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關燈
隨著康家和寧偉成的共同撤資, 之前為了巴結兩個家族的公司,立刻取消了和陸家的合作。

看到一份又一份的解約合同,陸豐氣得將辦公桌給掀了。

他吭哧的喘著粗|氣, 兩只手捏成拳頭站在地上。助理嚇得縮在墻角,懷中還抱著一份新收到的賠償合約。

下面的一些供應商以為陸豐得罪了兩大家族,揣摩商討過後寧願賠錢也要跟他劃清界限。

助理張了張嘴,鼓起勇氣對陸豐道:“陸總, 這份合約還等著您簽字呢, 您看現在方便嗎?”

陸豐冷眼掃過來, 一腳踹開擋路的辦公桌, 沒理會助理直接離開了辦公室。他去了露臺, 陽光高照, 空氣清新,他卻絲毫不覺得輕松。

關於遺產分配不均的問題,他已經委托擅長這方面的律師去處理。

之前考慮到寧家,他本想留些顏面, 如今反正臉皮已經撕破,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施工方派進去駐紮, 把除祖宅之外的地方先鏟平再說。

一周後, 進駐的施工方負責人打來電話,說是有個老頭子放狠話,要壞陸家祖業,得先從他身上碾過去。

陸豐遠在高樓辦公室中,對現場情況並不了解。

陸汀卻“看得”一清二楚。

負責監視李管家的蠱蟲恰好在祖宅外的大樹上, 從它的角度, 陸汀正好能看清李管家臉上的堅定, 那是一種可以豁出性命的執拗。

陸鴻疇死前到底給他下了什麽命令?

陸汀喝了口茶,擡眸便看見女羅剎將一雙眼睛露在厚厚的《刑法》外,正在偷看林歸。

林歸捏著書脊的關節泛著一點白,頭也不擡道:“專心點。”

“沒有不專心。”女羅剎小聲嘀咕,悄悄朝陸汀“嘶”了一聲,意思是你們到底什麽時候出門。

陸汀笑了笑,“嘶”回去,表示不確定。

管家已經給他打過電話求助,陸汀沒接,懷疑陸鴻疇當初將林歸從林家接到陸家祖宅鎮壓,會不會也有某種隱秘的目的。

一粒糖果隔空扔來,陸汀擡眸,發現男人正抿著嘴唇看自己。那雙眼睛極具穿透力,陸汀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林歸:“兵來將擋,不必太過憂心。”

“怎麽能不多想。”陸汀苦著臉坐到男人身邊,蹙眉道,“你不覺得陸鴻疇很可怕嗎?普通人誰會在幾十年前就開始安排身後事?就算能想到,人已經死了,安排這些又有什麽用?”

林歸徹底合上書,面色凝重:“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陸鴻疇並沒有死。”

陸汀一怔,當即反駁道:“不可能,他下葬的時候我就在遠處,什麽也沒感覺到。”

“你當時還很菜。”林歸毫不留情的指出,“察覺不出什麽很正常。”

陸汀臉上一紅,看了小叔叔一眼,當時他做個噩夢都能壓抑三天,確實挺菜,“那後來呢?陸鴻疇的身體已經被火化了,如果真的還活著,那也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可之前去陸家和祖宅時,我並沒有嗅到陰邪的氣息。”

“不好說。”林歸將書丟到茶幾上,看眼青年搭在膝蓋上的手,若無其事的拿起來放到自己的膝蓋上,用另一只手覆蓋住。

陸汀:“……”

“你最近幹嘛老是摸我的手。”陸汀無語道,“再摸就起繭子了。”

林歸輕咳一聲,成功牽手兩次後,他就喜歡上了那種能單手將人掌控的感覺。

舔了下唇,男人轉移了話題,“世間失傳的隱秘術法有很多,或許其中就有能隱匿自身氣息的。”

“好吧,假設他真的還在陽世,那他為什麽一直不現身呢?”陸汀道,“陸家千瘡百孔,陸嘯和陸玲晚都死了,他就真的能狠下心不看一眼?”

