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姻緣紅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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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月懷胎裏,姜夭夭覺得自己過的還是相當滋潤的,至少吃什麽喝什麽,沐卿都會滿足她,而且也沒有說過再殺她的話,不過這反而讓姜夭夭心中更加不安了。

孩子那狠心的父親,肯定想著孩子生下來以後,再了結她,一定是的!

老天眷顧,孩子呱呱墜地,一切順利。姜夭夭也算得分毫不差,身邊摸上去肉嘟嘟的娃娃,是個男孩兒,只是長的像沐卿還是像她,姜夭夭是看不到了。

產婆離開後,沐卿進屋看了看產後虛弱的姜夭夭,又看了看白白嫩嫩的兒子,突然覺得他的生活變得飽滿起來,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姜夭夭卻有些小心慌了,拍了拍胸口,鎮定下來對沐卿說道:“你看,孩子才剛出生,是不是死了娘不好?不如,你晚些再殺我?”

沐卿剛拿起帕子,欲擦去姜夭夭頭上粘膩的汗漬,聽她這一句話,又收了回去,改為逗了逗熟睡的孩子。

“好。”沐卿眉梢一挑,輕聲答應,在姜夭夭長舒了一口氣後,才露出一抹她看不到的笑容。

姜夭夭的理由總是很多,孩子過了百日後,她又說,等孩子斷了奶再死吧。

等孩子一歲多,真的斷了奶,姜夭夭卻不知再找什麽理由了,再找,似乎也就不像話了。

是她做了過分的事情,又害了她那師傅早日登仙,如今老天爺讓她在世間留下一個屬於她和沐卿的孩子,姜夭夭已經很知足了。

輕輕的抱了抱孩子,姜夭夭戀戀不舍的放下,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靠近,姜夭夭轉身說道:“祉兒長大以後,你要把我說成是一個溫柔嫻靜的母親,不要告訴他,他的母親是個粗野的市井丫頭。”

沐卿註視著姜夭夭不語,她無論什麽時候,不管什麽困境,都是一副笑呵呵沒心沒肺的樣子,如今再看,竟多了幾分悲傷。

抽了兩下鼻子,姜夭夭把眼底的眼淚逼了回去,朝著沐卿賊嘻嘻的一笑,說道:“兒媳婦的人選,我已經看好了,我覺得成家那個愛哭的丫頭就不錯,等孩子們長大了,你記得讓祉兒把她娶回來。至於別的……”

姜夭夭把腦中的事情想了一遍,“別的沒有什麽了。還有沐卿,你要照顧好自己。”

見對方不說話亦不出手,姜夭夭反而急了,對著沐卿說道:“我都做好思想準備了,你倒是動手啊!你知不知道等著死比死還難受!”

“你覺得我會殺了你麽?”

姜夭夭閉上眼睛,“我對不起你,我糟蹋了你,你這顆好白菜讓我給拱了,你這朵牡丹被我給嚼了,你這朵鮮花……”

“夠了!”沐卿滿頭陰雲的阻止了姜夭夭的話,本就不堪回首的一件事情,被她形容的這般,這般怪異!

“不是說要娶念親麽?要是祉兒長大以後娶不回來,我再殺了你!”

“……”

床上的孩子睡覺醒來,哇哇的哭了幾聲,爬起來瞪著一雙幽藍的眼睛望著姜夭夭,口齒不清的喊了一聲,“孃……孃親。”

姜夭夭把頭扭過去,沖著剛剛一歲多的孩子,自信萬分的說道:“兒子,來,娘教你怎麽娶媳婦兒!”

