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情相悅奈何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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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衛瑾先走得近了些,不知鳳憑瀾輕輕說了句什麽,便惹來宋觀玉低頭一笑。

梨花在枝頭堆疊,落英於風中蹁躚,春水粼粼東去,美得不似人間。偏在那人唇齒間不經意乍綻笑意後,衛瑾先只覺,天地萬物頓失了顏色。

驚艷只是一瞬,接踵而來的便是深深的妒意如烈火般在心間越竄越高……

想搶過來,想藏起來,想占為己有,想讓他只對著自己笑……心念百轉,可怕的念頭像沸水中的氣泡一個個接連冒出來,在心裏不斷瘋狂叫囂著,止都止不住。

衛瑾先的手不自覺地拳起,咬了咬牙,在妒火焚毀理智之前匆匆地路過那二人。途經時,目不斜視,健步如飛,看都不敢再看那二人一眼。

“怎麽了?”

宋觀玉一問,衛瑾先才知自己又陷入了回憶。現下沒了面具遮掩,臉上妒色便再無所遁形,想必神色定是十分難看了。

“沒什麽,突然想起些往事罷了。”

衛瑾先展開微蹙的眉,溫聲解釋道。

“嗯。”

宋觀玉不知是否被衛瑾先方才的神色嚇到了,輕輕嗯了一聲後便低頭不語了。

“那,我們就寢吧?”

沈默了好一陣,溫軟暧昧的氣氛轉而變得尷尬時,宋觀玉才再度開口,垂著眸,長睫微顫,嬌羞,謹慎,小心翼翼。

燭火給宋觀玉打上一層柔光,眉目棱角都被柔化了。衛瑾先正看著他看得楞神,待宋觀玉開了口才後知後覺應了聲好。

二人方雙雙站起。宋觀玉低著頭靠向衛瑾先,醞釀了好半會兒才又道“我替將軍寬衣……”

衛瑾先是習武之人,五感較之普通人要更為聰敏,現下兩人這般面對著面,他總也不至於誤以為自己的幻聽。猛抽了幾口冷氣,閉目定了定心神,待睜眼時才穩穩地吐出一個好字來。

融融燭光下,宋觀玉就站在衛瑾先的面前,被衛瑾先魁拔的身姿稱得略顯瘦弱嬌小,站直了才堪堪到衛瑾先的肩膀處。蔥白的素手伸出,挑動衛瑾先的衣帶。月牙色的中衣一被褪下便露出大片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膚來,上面還盤著交錯的刀疤,似在娓娓講訴著這人九死一生的征戰往事。

宋觀玉看著那些刀疤半晌沒了動作。

衛瑾先看不到宋觀玉的神色,怕宋觀玉覺得委屈,正欲柔聲打斷,便看見宋觀玉在眼前緩緩蹲了下去,玉手則伸向他褻褲的腰帶。

可憐衛瑾先心裏已經是驚濤駭浪,表面卻要佯裝鎮定,還要勉強自己將要後退的腳死死釘在原地。

試問,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在幫自己的解腰帶是種什麽感覺?哪怕衛瑾先已經轉過頭去不忍直視,心神卻牢牢鎖在這上面,逃不可逃,避無可避。光是在腦中這麽想想,身體便一陣熱血沸騰並且如實地作了反應……

宋觀玉眼光觸及,手又是一頓。褻褲褪下後便急匆匆站起,不敢再看。

房間中氣氛頓時變得既暧昧又羞臊得令人尷尬。

衛瑾先向宋觀玉走近了一步,手向前探了過去,道“我也幫你吧。”

哪知,手方靠近,便聽得“啪”的一聲脆響。

一聲過後,兩人皆是一楞。

衛瑾先的手背上多了幾道紅痕,一片白皙膚色中顯得越發明顯。

夜風透過窗欞吹來,燭火搖晃了一陣,發出微不可聞地撲撲聲,光影交錯,明明滅滅,暖意皆散在夜風裏,夏夜之中,無端生寒。

“不,不是,我……”

