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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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賭坊。

洪運從外面急匆匆進到客室得時候,遽然停住了跨進門檻的腳步,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只聽尚老板說於坊主在客室裏等候,沒想到擡眼間一看,發現沈瑜也默默地站在於玥身旁,面色覆雜地看著他。

甫一見到沈瑜,洪運的臉色短短幾瞬變了好幾次。

他猶豫了一會兒想要轉身離去,但於玥正滿臉期待地望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既然遇上了,有些事總得說清楚。

洪運咬咬牙,擡腳走到客室裏,在兩人的對面站定。

他微微別開臉,不敢與沈瑜對視,只是稍稍垂眼又遇上於玥怨恨慍怒的眼神,只得又迅速低下頭去。

“洪運,”於玥率先開口,打破了室內沈寂靜默的詭異氛圍,“我待你不薄,你......你為何要將合約抵押給賭坊?還有......”

於玥稍稍轉首看了眼沈瑜,而後下定決心擲地有聲地質問:“你是不是私下將沈掌櫃的脂粉方子賣給了‘闕記’?”

沈瑜下意識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得凝眉註視著洪運。

“賭資我方才已經還給了尚老板,”洪運從懷裏掏出抵押的合約,雙手遞給了於玥,悶聲道,“於坊主,對不起,我......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有時候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賭的心思,而且,我不能對不起......”

說到這兒,洪運似乎意識到有些話不能說太多,便驀然停住了口。

不過,聽他說完這話,沈瑜眉毛微擡了擡。

沒想到洪運竟然還會返回賭坊將賭資還上,看來也並非全無良心。

於玥下意識看了眼沈瑜,而後手指微顫著接過合約,垂眸仔細看去,正是當初她與洪運簽署的那份。

“沈姑娘,”洪運垂下眉眼,臉上表情晦暗不明,他頓了一會兒,突然彎腰鞠了一躬,“我...我對不起你們沈家。”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沈瑜聽起來一頭霧水。

如果說洪運只是私賣了脂粉方子,何至於談到對不起沈家?

沈瑜眉頭蹙起,疑惑問道:“洪運,你是什麽意思?”

洪運沒有直接回答,他猶豫一會兒,決定不提脂粉方子的事情,擡腳便打算出去。

察覺到他剛有要走的動作,於玥便飛快走過去攔在他的面前。

“洪運,私賣脂粉方子的事你可以跟沈掌櫃說清楚,”於玥朝沈瑜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滿懇求,“作坊與沈掌櫃簽了契約,我們按契約賠付給沈掌櫃,你不用一走了之...你還可以堂堂正正留下,和以前一樣......”

洪運眉頭擰成一團,喉結滾了幾滾,緊盯著於玥沒有說話。

沈瑜突然覺得奇怪,為何於玥現下如此篤定洪運一定私賣了方子這事?

似是為了回答她,於玥緩緩從袖袋中抽出一張五百兩的收據。

“這是我從你的住處找到的,雖然收據上沒有寫你是因何獲得了這五百兩,”於玥指尖捏著那張收據,眼睛一直緊盯著洪運,“但方才我已經有了推斷,這就是你私賣脂粉方子的證據。”

“脂粉方子我確實賣給了‘闕記’掌櫃陳時,一共賣得五百兩銀子,不過這些銀子已經花光了。當時袁啟打傷人想要遠逃出去,我資質了他一部分,剩餘的銀子不夠還賭資,我今天才湊齊了三百兩,剛剛還給了尚老板。”

洪運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一年多前,我賭過一次,犯下了大錯,這次又是如此。”

說完,他瞇了瞇眼睛,似有幾分警告的意味:“於坊主,我可不是什麽好人,也過不了什麽踏實的日子,你別被我的外表迷惑,再執迷不悟只怕耽誤了你自己。”

沈瑜總覺得他話裏有話,但一時又不明白洪運到底在說什麽。

他話音剛落,樓下的賭坊大廳內突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

“陸知縣,您怎麽百忙之中到這裏來了?沈姑娘?沈姑娘就在樓上呢!您放心,沈姑娘在這裏絕對是貴客!”

是尚老板招呼陸琢的聲音。

洪運眉頭一壓,擡手用力地推開了阻攔在前面的於玥,而後不再理會她在身後怎麽呼喊,隨手推開二樓臨巷的一扇窗,縱身躍下,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陸琢疾步趕到客室的時候,洪運早已經消失不見,即便後來派了人去搜尋,也沒有找到他的影子。

回去的途中,沈瑜聽到陸琢的解釋,才知道了袁啟與洪運參與劫走賑災銀兩以及銀兩被換一事。

怪不得洪運說了句對不起沈家,若不是他們劫銀,沈知縣也許並非會有抄家流放的劫難。

沈瑜聽到這些話,心裏當真是五味雜陳,半天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她希望官銀丟失一案能夠徹查,早日尋回官銀,也許父親就能夠提前結束流放,但又擔心其中所涉過多,陸琢會因此仕途受到影響。