沐卿眉眼舒展,竟又不知該說她些什麽,他所有的氣度,學識,修養,在面對姜夭夭的時候,總覺得快要丟到九天之外。

番外之:江山不負(上)

空曠的連熙宮裏,只靜靜的燃了一支蠟燭,荒涼的景象,堪比那綠葉雕零的枯樹。

萱靈抱膝坐在殿外的臺階上,擡頭望著頭頂的天高雲淡,望著那輪遙遠的月亮,望著青緲峰和大梁的方向。

趙熙哥哥已經好幾個月沒來看過她了,這讓萱靈覺得,她似乎已經被徹底拋棄,會在這高高的宮墻裏,像進了宮的大多女人一樣,熬死在這富麗堂皇的紅磚綠瓦之下。

而她的趙熙哥哥,果然做了個英明的帝王,朝前廣澤天下,後宮雨露均沾。

幼時那一句“等著娶她,不許娶別人”的話,如今萱靈自己想想,也會覺得無比可笑。

他是太子,是未來的王,多少朝臣的女兒,像她一樣等待著他的迎娶。

一入宮門深似海,這句話萱靈在大梁皇宮的時候,並沒有覺得有多麽殘酷,如今來到異國他鄉,才深有體會。

如今整個魏國皇宮的人,都責罵她太殘酷,太狠毒,若不因為她是梁國公主,怕是早已經被打死,不知埋在了哪座亂墳崗上。

萱靈把手指插進發間,緊緊的抱著頭,痛苦的懺悔著,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梁皇後有了身孕,她只聽不得皇後對她冷嘲熱諷的侮辱,才忍不住出手推了她一下,誰知道一個小小的生命,竟會葬送在了她手上。

或許,真的是她太狠毒,整個魏國皇宮的人,包括趙熙哥哥,怕是都已經恨透了她。

夜色寒涼,萱靈把自己抱緊,她已經在這冷宮裏待了有整整兩個月了,這兩個月裏,她只見過來送食物和一些起居物件的宮女,而她的趙熙哥哥,再未踏進過她的門檻。

萱靈明白,宮女們悄悄送來的東西,怕是就是趙熙哥哥暗中吩咐的,可明面上,他還要安撫皇後,安撫朝中皇後的一幹外戚,不能表現出對任何一個妃子有過分的寵愛,包括她。

他對自己該是有愛的,萱靈這樣自我安慰,只不過趙熙哥哥對她的愛,遠遠排在了江山社稷的最後面。

他寧可負了她,也不能負了江山。這是一個男人,身為一國之君的擔當,萱靈希望哥哥燕楚也能這樣,可一世為夫妻,天底下最孤苦的女子,怕是就是宮裏像她一樣的女人了。

昏昏沈沈的睡著,又被涼涼的夜風吹醒,萱靈還保持著一個姿勢坐在臺階上,想要動一動,一雙腿已經麻木的沒有直覺。

緩了片刻,萱靈扶著臺階起身,一瘸一拐的進了房間,兩扇高高的門關上,發出了蒼老破舊的聲音。

日覆一日,每天做著同樣的事情,想著同樣的人,萱靈想著,怕是有可能此生,就要這麽過了,這麽一想,覺得人這一生,也有些過於漫長了。

清晨姍姍來遲,帶著寒涼的秋雨。

萱靈坐在妝臺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鏡中的長發,今日是她的生辰,二八芳華,該是最燦爛的年紀,可望著鏡中的自己,一雙眼睛,填滿了空洞和麻木。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萱靈從鏡中的望向身後,鏡中映照出的身影高大挺拔,曾經和眴的面容,如今多了幾分帝王該有的威嚴。

萱靈從凳子上起身,朝身後行了個規規整整的禮,擡起頭道:“臣妾參見陛下。”

“靈兒。”聽著這生疏的稱呼,趙熙眉心緊簇,他更希望,萱靈像以前一樣,喚他一聲趙熙哥哥。

“陛下來,可是有什麽事情?”萱靈望著日思夜想的面容,渴望他會說出,今天是你的生辰之類的話。

“我來看看你。”

“嗯。”萱靈有些失落,轉身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梳子又開始梳弄著頭發。

“成翊同你師傅來宮裏了,來看你。”

