沁也忍俊不禁道:“真是貼切形象的比喻。”

襄玲眨眨眼,露出個狡黠的笑容,“那,是不是兩個人都喜歡玄霄哥哥啊?”

對此深有心得的肇臨笑瞇瞇地點頭道:“其實我有這種感覺很久了。執劍長老為人淡漠出塵,極難有什麽事或什麽人能引起他的情緒波動,這麽多年來,長老真正在意的也就大師兄和屠蘇兩人罷了。但是玄霄先生卻不一樣,我能看出長老特別在意他,這一點無論是從他讓我跟著玄霄先生還是他在得到玄霄先生確切行蹤後親自下山尋找,都看得出來。”

百裏屠蘇摘了一朵野花放到歐陽少恭手裏,一本正經地說:“我們不應在背後議論長輩,尤其是長輩還在我們身邊,他們功力很高,你們剛剛說的話應該已經被他們盡收耳中了。”

“……”

“……”

“……”

一股森然寒氣從背後冒起,剛剛說話的幾人都沒敢回頭去看玄霄和慕容紫英的表情。

歐陽少恭笑著把野花別在百裏屠蘇的領口,然後拉著他站起身,指著一個方向說說:“我們到那邊去看看吧,那裏的景色比這裏好。”

“嗯。”百裏屠蘇一本滿足地與歐陽少恭攜手離開,離……開?

方蘭生死死抱著歐陽少恭的大腿,嚶嚶嚶嚶假哭起來:“少恭你不能走啊嚶嚶嚶嚶,我們不能沒有你啊嚶嚶嚶嚶,你這要是一走回來看到的就是我們的屍體了啊嚶嚶嚶嚶……”

歐陽少恭抽了幾下,楞是沒把腿從他手裏抽出來。百裏屠蘇見狀,蹲下把方蘭生從歐陽少恭腿上撕下丟到陵越懷裏,丟下高貴冷艷的一句“自求多福”,就拉著人揚長而去。

兩人走後,空氣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方蘭生縮在陵越身後瑟瑟發抖,襄玲和風晴雪也擠到了一起,把肇臨和陵越都推到了最前面。

慕容紫英冷冷地看著這幾個皮在癢的後背,起身走到他們身邊,然後……

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前行的腳步一頓,身後傳來的響徹雲霄的慘叫聲好像有點熟悉?算了,這些與他們無關,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與此同時,榣山之上。

清幽的湖面籠罩著薄薄的白霧,湖邊碧綠的草地上坐著一杏色長袍,面容俊秀如畫的男子,身前放著一架由靈力凝成的古琴,纖長的十指在琴弦上拂過,彈奏出不甚高雅卻輕快悅耳的樂曲。

身後有黑色光芒落下,玄衫墨發,笑如繁華的青年走到男子的面前,側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黑眸緊緊地鎖住眼前之人,一眨也不眨。

這杏色長袍的男子便是被千機銅盤無意間修補了靈魂的長琴,而他面前的玄衫之人正是恢覆了壯年時期的慳臾。千機銅盤作為天地間絕無僅有的強大神器,它的神奇之處在二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長琴雖然相當於被覆活了過來,但千年的靈魂分裂之痛還是讓他的身體異常的虛弱,恢覆的這麽多時日以來,他多半是在修煉調養,只有今日見春光明媚,又多日未曾彈琴,一時手癢才到他與慳臾相遇的湖邊來彈奏一曲,聊以慰藉之前的缺失遺憾。

見長琴忽然停止了彈奏,慳臾疑惑地支起身子,擔憂地問:“長琴,你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嗯?不是。”長琴搖搖頭,手一揚那靈力化成的古琴便隨風消散,他舉目四顧周身景象,道:“只是這榣山之景千年不變,我已看了許多年,又以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之身行走世間,方知何為人世極致美麗。如今故地重游,雖頗覺懷念,卻扔失了一分感觸,實在遺憾。”

慳臾聞言,不禁朗聲一笑:“這算什麽遺憾?此刻正值人間盛春,若你有意我可帶你去遨游一番。況且,我還欠了你一個約定,不妨一並執行,如何?”

“如此甚好。”長琴點點頭,唇角彎起的弧度如一鉤新月,清麗出塵。

慳臾不再多話,起身化為一條巨大的應龍,溫順地伏在長琴身前,金色的眼眸溫柔地註視著曾經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好友。

“上來吧,我帶你遨游九天,去看人間美景。”應龍口吐人言,低沈的聲音染上淺淺的笑意,分外溫暖。

長琴點點頭,騰身而起,輕輕落在應龍的龍頭上,手握住兩只長長的龍角,上身微微低下,道:“好了,我們走吧。”

慳臾長嘯一聲,響徹天際的龍吟滿含著欣喜與暢快。他身形一動飛上九天,雲霧被他甩在身後,迎面而來的風吹得長琴的衣袍獵獵作響,黑發也四處紛飛,稍顯淩亂。

塵封了千年的約定今日終於得以實現,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人好好地在自己身邊,這世間還有比這更值得令人高興的事嗎?

赤峰山上,歐陽少恭與百裏屠蘇相互依偎地倚在寬厚的樹幹上,暖暖的陽光從密密的枝葉間穿過,在地上印出一塊一塊的金色光斑。一聲清嘯從遠處傳來,厚厚的雲層中似乎有一道黑影飛快地掠過。歐陽少恭莞爾一笑,收緊了摟住百裏屠蘇肩膀的手。

不朽的流芳百世不如片刻的歲月靜好,孑然一身的灑脫終究敵不過人心對溫暖的眷戀,相信久別重逢的那一對也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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