不知想到什麽,陸汀的眸色暗淡下去,嘲諷道:“我忘了,他根本就沒有心。”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寧偉成發來的短信,【人找到了】。

緊跟著便是第二條短信,是某酒店的房間號。

尋找保姆和司機的事一直在進行,終於在昨天半夜兩點,寧偉成的人在一千多公裏外的某個小 縣城找到了兩人。

陸汀和林歸趕到時,寧偉成正在一樓大廳的咖啡廳裏。

他沖兩人揮了揮手,等人走近後將面前一杯加奶加糖的咖啡推過去,“喝吧,剛上來不久。”

陸汀捧著喝了一口,著急詢問那兩人的情況。

寧偉成冷笑道:“嘴巴很硬,還沒撬開。”他指尖在桌上點了點,“可能還要花些時間。”

“不用,我有辦法。”林歸道。

“什麽辦法?”寧偉成濃眉皺了下。

陸汀默契的笑了一下,沒出聲解釋,喝完最後一點咖啡後他拍拍老爸的肩膀,催促趕緊上樓。

房間裏的一男一女正死死抿著嘴,肩並肩地坐在一起。

明明時間隔了那麽久,明明陸瑞夫婦死時陸汀才八|九歲,可在看到三人出現的第一時間,他們就認出了哪個人是陸汀。

保姆微微睜大眼睛,嘴唇顫抖了下,別開眼不敢看他。

陸瑞夫婦帶著孩子回國後的五年裏,一直都是她在幫忙帶孩子,說沒有感情是假的。被陸汀的眼睛註視了不過三秒,她就心虛地扭開臉,不敢直視對方。

“周姨。”陸汀走到保姆面前,“好久不見。”

他蹲下|身,仰頭望著女人。這種姿態不會給人造成壓力,讓女人驟然緊繃的情緒放松了一點。

她張了張嘴,從嗓子眼裏擠出模糊的聲音:“好久不見。”

陸汀又看向司機,花了幾秒才想起他姓什麽,“陳叔叔。”

司機沒吭聲,冷著臉看向浴室方向。

兩人中明顯保姆更容易被攻破,然而陸汀好言好語的問了很多遍,對方都不肯配合。

“我來。”倚著墻壁的林歸走過來,溫柔的掌心貼在陸汀的肩膀上。

下一瞬,肉眼無法看見的藤蔓從他指尖延伸出來,直接鉆進了那兩人的皮膚裏。

沒有疼痛,沒有癢意,但是所有人都看見,保姆和司機手背裏有東西在扭動,像條碩大的蛆蟲,肆無忌憚的在皮膚下游走,大有沿著往上躥的架勢。

“啊!”保姆大驚失色地跳起來。

司機也用力地瘋狂甩手,想把已經爬到手腕處的東西甩出去。那玩意兒在他的胳膊上拱起,快速的朝上蠕動,轉眼就到了肩膀位置。

保鏢呆在了原地,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高科技逼問武器。他們看看林歸和陸汀,又看向兩個面容失色的人,最後看向寧偉成。

寧偉成黑著臉,別看我,我他媽也沒見過啊!

狠狠剜了眼林歸的後腦勺,他就知道,姓林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保姆開始感到渾身發癢,她有種感覺,那條“蟲子”想要爬到她的臉上,努力看向斜下方的眼珠子已經捕捉到一點凸起的輪廓。

“我說!我說!”尖叫出聲的下一秒,“蟲子”停下蠕動,她渾身的力量傾瀉一空,癱軟地坐到地上。

見她投降,司機也沒有再堅持的必要,舉著雙手道:“我也說!”

原來,這兩人是陸鴻疇安在陸瑞身邊的眼線,每天負責向陸鴻疇匯報陸瑞和陸汀的而一舉一動。

保姆顫著手指摸了下停在臉上的凸起,縮著肩膀道:“大少爺和大少奶奶的確不是意外,當時撞向他們的司機,是,是我的丈夫,他得了重病沒兩年活了,就想借此給我留一筆錢。那些錢我一分沒花,我心裏不安,總是不踏實。陸小少爺,我把錢都還給你,你把我放了吧。”

陸汀看向司機,“你有什麽要說的?”

司機朝保姆的方向看了眼,道:“該說的她已經說了。”

“既然之前的事情已經了了,陸鴻疇也死了,你們為什麽還呆在一起?”寧偉成問。

“我是負責監視她的……”司機道,“每個月會有錢從基金會裏打到我的賬上。”

保姆還在抖,想要把臉皮裏的東西摳出來,又不敢:“我們說的都是真的,有一句謊言就天打雷劈。”

“為什麽?”陸汀聲音沙啞,眼底沈痛,“他為什麽要殺自己的親兒子?”