萱靈手下停頓,望著鏡中自己的眼睛淚如雨下,師傅說過,十六歲是女子一生最漂亮的時候,生辰那天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歡天喜地的過,沒想到如今師傅竟還記得她的生辰,不遠千裏前來看她。

“靈兒。”趙熙在萱靈身後輕喚,想要上去拂上她的肩,伸出手,卻又收了回去。“梳妝一番,隨我去見他們吧。”

“好。”萱靈低聲應答,她確實該漂漂亮亮的,才能去見師傅。

沒有多做停留,趙熙望著失落哀泣的萱靈,不由的輕輕搖了搖頭,大跨步出了連熙宮的門。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趙熙憐惜的回望了一眼,心中默默的訴說道,“靈兒,生辰安樂。”

長發挽起,金冠玉搖,華麗冰涼的宮服披在身上,萱靈覺得,她越發不像自己了。

亦步亦趨的跟在趙熙身後,萱靈的每一個步子邁的都循規蹈矩,像極了被條條框框的規矩束縛下的女人。

趙熙走在前面,忍住了回頭看一眼沈默不語的萱靈,她如今,還沒有與他並肩而行的資格,他身側的這個位置,是屬於大魏正宮皇後娘娘的。

行至一所偏殿處,大門敞開著,隔了老遠,萱靈就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她那師傅比她出嫁前氣色好了很多,正負手而立,恢覆了之前那灑脫的姿態,而她身側的成翊哥哥,一如之前那般英俊冷酷,只如今萱靈再見,並沒有太多害怕了,心裏剩下的,只有親切。

走近了,站立著的人聽到腳步聲回頭,目光鎖在萱靈身上燦爛的一笑,喚道:“靈兒,臭丫頭!我來看你了!”

萱靈鼻腔一酸,“師傅。”

楊臻上前拉著萱靈細細的看了一圈,看到徒弟消瘦的模樣,瞧了那已是皇帝的趙熙一眼,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才把目光挪了回來。

“我和你成翊哥哥給你帶來了些大梁的吃食,虧的天氣涼了,才能保存下來。聽聞我們要來,又趕上你的生辰,你那皇帝大哥,恨不得讓我們把整個禦膳房都給你搬過來呢。”

“謝謝師傅和成翊哥哥,也謝謝,我大哥。”萱靈眼眶一熱,沒出息的又要落淚。

楊臻心疼萱靈,她是一國公主,這麽小就一個人背井離鄉呆在這深宮裏,忘著天空數日子的生活,她也過過,如今再加上皇宮裏的明爭暗鬥,怕是萱靈如今的生活,比她當初還要難上十倍。

“傻丫頭,哭什麽。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該高興。”

萱靈努力微笑,使勁點了點頭。

楊臻拉住萱靈的手,朝成翊說道:“成翊,你和陛下多年不見,一定有很多話說,我們回避一下,也聊一聊女兒家的體己話。”

“好。”成翊點頭,瞬間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便朝著趙熙說道:“陛下,多年不見,當年我們的棋局只打了個平手,如今時過境遷,來之前,還想著與你切磋一把呢。”

“呵呵。”趙熙爽快一笑,倒沒有因為自己做了皇帝而故做架勢,反而與之前一樣,與成翊稱兄道弟說道:“成兄這“戰書”,我也等候多時了呢。”

很快,棋盤擺上,一個時辰過的倒也飛快,黑白兩色的棋子在棋盤上縱橫交錯,各占了大半兒江山,大有當年勢均力敵的架勢。

可隨著楊臻同萱靈從小室中出來,成翊黑子落下,一步之差,頓時損兵折將,勝勢頹落。

放下棋子,成翊呵呵一笑,大方承認道:“我輸了。”

趙熙搖了搖頭,同樣笑說道:“這承讓,當真是承“讓”了。”

在魏國皇宮,楊臻與成翊待了不過兩天,回去時,身邊卻多了一個人,萱靈。

楊臻以大梁太後病重,思女成疾為由,請求了趙熙同意萱靈回鄉探望。

臨行時,楊臻朝萱靈多次詢問道:“離開了,不後悔?”

