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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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大樓內鬼氣森森, 挨家挨戶都有大小不同的響動,有的在爭執,有的在爭吵。

陸豐藏在衣櫃裏, 家裏不斷有腳步聲傳來,突然,墻壁的另一頭傳來尖叫。

他打了個顫,將自己縮得更緊。

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相信,父親居然覆活了。

老人的相貌沒有變化, 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一樣,沒有對兒子的親昵和慈愛,只有高高在上的鄙夷。

陸豐腦子裏亂成了一團,一會兒是陸鴻疇的遺體被推進焚化爐的畫面, 一會兒是他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推開密碼門走進來的畫面。

咚的一聲,衣櫃後方的墻仿佛跟著顫動了下。

陸豐驚了一跳, 上下牙齒不停地打架。

隔壁鄰居和他還算相熟,串過幾次門,聽說他們家曾經有一個女兒,且男主人重男輕女。

女兒三歲大時,被男主人帶著去了一趟游樂園就失蹤了,據說是被人販子拐走了。陸豐曾經聽過他們兩口子吵架, 女主人不止一次提到,是男主人故意帶孩子出去丟掉的。

雖然自己也曾有過重男輕女的行為, 可那只表現在他對陸玲晚和陸嘯的態度上, 卻從沒在金錢上克扣過, 更別提扔孩子這麽畜生的行為了。

可就是在半小時前, 他在衣櫃裏聽得清清楚楚, 隔壁傳來了小女孩的哭鬧聲——那個小女孩回來了。

哭聲淒涼,怨恨。

隨後,他便聽見男主人低吼道:“你這個惡鬼,小畜生,老子打死你!”

奇怪的是這一聲怒吼過後,女孩不哭了,反倒是男主人的慘叫聲連連響起,同時伴隨著重物撞擊到肉|體的沈悶聲響。

大腦不受控制的,不斷出男主人被巨物砸成肉泥的畫面。陸豐感到胸口的憋悶增強,克制不住的幹嘔出聲。

咚、咚。

指關節輕輕敲擊櫃門。

陸豐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死死咬著嘴唇以免發出聲音。

下一秒,一只手蒼白的手穿透櫃門,將他直接拽了出去。

陸鴻疇將人拖進客廳,坐到沙發上,看著眼淚鼻子一把抓的兒子,厭惡地一腳踹了過去。

陸豐趴到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陸鴻疇走上前,一腳踩住他的後背,湊近之後張開嘴,一股難以形容的臭氣立刻鉆進了陸豐的鼻孔中。

“我從小就教育你不要膽小怕事,不要畏手畏腳,你倒是真的學會了,敗起家來絲毫不手軟。”陸鴻疇陰惻惻的語氣盤旋在陸豐的後腦勺上。

他只覺得渾身發涼,仿佛有條毒蛇沿著後頸往背脊方向鉆。

“我錯了,父親我錯了,你放了我吧。”

陸鴻疇松開腳,將人拎起來:“我需要你去替我辦件事。”

“您說。”陸豐顫巍巍道。

“把樓裏的死人都拖到家裏來。”陸鴻疇的腦袋低垂著,渾濁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陸豐從來沒碰過死人,就連陸玲晚的屍體,都是他通知殯儀館的人過來直接拉走的。

他不敢碰,怕晦氣,也怕被纏上。

瞧著他那副樣子,陸鴻疇微瞇起眼睛,從胳膊上捏下一塊“肉”塞進陸豐嘴裏。

陸豐的嘴巴被捂住,無法將東西吐出來,不斷發出“嗚嗚”的抗拒聲。

看他始終不妥協,陸鴻疇捏開他的嘴,用手指將被陸豐壓在舌根下的“肉”直接頂到了嗓子眼深處。

咕嚕一聲,陸豐咽了下去。

他捂著肚子沖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張開了嘴。可那塊“肉”似乎長著吸盤,黏在裏面怎麽也吐不出來。

陸豐惡心懷了,又怕這東西會要他的命,把手伸進嘴裏試圖將其摳出來。可是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一股怪異的涼自喉嚨處延伸,爬向他的四肢百骸。

緊接著,身體不受控制的站了起來。

他驚恐地看著陸鴻疇,發現對方胳膊上捏下“肉”的地方長全了。陸豐終於深刻的意識到,他的父親根本不是什麽覆活。

而是怪物。

失去了自我操控力的身體,就是一具提線木偶。陸豐走出門,去了隔壁。

只是輕輕一敲,門便開了。

來開門的是個幾歲大的小女孩,小女孩身上的白裙子被鮮血染紅,蓬松的裙擺仿佛一朵妖艷盛開的大麗花。

她的皮膚紙一樣白,臉上青色的血管像一條條突出的蟲子,猙獰的遍布在臉上。

嘻嘻一笑,小女孩讓開路請陸豐進去。

陸豐心裏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可是無法抵抗陸鴻疇的力量,甚至在他看見客廳裏那一灘肉泥時,連幹嘔做不到。