如此過了幾日,陸琢命人找到了袁啟與洪運當日推下山崖的押車和木箱證據,做為物證保存了起來,而奏折也已經通過驛站遞交到京都,只等朝廷差人再來調查此案即可。

至於沈瑜的鋪子這邊,“顏如玉”依然還在關張,暫時沒有什麽動靜。

~~~~~~

與此同時,西街“闕記”脂粉鋪內。

自打知道“顏如玉”貼了轉讓的告示,“闕記”脂粉鋪的掌櫃陳時喜不自禁,鋪子內的脂粉價錢也早已提高到原來的三倍。

他在“闕記”脂粉鋪的一間內室裏慢悠悠呷了一口茶,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沒有了“顏如玉”的競爭,即便他的脂粉鋪漲價再多,女客照樣也得光顧。

這樣下去,不過數日,以往的損失便可以彌補回來。

想到這兒,陳時又咧了咧嘴角,臉上笑意彌漫。

脂粉鋪裏的夥計相當殷勤得為他添上茶水,笑道:“掌櫃的,聽說沈姑娘墜崖胳膊都摔折了,現在連她的脂粉鋪也已經關張,以後這西街還是我們‘闕記’的天下。”

“‘闕記’在樂安經營了三年,以前年年進項頗豐,甚至不比濟州的總鋪差多少。自從沈瑜的脂粉鋪開了起來,不過短短幾個月,硬生生搶走了我們這麽多生意。”陳時飲過茶,拿起旁邊的煙槍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口煙圈,“即便東家不說,我這臉面也掛不住。如今......”

說到這裏,他突然一頓,眉毛擰成一團:“不對,你剛才說沈姑娘墜崖了?是怎麽回事?”

夥計四處瞧了一眼,確定周圍無人聽見,方才神神秘秘道:“我聽說是沈姑娘和她那個叫武安的手下在回樂安的途中遇到袁啟,就是被通報緝拿的那個袁啟,兩人駕著馬車追人得時候不小心落到了山崖底下。”

陳時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突地一變。

他倏然起身,將煙槍往桌子上一拍,雙手背在身後在室內來回不停地踱步。

夥計看得頭都快暈了,忍不住問道:“掌櫃,您這是怎麽了?”

陳時猛然頓住腳步,轉首問道:“聽說沈姑娘和陸知縣定親了,這事屬實嗎?”

“千真萬確,整個樂安都傳遍了。”夥計嘖了一聲,“要我說,不提那鋪子的事,這兩人還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說完,又一楞,壓低聲音問:“掌櫃的,您不會是擔心沈姑娘的鋪子被咱擠垮了,陸知縣借著職務之便對咱公報私仇吧?您放心吧,咱用得都是正經手段,就是陸知縣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你懂什麽!”陳時擰起眉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夥計出去。

他使勁按了按眉心,心情不由變得焦灼起來。

夥計對“闕記”私下買了“顏如玉”脂粉方子的事全然不知,他卻知道其中利害。

沈瑜早晚會發現她的脂粉方子被洪運私賣了出去。

方子是他從洪運那裏買的,但這事兒只要洪運不說自己咬死不認,便沒有關鍵的證據,即便沈瑜懷疑,也無法找“闕記”算賬。

況且即便沈瑜有朝一日找到洪運,有了證據,那也頂多不過是“闕記”賠付“顏如玉”銀子的事。

而自從拿到了脂粉方子,陳時已經把它交給‘闕記’總鋪在濟州的作坊,如今做出的脂粉與“顏如玉”有九成九相似,售賣效果極好。

如果單是這樣他倒自然不必擔心,問題是剛剛夥計提到的沈瑜墜崖的事。

陳時想到闕掌櫃當時壓低聲音同唐逸姑娘說得那番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沈瑜墜崖絕非偶然,他幾乎可以肯定這事是闕掌櫃派人做的,但這事如果被查了出來,最後卻只會由他來替闕掌櫃頂鍋。

陳時負手在廳內來回疾走數步,眉頭擰成了一團鐵疙瘩。

他本意是讓樂安“闕記”的脂粉生意不受影響,但也從沒想過要沈瑜出這樣大的意外,那可是稍有不慎就會沒命的事兒。

如果這事最終被陸知縣發覺並查了出來,那他陳時犯得就是蓄意殺人的重罪!

陳時擡頭向外望去,外面日頭明亮得灼眼,但他卻像跌進冰窟窿一樣全身冰冷。

陳時暗暗咬了咬牙,立刻讓夥計套上馬車送他去濟州。

這事應該找誰他心裏有數,他不能等到東窗事發時坐以待斃,必須手裏得有足夠的證據保護自己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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