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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紅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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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韓延來找慕容沖,依舊是一身男裝,意欲投入他的帳下。

慕容沖以女子不便從軍為由、當即否決。事後他告訴沐宸,韓延曾是姚萇的人,而姚萇此人心思頗深,他不敢冒險。

韓延失落之下,沒過幾天就離開了平陽。

與此同時,段隨的流民軍隊剛一入城,便遭到了百姓們的排斥,他們中很多人就是殺死自己親人的兇手,憑什麽還要放他們入城?

然而這種聲音,很快就被慕容沖的撫恤措施壓了下去,他不光給了百姓們足夠的糧食,還承諾,只要城外的兵營擴建好,就將這支軍隊遷出去駐紮。

慕容沖親自訓練這支軍隊,並且依照沐宸的辦法,沿著城墻開辟了一片地方,準備一到春日就種植大量的毛竹。

沐宸去書房的時候,見慕容沖坐在那兒仔細研究種毛竹的方法,不覺一笑,道:“這個新式兵器可還好用?”

自那日收服流民後,慕容沖自己又研究了許久,得出了不少結論,他對沐宸解釋道:“這武器雖說看著粗糙,但真的很好用。第一,我手下多是新兵,戰場上容易疲累,用這個可以不用講究架勢、亂揮就行;第二,這個長度,不容易被敵人近身;第三,竹枝有韌性,一般刀劍輕易砍不斷;最後,這既阻擋敵人視線,又阻擋自己視線,新兵不容易害怕。”慕容沖放下書,走過去挨著沐宸坐下,“你最初是如何想到的?”

沐宸不習慣他如此親近,微微往邊上靠了靠,道:“我記著你有潔癖,應該很討厭跟人近身搏鬥,看見那竹子就覺得,正適合你用。”

慕容沖楞了楞,旋即說道:“我一直厭惡生人靠近,可到了戰場上,反倒是不這麽覺得了。”他發現那種鮮血濺在身上的感受,竟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糟糕,似乎不管表面上多臟的人,血液都是幹凈的——這樣的話,他沒敢直接對沐宸說。

沐宸想到段隨之前說他來自南瑤,便忍不住問道:“那領軍的段隨,真是南瑤人?”

慕容沖展顏一笑,道:“你忍了幾日,終於還是忍不住問我了。”

沐宸嘟了嘟嘴,道:“原來你是等著笑話我呢。”

慕容沖被她這嘟嘴的動作逗樂了,道:“我哪會笑你?一早就替你問清楚了,南瑤其實是江北地區的一個塢堡,緊臨著淮河,與江左隔海而望。”

沐宸這下明白了,原來不是一個確切的地方,難怪尋而不得。所謂塢堡,是自天下大亂,盜賊並起,中原的避難之人,多集合起宗族鄉黨,屯聚自守。

沐宸回想起尹氏的話,一時有些恍惚,喃喃道:“若她們還在……就好了。”

慕容沖腦中閃過那重合候府上的蒙面女子。當初為絕後患,他沒有給那女子留下活路,現在想來,心中忽然有些後怕,萬一沐宸知道了……不,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慕容沖將沐宸一手攬過,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安慰道:“宸兒,你有我。日後,我陪你一起去。”

沐宸擡起頭看著他,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慕容沖看著她微微仰起的頭,胸中忽然冒出了股不可抑制的激蕩,他擡手扣住沐宸的後腦勺,俯身吻了下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卻比之前來得更為熱烈纏綿,沐宸起初還由著他,後來漸漸覺得呼吸困難了,便伸手去推。可慕容沖卻不依,給了她稍許喘氣的時間,隨即又變本加厲,抓著她在他胸口推拒的手,反而往心口上按。

他的心跳極快,仿佛一只小鼓在沐宸的手心裏擊打。沐宸恍恍惚惚又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緊跟著這手心裏的小鼓,跳個不停。

外面傳來敲門聲,沐宸幾乎是被火焰燙到一般,倏然站了起來,連著後退了好幾步,遠離了慕容沖。

慕容沖似笑非笑地看了沐宸一眼,摸了摸嘴唇,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樣。

外頭的敲門聲又響了,苻寶的聲音傳進來:“鳳哥哥,你在不在啊?景行要走了,來跟你道別!”

沐宸的臉越發滾燙,她伸手拭了拭,可不敢以這個樣子見人。

眼看著慕容沖要開門,沐宸心一橫,躲進了屏風後面。這是慕容沖平日休息的裏屋,地方不大,但也不至於會被人瞧見。

苻寶和景行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苻寶特意左右看了看,道:“鳳哥哥,你在做什麽呢,這麽慢才開門?”

慕容沖知道沐宸是躲起來了,便也幫她遮掩了過去,道:“方才有只小鼠,這會兒許是躲起來了。”

沐宸在後面聽著,他竟然把自己比作鼠,氣得臉也不紅了,恨不得抓著他咬上兩口。

又聽景行說道:“在下準備今日回長安了,打擾多日,謝過慕容太守。”

慕容沖道:“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月餘,天王不會怪罪?”

景行道:“我向天王坦言,有位遠方的故人,每年都得去探望,不過未說是什麽地方。天王仁厚,準許我告假。”

慕容沖道:“這樣便好,景大人歸途安順。”

“告辭。”

“我去送景大哥!”苻寶說著,微紅著臉將一只小錦盒遞給慕容沖,“這個送給你!”

慕容沖拿著錦盒還未反應過來,苻寶已經跟著景行,飛快地跑了出去。

他將錦盒往案上一放,正欲去裏屋找沐宸,她已經自己走了出來。

慕容沖笑道:“你躲得倒是快!”

