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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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嘯, 就今天一天。”餘蓮雙手合十地懇求道,“等陸汀他們一走,媽媽立刻去跟爸爸商量, 讓他放你自由好不好?”

“我要下樓。”陸嘯上前一步,面部暴|露在光線中。

他的眼睛微微凸出,臉頰凹陷, 嘴唇幹到起皮, 頭發也不知道幾天沒洗了,一縷一縷的黏在一起。

餘蓮還想再勸,就見陸嘯突然擡手, 拿起她身邊矮櫃上的金屬擺件再次往地上砸去。

又是咚的一聲,木質地板生生砸出個坑。

緊接著,傳來有人上樓梯的聲音。

陸豐臉上掛著傷, 襯得陰狠的神情愈發可怖。

他快速沖進房間, 一把掐住陸嘯的脖子:“你到底想怎麽樣!陸家的生意做不成對你有什麽好處, 啊?!你非要毀了我,毀了整個家才甘心是不是!”

陸嘯笑得挑釁:“爸爸, 這麽激動做什麽,你以前不是最寵我?”

他的脖子被衣服勒住,泛起一圈紅痕卻渾然不覺, 笑嘻嘻地看著面前震怒的臉,“這就忍不住了?事情才剛開始呢。”

陸豐氣得吭哧吭哧直喘,頭腦發脹, 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見情況不對,餘蓮兩步上前扶住身形打晃的丈夫。

陸嘯順勢掙開那只手, 沒有絲毫擔憂的神色。

餘蓮被他臉上的漠然鎮住了, 放在以前, 陸嘯不會這麽視而不見。他會詢問會關心,會道歉自己做錯了,即便之後仍舊再犯。

“嘯嘯,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陸嘯最煩聽到這句話,他一直都是這樣,變的是父母對他的要求和態度。面對陸嘯冰冷的註視,餘蓮再不敢吭聲,扶著陸豐離開房間。

正想叫人把門關上,陸嘯突然貼在他們身後,一起出去了。

他一下子跑到了樓梯口,兩個安保想追上去,被陸豐叫住了。他擺擺手,不想在寧偉成面前再鬧什麽笑話。

聽見下樓聲,陸汀擡頭朝樓梯方向看去。

陸嘯踩著拖鞋走到陸汀面前,伸出一只手:“哥,好久不見了。”

青年的眼睛裏壓抑著激烈的情緒,像是暗夜中的深海。陸汀皺了下眉,擡手握住,“嗯。”

他發現陸嘯身上散發著一種十分頹喪的氣息,受到反噬的緣故,他的生氣每天都流逝。可即便這樣,也不應該衰弱得這麽厲害。

陸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陸汀松開手,暗自再一次打量四周,屋子裏的確沒有不好的氣息,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飯桌上安靜一瞬後,餘蓮扶著情況好轉一些的陸豐下來。

陸豐服了藥,臉色依舊難看,寧偉成微蹙了下眉頭,詢問:“陸先生身體不舒服?”

“沒事,就一點小毛病。”陸豐露出遺憾的表情,“只是後面這酒我怕是不能陪寧先生喝了。”

“這不是有我嗎。”陸嘯起身拿起酒瓶子,將酒杯快速註滿。

“當晚輩的和長輩喝一杯是禮數,所以這第一杯,我敬寧先生,感謝你在危難中救陸家於水火。為了錢可以連兒子在這個家受到過的傷害都不顧,這樣的冷血無情精於算計,難怪能把生意做的那麽大。”

“陸嘯!”陸豐恨不得沖上去撕了他的嘴。

陸嘯發現,在自己說完那些後,寧偉成竟然沒有絲毫反應,陸汀的臉上也不見半點不悅。怎麽,剛見面沒多久父子情就這麽深厚了嗎?陸嘯承認,自己在嫉妒。

憑什麽陸汀和父親的關系可以這樣牢固,而他和自己父親卻僅僅只是因為 家族陷入經濟危機,就鬧得分崩離析。

為什麽,憑什麽。

對陸汀的嫉妒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很早以前。

他嫉妒陸汀有個氛圍良好的家庭,嫉妒陸汀即便被丟出陸家也能很好地生活。他看見過,陸汀在餐館幹著又累又臟的洗碗工作,卻能對一起工作的叔叔阿姨露出開懷的笑容。

這個人就像生命力頑強的野草,不管怎麽被踩,怎麽折斷,藏在泥土下的根莖很快就會重新發芽生長。

這樣的生命力讓人佩服,也激發了他的破壞欲。

陸嘯用力捏著杯子,仰頭將暗紅的酒液吞咽下去。他咧嘴笑著倒了第二杯,是敬陸汀的。

“找個有錢人當爹的感覺不錯吧。”陸嘯沖陸汀擠了擠眼,試圖用肩膀去撞對方。被陸汀躲開後他沒有惱怒,繼續道,“陸汀,你心裏就真的不怨嗎?陸家把你當喪家之犬,你卻還願意幫陸家,你是不是賤?讓你新爹幫你收拾了陸豐不好嗎?”

“你個逆子給我閉嘴!”陸豐再也顧不得有客人在場,一碗湯潑到陸嘯臉上。

陸嘯擡手抹了把,仍舊笑著盯住陸汀:“以寧偉成的能力,捏死現在的陸家閉一只螞蟻還容易。陸汀,你真的忘了我以前對你做的事了嗎?”

他在試圖激怒寧家所有人,意識到這點後陸豐猛地一拍桌,對樓上的安保道:“下來把人抓走,快!”