萱靈望著高高的宮墻,和站在宮墻上遠遠眺望的趙熙,離的太遠,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自己這一刻,像是脫離了牢籠的鳥兒,重獲了自由,卻忍痛放棄了生命中極為重要的東西。

她是公主,兩國的姻親已經締結,她的使命也已經完成,至於個人的生死,已經不重要了。她這一去,山高水遠,怕是不會再回到那牢籠裏面去了,而萱靈這個名字,也將會在世人心中,慢慢死去。

騎著禦風的成翊有些無語,他那阿臻的套路,似乎妥妥的教到了徒弟身上,回望一眼城墻上孤孤單單的趙熙,成翊覺得甚是同情,當初阿臻讓他吃夠了相思的苦,如今,換作趙熙來嘗嘗了,不過趙熙和萱靈將要面對的,除了兩人之間的誤會隔閡,更多的,是整個魏國的朝局,和手控半壁魏國江山的梁姓外戚。

時光如梭。

一切的一切,盡在人為的安排中順利進行。

梁國公主萱靈,在回鄉途中染了風寒,高燒不退引發了諸多惡疾,眾多禦醫竭盡全力也束手無策,最後芳華年歲,一命嗚呼。

楊臻自誇她這故事編的有理有據,有前有後,很像那麽回事,萱靈淡然一笑,她的愛情,也像這可笑的笑話一樣,落下了帷幕。

楊臻這“笑話”,沒有博的誰人一笑,只惹的遠在魏國的趙熙,一個人待在空蕩寂寥的禦書房,從堆成小山似的奏折裏看到了萱靈的消息,久久的紅了眼眶。

番外之:江山不負(下)

魏國的內亂爆發,在皇帝趙熙登基之後的第五個年頭。

五年裏,趙熙步步為營,小心翼翼,一點一點逐漸架空了以太後和太師為首的梁家大權。

當年身為皇子的先皇娶了梁家的女兒,野心勃勃的梁家人扶持著他一步步登上了魏國至高無上的位置,為梁家,培養出了第一個皇後,也就是今朝的梁太後。

隨著時間越來越久,梁家在朝中的權勢越來越大,直到後宮只手遮天,前朝一人之下。

當年的太子趙熙若想順利繼位,也須得聽從太後的意思,皇後之位,非梁家女兒不可。

朝政之事,無論大小,總會有太師指指點點,後宮之人,無論好壞,須得看梁太後的臉色。

趙熙心中有萱靈,卻不敢給她太多的寵愛,因為懷璧其罪,他的愛,將會變成殺死她的利器。

如今,趙熙把皇權實打實的握在手中,用了五年時間,彼時,萱靈已經走了三年。

走了也好,趙熙這樣想,他知道萱靈未死,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把全部心思放在梁家身上,不會再時時擔心,在不完全屬於?他的皇宮裏,萱靈在梁家的虎視眈眈之下,過的怎麽樣了。