沐宸道:“難不成要讓他們誤會?”

“誤會什麽?”慕容沖笑看著沐宸,“難道我們還是假的不成?”

沐宸的臉又紅了,故意扯開話題,盯著案上那錦盒,道:“阿寶送了你什麽東西?”

慕容沖走過去拿起盒子,打開一看,是只香囊,上面繡著兩只鴨子。他看了看,道:“這兩只鴨子,繡得倒是工整。”

“這明明是鴛鴦!”沐宸表情古怪地看著他。

慕容沖揶揄道:“吃醋了?”

沐宸道:“我吃什麽醋?你大可以天天戴著試試,看我會不會吃醋。”

“那我怎麽敢?我找機會便還給她。”慕容說著,將香囊放回盒子裏,又看向沐宸,“宸兒,你幫我做一個好不好?”

沐宸道:“我不會。”

慕容沖哄道:“那也做一個,難看也不打緊,我一定每天都戴。”

沐宸笑道:“那就繡一只老鼠上去。”

慕容沖道:“你舍得我被人笑話嗎?”

“怎麽會被人笑?人各有所好,你告訴人家就是喜歡老鼠了,誰會笑你?”沐宸想到他剛才說自己是老鼠,就氣不打一處來。

慕容沖卻上前將她輕輕擁住了,在她耳邊低聲道:“是,我就是喜歡老鼠。”

沐宸知道自己又被他得了便宜,氣得在他腰上重重一捏,看慕容沖痛得臉色一僵,才大發慈悲地放開他。

可對方並不領情,反而一口咬住了她的耳朵,含糊著道:“你答不答應?”

沐宸幾乎要炸起來了,臉色通紅道:“你這是做什麽!”

慕容沖扣著她的手,不讓她動,道:“你答應了,我便放開。”

沐宸本也就準備給他繡一個了,這下直投降,道:“好好好,我給你做。”

“不繡老鼠。”

“好!”

“那繡什麽?”

沐宸心裏直嘀咕:這還有完沒完,耳朵都要被咬掉了!

她快速給出了一個慕容沖一定會滿意的答案:“紅豆,紅豆好不好?”

慕容沖放開了她的耳朵,但雙手依舊抱著她,問道:“為什麽是紅豆?”

這麽明顯的意思,他非要裝作不知道。

沐宸耐著性子給他解釋,道:“相傳,古時有位男子出征,她的妻子就朝夕倚在樹下,流淚遙望。後來,她的淚水流幹了,流出來的,都變成了血滴,這些血滴又變成了紅豆。”

“唔,聽著有些血腥。”

“就你這笨蛋才會覺得血腥!”沐宸推了他一把,二人隔開了距離,她繼續道,“這紅豆落在地上,又生根發芽,長成了大樹——這便是相思樹了。相思樹又結了果子,那當然便是……”沐宸頓了頓,放輕了聲音,“紅豆。”

慕容沖負手看著她,道:“嗯?不對,你最後說的那個詞,不對。”

沐宸以前可從來沒有覺得,慕容沖、慕容鳳皇、慕容太守,是一個這麽磨人的家夥。她瞪著眼睛,道:“相思豆!相思豆好了吧!”

滿樹紅豆,是為相思。

這下慕容沖再也不裝模作樣了,十分了然地說:“宸兒,你給我繡紅豆的意思是,你相思我啊。”

沐宸真真是無言以對。

苻寶一直送景行出了太守府,景行再三說道:“阿寶,回去吧。”

這回苻寶沒有再堅持了,從懷中拿出另一個盒子,遞給景行,道:“我給鳳哥哥繡香囊,這個繡壞了,給你好了。”

景行一怔。

苻寶見他楞在那兒不接,道:“你不要,我可扔掉了。”

“哎……自然是要的。”景行急忙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只小鴨子,一只腳沒有繡好,看著倒像是個殘鴨。

景行不以為意,爽朗笑道:“這倒是配我。”

苻寶以為他想歪了,頓時紅了眼睛,急道:“景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景行道:“我知道的,你別多想。”

苻寶擡手去拿那香囊,道:“這個不給你了,回頭做一個新的。”

景行忙將香囊藏入自己懷中,道:“這一回頭,可得一年。阿寶頭一次送我東西,我喜歡得緊,繡什麽都好。”他想著,即便是與慕容沖手中的相比,這個香囊,才是阿寶第一次繡的,即便壞了,也更為珍貴。

苻寶看著他這樣,反倒哭了起來。她沒有忘記,景行的這條手臂,是因他而斷的。從小到大,他對她比誰都好,什麽都包容、什麽都不計較,可就是這麽好的景大哥,眼看著又要走了,她忍不住越哭越厲害。

“阿寶……別哭,別哭啊……”景行無可奈何,伸手又準備將那香囊拿出來。

但是他剛伸手,苻寶已經上前將他抱住,眼淚嘩啦啦擦了他一身。

景行伸著手,整個人都呆楞在那裏。

苻寶哽咽道:“你怎麽總這麽好呢!”

待她哭累了,放開景行,擦了擦眼淚,道:“快走吧。”

景行依言上了馬車,拉開簾子,沙啞著嗓音道:“照顧道自己,明年我再來看你。”

苻寶對他擺了擺手道:“明年,你別再來了!”

景行的臉色一白,未及說話,馬夫已然一鞭子下去。

馬跑動起來,景行拉著簾子的手一直沒有放下,看著苻寶的身影一點點變小,最終成了一個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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