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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此生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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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宸當初願意跟著司馬曜回宮,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想找一個慕容沖這輩子都不會去的地方。晉宮很合適。

當她看到慕容沖留下的字條時,第一反應是:這不可能。

在沐宸看來,慕容沖是個行一步前想三回的人,他隱忍、自持,風險大的事情,是不會做的。更何況,他的目光一直是放在江北之地的,來江左做什麽?為了自己嗎?真是可笑!他難道覺得能再一次利用自己?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傻子了,曾傾盡全力去幫他,可對他而言,她也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

濯錦宮到鳳儀宮並不遠,沐宸想著想著,便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真的在裏面?

不……這太荒唐了。

沐宸忐忑地往裏走去,猜測著慕容沖也行會藏匿的地方,但是一踏入寢宮,她就楞住了。

慕容沖就站在那裏,背對著他,看著窗戶。他似乎瘦了些,但背影依舊直挺挺的,像一株冬日裏光禿禿的樹。

感覺到沐宸進來了,他回轉過身,安靜地看著她。

他忽然笑起來,柔柔道:“阿宸長高了。”

沐宸心中一顫,目光卻清冷地看著她,道:“你來做什麽?”

“來認錯。”慕容沖緊緊盯著她,“阿宸,我錯了,對不起。”

沐宸沒有想到他會這麽輕易地道歉,面上依舊冷然道:“慕容沖,我不知道你又打著什麽主意,但聽清楚了,休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那封信……告訴泓哥的,不全是真話,只是想寫來讓他放心的。”慕容沖道,“你那天跟我說了之後,我便相信你只是一個普通女子,也希望、你只是一個普通女子。”

沐宸道:“但是我不相信你了。”

慕容沖有些苦澀,道:“阿宸,回我身邊,就當我……求你。”

沐宸看著他,心中竟有了一絲不忍。她知道他的性子,別扭、孤傲、又自卑,還一肚子彎彎繞……能放軟了說出那個字眼,實屬不易。

但是她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道:“慕容沖,我們此生再無可能了。你身邊並不缺人,阿寶等了你那麽多年,她其實很好……”

慕容沖打斷她,道:“我不想要的,不管有多好,也不會多看一眼;而我想要的,不論如何艱辛,也終會達成所願。”

沐宸嘲笑道:“我不答應的事情,也沒有人能勉強。”

慕容沖的目光落在窗欞上,他伸手拿起角落裏的那顆紅豆,道:“原來你還留著。”

沐宸一臉慍色,道:“我早就扔了出去,是小白又撿了回來!”

她說的是實話,但慕容沖明顯不相信。

“我等你。”慕容沖道,“此次來本就想好了最好打算,無論如何,先把話留給你。阿宸,我會等你。”

沐宸道:“慕容沖,你別太自信,看看清楚,這裏是晉宮,而我,是司馬曜的妃子!”

“江左較為太平,我大業完成之前,你留在這裏也好。”慕容沖遲疑了一下,說道,“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想清楚了,你剛才說的……我不介意。”

沐宸微微震驚。

慕容沖道:“在認識你之前,我從未有過心儀之人,情之一字,所求無多,偶爾一次微小的願望,老天會達成的。”

沐宸冷笑道:“你竟然信天?”

慕容沖道:“以前不信的……遇到你之後,就信了。”

從十二歲那年入秦之後,慕容沖的人生就毀了,他根本沒有想過,今生今世,還能有機會為情所困。

然而緣之一字,總是過於耐人尋味。

他遇到的不是別人,是沐宸。

他們之中隔著柔柔的燭光,燭光微微晃動,彼此的眉眼,也變得溫柔起來。

但沐宸很快就打破了這種溫柔,冷冷道:“慕容沖,你走吧,趁著我還沒有改變主意、讓人把你抓起來。”

慕容沖道:“你不會的。”

忽然,外面傳來跪拜之聲——

“恭迎陛下。”

沐宸面色一變,看了一眼慕容沖,想著好在司馬曜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即便被看到了也能隨便扯個謊……

她冷靜了一下,見司馬曜進來了,過去行禮。

司馬曜道:“免了。”

他沒有什麽異樣,沐宸這才發現,慕容沖是藏了起來。她看了眼微微有些晃動的屏風,松了口氣,道:“陛下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司馬曜道:“孤剛從枝枝那兒過來,知道你們姐妹已經相認了,特來道喜。”

沐宸道:“陛下有心,多謝陛下,讓我們久別重逢。”

“你們開心就好。” 司馬曜淡淡說著,忽然問道,“住得還習慣嗎?”