“沒忘。”陸汀出聲,打量陸嘯的視線尖銳得像兩把泛著寒意的刀子。

他想不明白陸嘯的動機。

這樣一個錦衣玉食,被人驕縱長大的人根本離不了優渥的生活環境。陸家可以和寧家合作,他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眼下……

看著陸豐仇恨厭惡的目光,陸汀猜測,這對父子之間可能產生了齟齬。

陸家的事情他不想多過問,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對寧偉成道:“爸,媽,我們走吧,陸家應該還有家事要處理。”

寧偉成起身,倒是蘇雅潔楞在原地。

陸汀的喊出口的那聲“媽”讓她的心狠狠一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為或許還要再培養培養感情,才能聽到這聲稱呼。

陸汀順嘴就喊出來了,完全沒想太多,看到蘇雅潔濕潤的眼睛才反應過來。他咬了咬嘴唇,有點無措,女人眼睛太炙|熱,溫熱的情感溢出來幾乎能將人淹沒。

他忽然有點內疚,簡簡單單的稱呼並沒有那麽難以啟齒,為什麽之前就是叫不出口。

他的別扭一定讓她很傷心吧。

陸汀抿了下唇,走過去拉起蘇雅潔,笑著道:“走吧。”

青年人的掌心很熱,手指修長,蘇雅潔克制住自己的顫抖緊緊回握住。只是三人剛離桌,陸嘯突然沖過來擋住他們的去路。

“我說讓你們走了嗎?”

他昂著下巴,死死盯著母子倆牽在一起的手。為什麽他的母親就沒有這樣遷過他,她對他好是建立在父親心情好的基礎上,因為怕他突然發脾氣,說話輕言細語,生怕哪句話踩到雷,他當場爆|炸。

親情,友情,陸汀輕而易舉就能得到,而且還是最好的。就連搞同性戀都能勾搭上林家的人。

為什麽他就什麽也沒有。

就因為他的性格不討喜嗎?

好像確實是這個理由。

陸嘯舔了下牙齒,舌尖不知何時被咬破,血絲掛在牙齒上,在口腔中蔓延開。

血腥味讓他興奮,小小的口子沒有很快凝結,反而流出 的血越來越多,很快就沿著嘴角溢出來,

“嘯嘯!”餘蓮驚訝地捂著嘴,沖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怎麽突然流血了!”

陸嘯張開嘴,白色的牙齒被染成了紅色,舌尖的那點傷口被他的牙齒剮蹭擴大了,血糊糊的一團。

餘蓮打了個寒顫,定在原地:“你的舌頭!”

陸嘯嘻嘻嘻笑了幾聲,扭頭看了眼座鐘時間。今天這場雙方會面當然少不了陸玲晚,只是她因為重要會議推遲了回家的時間。

眼下,人應該快到了。

“再等等,再等等。”陸嘯看著陸汀道,“大姐就要回來了。陸汀,你不想見她嗎?”

陸嘯的精神狀況不對,他整個人仿佛踩在一條鋼絲上,緊繃、焦慮,好似一張繃到極致的弓。不知道哪一刻,那只淬了毒的箭就會被射|出去。

“不用管他,我們走。”陸汀推開擋路的人,拉著父母想要離開。剛到門口,一只手推開了大門,陸玲晚回來了。

見到寧偉成她一楞,下意識到:“要走了嗎?”

“他們不走。”陸嘯搶先發話,那副樣子看得陸玲晚皺了下眉。

女人的嫌惡的表情針一樣紮在陸嘯心頭,他呼吸變重,眼睛裏跳躍著瘋狂的暗火,“誰也別想走。”

這句話聽得陸玲晚皺起眉頭,“你又在發什麽瘋。”

“我一直都在發瘋,你忘了嗎,是你們讓我發的瘋。”陸嘯說著一步步後退,當他站到一二樓之間的緩臺上時,他口中的血開始大量湧出。一時呼吸不暢,他猛地嗆了幾下,隨後便開始抽搐。

青年痛苦扭曲的身體“咚”地倒在了地上。

陸豐滿臉震驚,眼前的一幕太過詭異,看著一動不動的兒子,他推了推餘蓮的肩膀,“你去看看人死沒死。”

餘蓮不敢去,陸嘯倒地前的狀態過於詭異。

她害怕。

此時,客廳中陰風陣陣,家具,擺設,一切事物都在震動。

原本看上去已經沒了生氣的陸嘯擡起頭,明明雙手沒有支撐住地面,上半身卻擡了起來,隨後是下半身直立。

他陰惻惻地看著所有人:“我就要死了,你們陪我一起吧。”

那根弓弦徹底斷了。

陸嘯的脖子向左側彎曲,發出哢嚓一聲脆響,他的頸骨斷了,一個黑色的發頂從他的肩頭長出,是一個女人的頭顱。

蘇雅潔緊緊攥著兒子的手,神色十分鎮定,倒是餘蓮看到異變後的兒子恐懼地尖叫。

陸玲晚怔了一瞬,轉身就要跑,剛到門口,一股清涼的水從大門的縫隙中湧進來,膠水一樣裹住她的腳,將她黏在了地上。

陸汀微瞇起眼睛,對寧偉成說:“他把自己獻祭了,你帶媽媽先走。”

他身上帶的紙人不多,剛好兩枚,兩個紙人隨著他的話從褲兜裏鉆出來,一只從後方拎住寧偉成的後領子,一只拎著蘇雅潔。

兩人腳尖踮起,被迫往窗口走去。

就在那些水即將追到兩人時,陸汀身上的陰氣傾瀉而出,形成了一道屏障擋住了水。

紙人趁機沖碎了落地窗,帶著寧偉成和蘇雅潔迅速離開。

巨大的碎裂聲吸引來了外面的巡邏的保安,他們跨過半人高的後花園柵欄,剛到落地窗外,一股水從地底下冒出來,形成一條水蛇繞著他們的腿腳往上爬。

液體鉆進他們的口腔,鼻孔,甚至來不及掙紮兩人就窒息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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