宋觀玉也是一臉的愕然,睜大水眸,開口急急地正想要解釋什麽。

“殿下……”

衛瑾先退了一步,在他與宋觀玉之間拉開距離。他真摯地說“你無須向我解釋,我都明白。”

衛瑾先轉過身去,徑自走向雕花木床,在裏頭躺下後看宋觀玉還僵在原地動也未動,便又說“上來睡吧。請放心,我什麽都不做。”

宋觀玉站在原地靜默了一陣,才依言在衛瑾先身側躺下。

衛瑾先體貼地給宋觀玉掖好了被角,掌風一掃,便把燭火給揮滅了。

黑暗伴隨著沈默籠罩住了這對新人。沒人出聲,卻也沒人入眠。

“無妨”衛瑾先心道“夠知足的了,如此刻般同榻而眠便是以往求也求不得的美事,還有什麽不滿的呢?剩下的慢慢來吧,急不得,強求不得,更不能因著自己的私欲委屈了他。”

習武之人比之常人要更加耳聰目明,片刻後衛瑾先的眼睛便已經習慣了黑暗,能夠借著微弱的月光夜視了。

一轉頭,卻見宋觀玉還未入眠,睜著眼睛望向雕花床頂。淚珠一顆接著一顆自眼角相繼滾落……

衛瑾先一驚,急得坐了起來,手伸過去,果然摸到一手的濕潤。

“你……”

衛瑾先感覺就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滿腔熱血也被澆了個透心涼。腦裏嗡嗡一片,心也一抽一抽地傳來鈍痛感。

“我……”

宋觀玉也跟著坐了起來,因為哭過,聲音變得沙啞,藏都藏不住,剛說了一個字便又閉了口。

“真有那麽厭惡嗎?”

衛瑾先心知,該來的還是躲不過了。粉飾太平來維持兩人的關系並不能長久,該說的遲早還是要說。與其見宋觀玉痛苦,他卻寧可自己永遠求而不得。

“哪怕我以後會當一個好丈夫,一直一直對你好,這樣也不行嗎?”

宋觀玉聞言怔楞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吶吶道“抱歉……”

衛瑾先聞言的心猛地疼了一下,臉上血色褪盡,一片煞白,心裏的鈍痛疼得他幾乎彎腰不起。到頭來還是如此,徒增人厭煩而已,什麽也沒有改變,什麽也改變不了。一意孤行,面目可憎,手段卑鄙,齷蹉不堪……強人所難的事做盡後現在是連面對宋觀玉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沒事吧?”

宋觀玉突然向他靠了過來,語氣急促地問道。

衛瑾先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但現在太晚不好趕路,明天……我再讓人送殿下回去……然後請命戍守邊關,永遠不會再糾纏殿下了。”

“……什麽?”

宋觀玉先是驚愕,回過神來後恍然大悟。

“將軍明白什麽了?我道歉是因為方才不小心傷了你的事。況且,我並不是不願,我是沒做好準備,害羞而已……”

衛瑾先還是不解。他就怕大喜過望,然後再誤會一場。人心是肉做的,可經不起這樣的摧殘。

“可是,殿下不是一向討厭我的嗎?從拜堂的那一刻起我就發過誓,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不讓你流一滴淚,這才多久,你還是因為我受委屈,甚至還……”

聽衛瑾先誤會得那麽深,宋觀玉這次不顧禮儀急急打斷。

“將軍誤會了!方才看了將軍那一身的傷,我就暗自發了誓一定要好好照顧你,疼惜你……可這才多久,我就……”

宋觀玉邊說邊擡眼看向衛瑾先手背上的那幾道紅痕,眼裏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心疼。

頓了頓,宋觀玉換上羞澀神色繼續說道“而且,我並未討厭過將軍……不,與其說不討厭,不如說我一直戀慕著將軍!”