沐宸道:“習慣。”

司馬曜看著她,道:“枝枝方才說起,下個月就到你的生辰了,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陛下費心了。”每次司馬曜一表現出好意,沐宸就心中打鼓,“我很多年沒有慶過生辰,自己都要忘記了。”

不料司馬曜接著說道:“下月孤給你大辦。”

沐宸急道:“陛下千萬不要破費了,眼下軍需緊急,錢財還是用於該用之處。”

司馬曜道:“你怎知軍需緊急?”

沐宸回答道:“苻秦一戰不成,必會再戰,這一點,謝大人定是比我更清楚的。”

司馬曜笑道:“宸妃果然聰慧。”

他們閑聊了幾句,與往常一樣,司馬曜眼看時間不早了,沐宸又是一副不想挽留的樣子,便起身理了理衣袍,準備離去。

沐宸看著司馬曜轉過身的背影,又看看一側的屏風,心中忽然橫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輕聲說道:“陛下,今晚天寒露重,還是……留在鳳儀宮吧。”

司馬曜的腳步停了停,他轉過身,略帶疑惑地凝視著沐宸。

沐宸只是低眉斂裾,十分順從的模樣。

司馬曜見她這樣,忽然就來了興致,道:“宸妃今日,煞是有趣。”

他往回走了幾步,一手攬住了沐宸的腰肢,在她耳邊低聲笑道:“可惜浪費了好些良辰。”

沐宸緩緩靠著司馬曜的胸膛,一手移到了他的身後。

司馬曜感覺到她的手指抵著自己的後背,緩緩寫下一個字:切。

他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沐宸是在他背後寫了幾個字:切勿妄動。

司馬曜還在想著沐宸究竟是意思,人已經被她帶到了床上。他情不自禁地將她壓在身下,卻正好對上了她的雙眸。

他原本還有些心猿意馬的,一看這眼神中所透露出的不可侵犯,便驟然清醒了:她讓他別輕舉妄動。

沐宸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輕放下窗前帷幔,然後裹上被子,翻過身背對著司馬曜。

司馬曜百思不得其解,心裏想著這女人好生奇怪,但也當真,不敢動她了。

他們竟然就這樣安安穩穩地睡了一晚上。

沐宸不知道慕容沖是何時離開的,只是想著,這一次,他真的會死心了。

她曾經愛過他,甚至願意為他生、為他死,可現在她恨他,寧願讓他相信自己已經跟了別人。她努力麻痹自己,當斷則斷,才是最好的選擇,明明是這麽容易的事情,有什麽好猶豫的……或許,人為情所困,愛的不過是自己的執著。

慕容沖沒有帶謹言一起走,沐宸見她一大早就雙眼通紅的,便已猜到原因,勸道:“你既然已經跟了謝幼度,就好好留在建康吧。”

謹言囁嚅道:“我這算不算是……背叛了郎主?”

“你一個女子,總不見得一輩子都跟著他。”沐宸自嘲道,“也許在她看來,我才是背叛的那個。”

謹言道:“我來建康,原本是想勸小娘子回去的。你不在的這幾年,郎主他……一直不開心。”

沐宸道:“謹言,真正能讓他開心的,只有覆燕。”

謹言想要反駁,她和春芽、慎行跟隨慕容沖多年,看得最是真切,他對沐宸,分明是上了心的。昨夜慕容沖走的時候,臉色蒼白,但還是仔仔細細地吩咐,要她好好照看沐宸。

但看著沐宸果決的表情,這些話又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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