“我不知道。”保姆哭喪著臉道,“求求你們放 了我吧,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

寧偉成看了眼陸汀,青年擼起的袖子下手臂肌肉緊緊繃著,因為過於克制拳頭一直微微顫抖。見陸汀咬著嘴唇不願再多說,寧偉成朝林歸使了個眼色,“把人放了吧。”

見對方沒有反應,他嘖了一聲,“別裝了,知道是你。”

拱起的部位立刻落了回去,皮膚又變回正常模樣。保姆摸摸自己的臉,隱忍的眼淚飆了出來。直到那些人離開很久,她和司機依舊無法冷靜下來。

什麽樣的東西能悄無聲息地鉆入皮膚,又在對方一個眼神下就消失不見?他們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麽高科技。

曾經犯下醜事被從陰暗角落拽出來,劫後餘生的兩人仿佛重新活過來,相互扶持著站起來,連滾帶爬的逃離了賓館。

陸汀沒有回家,直接去了祖宅。

管家還站在外面,擋住通往後山的道路。他毫無畏懼的仰頭和挖掘機上的人對視。

“李管家。”陸汀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到管家面前,“你每天午夜整點在對著誰跪拜?”

李管家舉起的雙手一僵,“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又是這句萬精油的說辭,陸汀輕笑一聲,意味不明地點了點頭:“那好,我再問你最後一次,祖宅裏到底有什麽秘密。”

“這裏是陸家的祖業,除了祖宗牌位還能有什麽秘密!”李管家惡狠狠地瞪著陸汀,好像他冒犯了什麽極其珍貴的東西。

陸汀:“我已經知道了,是陸鴻疇害死了我爸媽,他買通保姆的丈夫開車撞死了他們。為什麽,是因為他們想帶我離開?就因為這個,他可以狠心到殺死自己的親兒子?!”

管家臉色大變,強行鎮定住,“沒有的事,我不知道你是從誰那裏聽來這些,但我……”

“是保姆親口告訴我的。”陸汀盯著管家的表情一字一頓道,“還有負責監視她的司機。”

“你被騙了,那些都是假話。”李管家還在硬撐,“你爺爺和你爸爸的關系一向和睦,又……”

一大堆的說辭卡在了嗓子眼,李管家吃驚地看著陸汀。他張大嘴,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貼在喉結外面,正在爬動。

他垂下眼睛,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尖,正想伸手去抓,那東西已經快速溜走,竄進了他的嘴裏。

黑色蠱蟲進入身體,立刻取得了控制權。

它操控著管家退讓到一邊,眼睜睜目送那輛挖掘機從自己面前經過,繞去了宅子後面的空地。

陸汀打了個響指,蠱蟲立刻從管家嘴裏跳出來,“陸豐想要這塊地,我就送給他。”

寧偉成什麽也不問,既然兒子不想要了,他就麻利的聯系自己的律師幫忙辦理手續。快的話當天下午,地契轉讓手續就能辦好。

陸豐接到電話後激動得雙手顫抖,說了無數句感謝的話,隨即打電話給施工方,下令立刻拆掉祖宅。

祖宅的瓦礫和白色墻壁,一樣一樣的在管家眼前轟塌陷落,他被陸豐的人押著肩膀站在祖宅的大門外,睚眥目裂,發瘋一樣的詛咒:“你們會遭報應的,老爺會回來的,讓你們一個兩個全都不得好死。”

“要回來嗎?”陸汀玩味的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調頭把管家抓了回來。

他把人推給林歸:“綁起來。”

管家正要喊話,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腳無法動彈了。細微的刺痛緊貼著皮膚,漸漸的,刺痛變得尖銳難耐,像是一根根戳在皮膚上的鋼針。

可眼睛不會騙他,周身明明什麽也沒有。

“你們要對我做什麽。”李管家強忍慌亂,故作鎮定的看著陸汀。

陸汀朝他走近,將管家口無遮掩的話重覆了一遍,“我就想問一問,陸鴻疇打算什麽時候回來。他臨死前都跟你說了什麽。”

“我……”管家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我說的是氣話。”

“行,刨祖宅都不能讓你松口,那就刨祖墳。”陸汀陰冷的盯著管家,“正好,我也很好奇老爺子的骨灰長什麽樣。”