雖然如今兩人之間隔了千山萬水,但趙熙希望,萱靈能明白他的這份心。

萱靈與趙熙第一次相遇時,萱靈為了騙吃騙喝,花言巧語的纏在了趙熙身邊,第一次分別時,趙熙曾告訴她,雖然兩人分開了,但想念時,擡起頭望的,會是同一個月亮。

一輪明月,兩頭望,寄不盡相思,訴不出衷腸。

青緲峰上,萱靈把目光從天空移向遠方。

趙熙權力握的越多,越引起梁家人的忌憚,最後政事上的意見不一,徹底激發了兩股勢力的矛盾。

爭鬥的最後結果,是臥薪嘗膽的趙熙親手斬殺了意圖逼宮的梁太師,斷了後宮梁太後與梁家的所有聯系,只有梁家長子梁義一人,因武功高強,逃出了這場大難,自此銷聲匿跡。

冬去春來,趙熙終是苦盡甘來,做了一個不受人左右的皇帝,當天下和後宮都屬於他一個人的時候,他也確實形單影只,變成了一個人。

清明時節,細雨紛紛。

魏國皇族一年一度的皇陵祭祖如期舉行。

皇陵建在皇城外的瓊山腳下,有看守皇陵的重重侍衛把守,如今皇帝祭祖,禁衛軍更是多添了幾重。

沐浴,焚香,叩首,頌詞。

從清早開始,繁瑣的一段流程下來,結束的時候已經日漸正午。

皇帝的龍車擺駕回宮,守衛的將士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可走了不過三裏,趕車的車夫,卻被突如其來的弓箭射穿了腦袋,從馬車上掉落下來,馬兒受驚,撒來蹄子狂奔了起來,守衛的禦林軍騎馬飛奔著阻攔,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穩住馬車,可還是離護駕的隊伍,拉開了些許距離。

鋒利的弓弩穿破長空,飛快的射來,直指向馬車裏坐著的人。

騎馬的禁衛軍統領眼疾手快,飛速抽出長刀,砍斷了襲來的弩箭,剛剛判定弩箭射來的方向,還未反擊,卻見更多的箭支,齊齊射來,直指馬車裏的皇帝趙熙。

“護駕!護駕!有刺客!”

禁衛軍統領高聲呼叫,一同攔下馬車的幾人紛紛握緊手中的兵器,提防著藏在暗處的敵人。

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驀地,一道黑影飛出,瞬間掠過兩個禁衛軍眼前,緊接著一聲慘叫響起,禁衛軍被利刃封喉,流血倒地。

禁軍統領閉上眼睛聽著耳畔的聲音,周圍依舊有著極其輕微的聲響。

突然,禁軍統領舉刀砍向身後,空中瞬間傳來兵刃相撞的聲音,一個手握短小彎刀的黑衣人,舉著刀峰等正砍向他的脖頸。

那黑衣人顯然是刺客中的高手,快速的與禁軍統領對接幾招之後,鬼魅一般的,瞬間消失了。

於此同時,又有兩名將士被襲,死亡倒地。

這不是一般的殺手組織,禁軍統領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怕是來人還不止一個,故意選在他們落單的片刻出手,想要速戰速決。

刀風瞬間又襲向了禁軍統領身側,對打同時,一道更加快速的黑影,直刺向馬車裏的趙熙。

趙熙雖是皇家出身,好在帶兵多年,自身的功夫也是不錯的,面對著迅速而詭異的攻擊,赤手空拳對接幾招,躍出了馬車。

可片刻下來,深宮大院裏長成的趙熙,到底是敵不過受過殘酷訓練的刺客,不一會兒,就要敗下陣來。

禁軍統領一看趙熙有危險,便有些分了心神,刺客見機攻擊的愈發猛烈了。

呲拉一聲,彎刀劃破衣衫,禁軍統領的左臂被砍出了深深地刀痕,鮮血流個不停。

這邊趙熙同樣危險重重,眼看長刀就要砍到頭上,依舊面色不懼,看著那刺客只露在面巾外的眼睛,覺得有些熟悉。

千鈞一發之刻,厲厲風聲傳來,一道赤紅的影子閃過眼前,卷住了將要落下的彎刀。

趙熙側臉朝著紅影兒的源頭看去,一個身著淺紫衣衫的女子站在那裏,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紗,手中握著卷住彎刀的赤紅長鞭,只與那眼眸對視一眼,便讓趙熙心頭無比激動。

“靈兒。”

那刺客同樣觀察了一瞬,琢磨不清萱靈到底是何開路,冷言道:“我與閣下素無瓜葛,請速速讓開!”

“可這人,我護定了!”

“找死!”