看著衛瑾先露出的難以置信的神情,宋觀玉嘆了一口氣,低下頭道“之前,只是怕靠得太近,忍不住對將軍做出無禮的舉動而已……我真的……”

宋觀玉說著閉眼吸了一口氣,抓過衛瑾先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處,紅著臉輕聲說“我只是方才沒做好準備而已……現在可以繼續了。”

衛瑾先現在就感覺就像踩在雲端之上那般不真實。如夢似幻。似假還真。

怕衛瑾先不信,宋觀玉索性豁出去似的把多年心事在他面前一一攤了開來。

衛瑾先初次掛帥,旗開得勝,凱旋而歸那天。京城街道一片笙歌曼舞,游獅舞龍,熱鬧非凡。

少年將軍衛瑾先率領大軍從城門魚貫而入時,滿城沸騰,震耳欲聾。

少女沿街圍觀著保家衛國的英雄,將絲絹荷包紛紛朝那位將軍拋去。那將軍卻只是坐在高頭大馬上,見狀微微頷首一禮,並不伸手去接。冷光在玉色面具上流淌著,透著森冷冷的威嚴,神秘莫測,高不可攀。

宋觀玉站在春意料峭的城墻上,遙遙看見那人時,只感覺身體裏的血也跟著熱了。一顆心撲通狂跳,震地快要跳出嗓子眼般,快得令人覺得心悸。

爾後數年,宋觀玉又在宮中見了衛瑾先幾回,只可惜每次見面,一個皇子,一個將軍,兩人都似乎找不到任何交集,匆匆點頭,匆匆擦肩,不過是互相知道名諱的陌生人而已。可每次見面,卻又都能叫宋觀玉心煩意亂了好一陣,在思念,怕思念,愈思念中苦苦掙紮。

衛瑾先是宮裏的紅人,這事大概連衛瑾先本人都不甚了解,宋觀玉卻再清楚不過。因為關註,所以自然知道有多少人像自己這般在關註。

好幾次在衛瑾先身旁路過,都能見他周圍圍著他那群並不熟悉的姐姐妹妹。她們巧笑倩兮,顧盼生輝,她們多才多藝,能歌善舞。而宋觀玉看看自己,相貌普通,身無所長,資質平庸,如同地上塵埃毫不起眼,更何況,還與那人同身為男子……

那年太後大壽,皇宮舉辦了隆重的壽宴。正好班師回朝的衛瑾先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壽宴上,宋觀玉去得早,一入座就發現,自己的座位竟就在衛瑾先的身側,席上兩人將共用一張桌子。

宋觀玉按捺住狂跳的心等候了片刻,才等到姍姍來遲的衛瑾先。

衛瑾先朝宋觀玉施以一禮,宋觀玉回以一禮,兩人便落了座。

席間,笙歌悅耳,琴音曼妙,宋觀玉卻無暇去欣賞。身旁龐大的存在無須轉頭去看便能吸引住他的全副心神。

看著旁人交頭接耳,相談甚歡的模樣,他也想跟衛瑾先說些什麽。可說什麽呢?可憐那時候的宋觀玉想了半天卻沒想到什麽比較有趣的話題。

宋觀玉喜愛讀書,但涉獵並不廣泛。多讀的是些古代詩詞,或者蟲魚鳥獸的圖畫繪本。對著衛瑾先這樣的人物,兩個人就像是生存在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一般,任宋觀玉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有什麽話題可講。

想到最後,宋觀玉都絕望了。

衛瑾先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沈悶無趣的人吧?雖然這般想也是事實……只是委屈他和這樣的自己坐到一處了。思及此處,宋觀玉竟會為對方而同情和惋惜。

宴席中,衛瑾先離席解手。一位公主便朝宋觀玉纏了過來。

分明是平日裏不相來往的妹妹,這時候卻笑面如花,親親熱熱拉著他的手臂,嘴裏軟軟糯糯地皇兄皇兄不停喚道,央著宋觀玉和她交換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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