管家眸光動了動,他的情緒似乎打了個轉,遲緩了兩秒才爆發出怒氣。

陸汀眼底連冷笑也沒了,他沒有錯過管家發怒前的那抹平靜,就好像掘祖墳撒骨灰沒什麽大不了。

按照管家對陸鴻疇的忠誠度,他不該是這樣的表現。

陸鴻疇會回來。

陸汀無比肯定。

林歸轉頭看向那件偌大的中式宅院,屋後那片蒼翠的樹木正在搖晃,是挖掘機開了進去。

轟隆隆的機械聲滾過。

“停下,你們讓他停下!”管家蒼老沙啞的聲音不斷,陸汀不為所動。

嘩啦一聲,一棵樹倒了下來,光禿禿的樹梢恰好搭在宅院的屋頂上,青色瓦片被掃落了下去。

“祖宅不能毀,還沒到時候,還沒到時候……”他失心瘋一樣的嘶吼,身體被無形的藤蔓勒出了血也顧及不上,拼命地想把雙手掙脫出來。

“為什麽還沒到時候?”陸汀緊緊盯著管家的眼睛。

李管家驚惶到了極致,不知道沒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恐懼。

隨著樹木倒塌,靠進後山樹林的瓦片越來越多的落到地上,每一塊瓦片的掉落,都在加深管家的那份恐懼。

管家的表現令人不安,陸汀想到什麽,轉身就走,他必須去墓園看看陸鴻疇的骨灰還在不在。

寧偉成張嘴喊了一聲,陸汀根本沒聽見,林歸一把將人拽住,兩只手捂住陸汀的耳朵,扶著他的臉頰強迫他看向自己。

男人的臉近在咫尺,可是陸汀沒辦法冷靜下來。

從見到保姆和司機起,他的心就被生生割裂開了,疼得他想要喊出來。只要一想到父母是因為他才死,心疼和鮮血便開始伴生存在。

林歸將人按在自己肩上,嘴唇懸在青年的耳尖片刻,落下一吻。

“他們不會怪你的,而且這一切也不是你的錯。”男人的大手輕輕拍打著青年的後背,懷裏的身體僵硬著,不知過了多久才松緩下來。

胸口的襯衣漸漸變得濕熱,小聲的啜泣聲隱藏在男人懷中,很快就變得收不住,變成了嚎啕大哭。

管家不死心的還在掙紮,胳膊上的皮蹭掉了很大一塊,雖然破壞還沒有波及到祖宅,但他知道,這一切只是開始。

一切都回不去了。

“你們會遭報應的!陸汀,你不得好死!”

寧偉成看兒子哭得那麽傷心,心裏恨死了陸鴻疇,聽到這種詛咒後更是火冒三丈,也不管對方年紀多大,能不能承受得了,提起西褲一腳踹了過去。

管家悶哼一聲,沖著寧偉成呸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能來陸家,能成為老爺的封印的載體,那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嗎,不可能的,老爺早就算計好了,誰也不能阻止他!”

說完他哈哈大笑,可是笑著笑著臉色就陰郁下來。

陸汀再一次逼近,掐著管家的兩腮,陰鷙道:“那你就等著給他收魂吧。”

半小時後,陸汀和林歸抵達墓園。

墓園裏有很大一片被陸家早早買了下來,屬於陸鴻疇的墓被兩人撬開,白玉板子碎成兩半落在一旁。

裏面空空如也。

——

祖宅的前後共有三個院子,拆毀工作需要兩天時間。陸汀調整好情緒,決定先買個帳篷,暫時住在祖宅外。

林一收到先生的消息後,立刻去了戶外用品店。

女羅剎跟在他身邊出謀劃策:“老東西那麽悶騷,喜歡又不敢說,你幹脆就給買個單人的,兩個人幹柴烈火擠在一起,咱們再幫著點一把火……”

林一:“……”

林一:“外面就是陸家的列祖列宗,萬一他們真的在帳篷裏那什麽,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女羅剎不以為意,非常堅定自己的想法,“你想想,是不是每次先生從隔壁回來都心情很好,經常忘記抽背我法律條款,對你也沒有那麽面癱?”

林一老實巴交的點頭:“對。”

“那你想讓先生快樂嗎?”女羅剎叉著腰認真問道。

林一:“想。”

女羅剎狡黠一笑,鄭重的按住林一的肩膀:“那就聽我的,準沒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