刺客飛刀晃出一串虛影,閃電一般到了萱靈面前,直逼要害。

萱靈一躍而起,躲過刺客的攻擊,紅雲鞭淩厲的飛出,帶著薄如蟬翼的細刃,舞動間閃出縷縷寒光,索向那刺客的咽喉。

蒙面刺客就地一滾,躲過了這奪命的一招,同樣認出了萱靈手中的兵器。

“你是大梁楊少辭?”

萱靈呵呵一笑,冷言道:“若是師傅知道魏國還有人知曉她的名號,一定會很高興的。”

大隊的禁衛軍即將趕到,蒙面刺客心知沒有太多時間與萱靈在這裏糾纏,幹脆只把目標放在了趙熙身上,握緊彎刀,想著拼上最後一把,殺了趙熙,不再管成功之後,是會死在禁衛軍的亂槍之下,還是被紅雲鞭的細刃劃破咽喉。

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能,成功殺了趙熙。

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燕齡沒想到那刺客猛然調轉了身,再次以極快的速度刺殺趙熙,全然不顧身後空門大開,她會輕易要了他的命。

瞬間,長鞭飛出,宛如一條淩空飛舞的靈蛇,死死的纏上了那蒙面刺客的咽喉,血色的紅雲從頸間的動脈噴灑而出,那刺客的慘叫悶在了胸腔裏,即刻斃了命。

但萱靈還是稍稍遲了那麽一剎,她的拉扯,並未完全把刺客的刀刃拉開,只微微偏了那麽一寸,彎月般的刀刃沒入了趙熙的身體,刀身的弧度在肩頭劃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

趙熙捂著肩膀倒下之前,眼前只留下了萱靈擔憂焦急的眼睛。

緊隨著的禁衛大軍隨後趕到,將前來刺殺的餘下幾個刺客團團圍住。

刺客們見計劃失敗,也不再貪戀生存,紛紛自行抹了脖子。

皇帝出行,禁軍中自然有備無患的隨行了太醫,立馬快速的為趙熙簡單的包紮了傷口,把昏迷中的趙熙小心翼翼的扶上了馬車,匆匆往宮中趕去。

禁衛軍統領,蹲到那刺殺皇帝的刺客面前,伸手拉開那刺客的面巾,不出意外的,正是那消失已久的梁義。

再望向不遠處的小路上,那紫衣的女子,聽聞了皇帝性命無礙後,悄悄的騎馬離去了。

聽皇帝昏迷前稱呼那女子的名字,禁軍統領心中,也就有了數。

梁太師逼宮失敗之後,其女梁皇後毒殺宮女,逼死嬪妃,假懷孕構陷大梁公主的事情也一並被揭發,罪行種種證據確鑿,皇帝一怒之下,罷了那皇後的位子,沒收了金印寶冊,一道聖旨把她打入了冷宮,永世不得出宮。

紫衣女子的身影漸行漸遠,禁軍統領起身上馬,揚起馬鞭追上皇帝的車駕,知曉這魏國的天下如今真真正正的姓了趙,皇帝苦心多年付出了這麽多,卻不知道一國之後的位子,能不能換那女子回來。

一切如那禁軍統領所料,趙熙傷好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排除眾臣反對,遣散了後宮一眾嬪妃,卻聲勢浩大的,舉行了一場封後大典。

大典當日,群臣到場,號角之聲,響徹了魏國的整個皇宮,而萬眾矚目的地方,趙熙一人身披九層金線錦織的龍袍,獨自捧著鳳印寶冊,一步一步踏上了高臺。

面對文武百官,面對蒼穹大地,一字一句的,親自把冊封的聖旨念完。

從今日起,大梁燕萱宜和公主,將會是他趙熙的皇後,也會是他此生認可的,唯一的妻子。

黑夜拉開幕布,趙熙獨自走在皇宮的甬道裏,卸下重擔,只覺得渾身疲憊。

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想的那樣得到了,可心裏空空的,還差一個她來填滿。

走了幾步,趙熙停下腳步,想起在這個地方,靈兒挨過那梁皇後的一巴掌,她本欲反抗,卻被他握住了手腕,狠心的把她推到了一旁。

轉過一個走廊,趙熙想起就是在這裏,皇後勾結了太醫,誣蔑靈兒殺了她的孩子。當殺害皇子的罪名扣在她頭上,她被千夫所指,被眾人不恥,她當時絕望的望著他,想讓他幫她一把,他卻一旨絕情,把她關進了冰冷的連熙宮裏……