吧唧一聲,小姑娘踩到什麽。

那東西從她腳底下滑出來,滾到陸豐腳邊,是一顆眼珠子。

陸豐吞咽著口水一步一步靠近,蹲下來,將那灘肉泥用掃把歸攏,又走進衛生間拿出一個巨大的紅色腳盆將它們裝起來。

小女孩仰著頭,問陸豐:“他拋棄了我,我就用石壓之刑懲罰他,我做的對麽。”

陸豐知道,這不是在問他,而是通過他在問陸鴻疇。

他的眼珠子動了動,看向丟在一邊的,直徑足有一米的奇石擺件。那上面沾著鮮血和肉末,他閉了閉眼睛,脖子彎曲,點了點頭。

陸豐拖著腳盆回到自己家,放到陸鴻疇面前後,去了樓下。

同之前一樣,裏面的人主動前來開門。

這次來開門的是位老太太,老太太穿著與這個年代不符的藏藍色粗布衣,頭發挽在腦後。

看了陸豐一眼,老太太就轉身回到廚房。

大約過了一兩分鐘,她又走出來沖陸豐笑著招招手:“楞著做什麽,快過來幫忙。”

陸豐渾身的細胞都在叫囂抗拒,絕望的閉著眼睛走進去。

“閉上眼睛怎麽幫忙。”老太太不滿道。

陸豐眼皮子顫了顫,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巨大的石臼,而老太太的雙手中正握著一根粗壯的石舂。

石臼中側躺這一個男人,老太太沖陸豐道:“這是我兒子。”

話雖然如此,臉上無半點悲傷。

她笑得十分慈祥:“他從小就不聽話,總是浪費糧食,他根本就不知道早些年糧食短缺的時候,我們這些老一輩是怎麽過來的。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瞧瞧那垃圾桶裏倒的飯菜,你說他該不該受罰?”

陸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到了陸鴻疇。

那個人也像這個老太太一樣,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放過。

之前是陸瑞,現在是他。

或許自生下來起,陸鴻疇那個老東西就只拿他當個工具,就等著這天的到來。

越想越害怕,在這些事情結束後,陸鴻疇會怎麽對待他?像公寓樓裏其他人那樣,被石頭砸死或者死於石臼?

“浪費糧食的人,死後便要進舂臼地獄。”老太太的說話聲將陸豐拉回神來,“與其讓鬼差動手,不如我親自來,還能下手輕點。”

說完舉起石舂落下去,堅硬的石頭瞬間將屍體的腦袋砸開。

陸豐被濺了一臉的血,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斷裂,當場暈了過去。等再醒來時,他的雙手正幫老太太扶著石舂,用力舂下方的屍體。

屍體已經徹底沒了人形,頭骨因為太堅硬沒有舂爛,耷拉在一邊,骨頭將皮膚支棱起來,讓本就可怖的屍體像長滿了不規則的三角形尖刺。

不但如此,陸豐還聽見了痛苦求饒聲。

而那聲音,恰好就是眼下這具屍體發出來的。

老太太停下手,對陸豐道:“好了,你把他帶走吧。”

陸豐拖著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剛開門走出去,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響動。

隨著網絡發酵,公寓大樓附近的蟲群事件引起了上面的重視,相關部門已經派了專業的人員過來,正在用噴火|槍滅殺。

可無論他們怎麽燒,很快就會有新的蟲子從其他地方趕來補充。

陸豐站在窗前看下去,大樓周圍一圈黑壓壓的一片,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跳劇烈。

眸光一定,他看見一輛車停在了遠處。

明明相距很遠,但他還是認出來從車上下來的是陸汀和林家那位。

他們怎麽來了?

想起陸汀的本事,陸豐激動地想推開窗戶喊救命,可是身體卻朝著反方向前進,將屍體拖進了電梯裏。

電梯門緩緩關閉,靜謐昏暗,頭頂的燈光不停閃爍。

陸豐頭皮發麻,因為他聽見一種怪異的響聲,眼珠子下移,視線停留在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上。

被舂得稀爛的屍體似乎動了一下。

陸豐僵硬立在那裏,祈禱著電梯上行的速度能快一些。

平日裏只需兩三秒就能抵達的電梯,今天出奇的慢,陸豐甚至懷疑它一直停留在原地。

心跳劇烈,裸|露在外的肌膚隨著溫度驟降,激出了一顆顆的雞皮疙瘩。嘩啦一聲,一只被砸得骨頭碎裂,皮膚破裂的手從袋子裏伸出來,握住了陸豐的小腿。

他借著力,將身體從垃圾袋中移動出來,身體如流動的水一樣,整個攀附上陸豐的身體,與他面貼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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