走過夜夜徘徊的小路,走近大門緊閉的連熙宮,趙熙想著,她一個人,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滿心的難過和害怕無人訴說,冷冷清清的在這裏熬了多少個日夜。

雖然寂寞是最折磨人的,怕是傳到她耳朵裏的,他和皇後逢場作戲的恩愛,更是淩遲著她的心,把她口中的“趙熙哥哥”,生生割成了一聲“皇帝陛下”。

趙熙嘆息一聲,他對她的傷害,不是一個皇後的虛名可以挽回的。

若可以,他想用餘下的時光,好好待她。

推開連熙宮的門,裏面的蠟燭靜靜的燃著,趙熙擡起頭,卻楞在了當場。

紅木的桌前,紫紗的衣裙隨著翹起的二郎腿輕輕擺動,纖細窈窕的身影,正倚在桌前,捏著一顆葡萄放進嘴裏。

“靈,靈兒?”趙熙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花了眼睛。

酸甜的葡萄放進嘴裏,萱靈嚼了兩下,把籽兒吐到桌上的小盤中,笑呵呵的說道:“當了皇後就是不一樣,我這冷宮裏都有葡萄吃了。”

“靈兒,你終於回來了。”趙熙快速向前,想要把面前的人兒擁近懷裏,卻被萱靈利落的一個轉身躲開了。

“可說好,我在朝中無依無靠,你可不能欺負我!”

趙熙一楞,笑著點頭,眼底帶上了一圈通紅,“以後,永遠,都不會了。”

而此時此刻,他的心,終是圓滿了。

番外之:燕歸凡巢

冰涼的湖水刺激著雙手的皮膚,岸邊一片枯萎的葉子被風吹到了水面,打碎了倒映在河面的臉龐。

燕齡把最後一件衣服擰了一把水,在粗布的羅裙上擦了擦凍的通紅的雙手,蹲坐著把手窩在懷裏取暖。

附近的山腰處有一座寺廟,幾個青灰僧服的姑子,下山采購了一些生活用品,正挽著籃子朝山上走去。

大哥常在河邊遠遠的朝著一個瘦小的姑子癡癡的望著。燕齡知道他在看什麽,那女子是大哥心愛的女人,經歷過種種變故,最後她放下紅塵,入了空門。

其實燕齡心中是羨慕的,在佛前長伴餘生,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是她這樣骯臟不堪的齷齪之人,怕是佛祖也會嫌棄她汙了佛門的清凈之地。

燕齡自己也看不起自己,若從婦女綱常上來講,從失了清白的那一刻起,她就應該識相的,自我了結了生命,但是她沒有,她當初還想活著,想著她的成翊哥哥。

家道巨變,父王死了之後,她從王府逃了出來,一路漫無目的的,尋找著並不屬於她的成翊哥哥。

落雨的屋檐下,冰涼的石板上,她就這樣蹲坐著,抱著自己捱過了多少個夜晚。

從錦衣玉食高高在上,到流落街頭風餐露宿,人生的大起大落,她都經歷了,甚至到後來,她卑微的向路人祈求施舍一塊饅頭,都變得格外困難。

穆丘昇雖然荒淫,卻把她從饑寒交迫的困境中救了出來,而她的代價,就是付出了她的身體。還記得那個黑暗的夜裏,她裸著身子,握著一只雞腿用力的啃食,那味道極為苦澀。

她貪生怕死,她想要活著。

也許,人性本就是貪婪的,到後來,她學會了用身體交換她想要的所有東西,因為她不止要榮華富貴,她想要的,還有成翊的愛。

到頭來,燕齡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可笑無比,一個男人在被媚香引的神志迷亂,欲望迫切的時候,面對誘人的身體,口中喚出的卻還是那女人的名字,從那一刻起,燕齡就知道自己輸了,輸的徹徹底底,無論她是高貴的皇親貴族,還是賣弄身體的不恥尤物,她都輸給了楊臻,輸給了成翊。

一陣涼風吹過,把燕齡的思慮打回了現實,伸出手端起破舊的木盆,剛欲起身,木盆卻被一雙溫熱的手接了過去。

不用細想,燕齡擡頭,看見周武那張熟悉的臉,正憨憨的看著她,發出呵呵的傻笑。

燕齡從周武手中奪下木盆,白了他一眼罵道:“傻子!”

“齡……齡姑娘,天要入冬了,我來看看你。”

“說了不用你看,你還三天兩頭的往過跑!”

“我……我……”周武撓著腦袋,口齒有些結巴了。

燕齡抱著木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問道:“以前你在成翊身邊的時候,挺聰明伶俐的一個人,如今怎麽變的又傻又結巴了。”

周武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紅著臉說道:“我一見齡姑娘你,就……就有些緊張。”

燕齡繼續往山腳的破屋走去,“緊張就不要來了!”

“可是,可是!”周武緊跟著燕齡,鼓起勇氣說道:“可是我得為你負責啊!”

燕齡停下腳步,冷下了臉,“不用!”

“不行!”周武伸手阻住了燕齡的去路,“你一個姑娘家家,我必須對你負責。”

燕齡抱著木盆的手握緊,面無表情的看著周武道:“我是個什麽樣的女人你該看的清清楚楚,那夜我身中媚香,沒有男人最後也會被自己熬死,其實算是你救了我,也算便宜你了,你不必對我負什麽責。”

周武慢慢放下了胳膊,心底被燕齡的話說的失落無比。

“那夜你的眼淚落在我身上時,我就發誓,不能不管你。”

燕齡眼眶酸澀,這麽多次的拒絕,這周武還是一副迷了心竅的樣子。

“你時時送來東西接濟我們兄妹,為我趕走前來騷擾的流氓,我已經很感激了。周武,你是個好人,帶著你的東西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擡起袖子,燕齡拭了一把眼角,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齡姑娘!”周武依舊緊追不舍,“我這次沒有帶任何東西來,我已經想好了,快入冬了,我要把你們兄妹接回去!”說著,周武停下了腳步,拿出了此次前來的勇氣,大聲說道:“齡兒,我想娶你為妻!”

站在蕭瑟的小路上,燕齡的聲音同樣荒涼,“從前我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你是卑賤的仆人,我們兩個不可能在一起。如今你是品行清白的良家小哥,我是骯臟不堪的卑賤女人,我們兩個更不可能在一起。周武,我心裏沒有你,你走吧!”

上前,周武望著燕齡瘦弱單薄的背影,靜靜說道:“從我隨著將軍第一次見你,就被你吸引的移不開眼睛,你是那樣的高貴明媚,而我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廝。”

想起初見的場景,周武羞澀的底下了頭,“那時你就像天上的雲,而我卻是地裏的泥,我只能默默的喜歡你。靜王出事之後,我四處打聽過你的消息,卻一無所獲,到後來,能在涼城重新遇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麽的開心麽?我並不覺得你不好,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那最高貴的天鵝,而我不過是個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而已。”

擡起頭,周武繼續鼓起勇氣說道:“我雖然一直跟著將軍,但家中,也讓家人打點了一些小生意,我雖不能給你榮華富貴,但卻能給你安安穩穩的,能擋風遮雨的一個家。當然……”

說到這裏,周武又撓了撓頭,“當時,若你不願嫁我,我還是想接你們兄妹回去,等過了寒冬,明年暖和了,再搬回來也可以。”

背對著周武的燕齡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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