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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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在身側的幾個小混混沒走, 吊兒郎當的笑打趣:“斌哥,這麽喜歡直接下點藥上了得了,何必廢那麽大勁。”

“就是, 反正你家裏那個也不敢吭聲。”

“滾!”楊斌厲呵一聲, 眉眼間的兇悍告訴周遭,他沒有在開玩笑。

幾個混混不敢再多言,相互擠了擠眼睛, 灰溜溜地走了。

對楊斌來說, 徐音音是不可褻瀆的, 將她從神壇拉下來的人都是罪人,都該死。他陰鷙的盯著那扇黑洞洞的窗戶, 咧嘴一笑,撿起石頭砸向窗戶。

——別人不可褻瀆, 但他能。

玻璃砸出一個洞, 遲遲沒見屋內有人過來查看。

楊斌眼神中的狂熱凍結成冰, 踩上靠墻的垃圾桶一躍而上, 抓住二樓的窗戶縱身抱住一旁的裸|露在外的下水管道。

駕輕就熟地爬上去,他沒有看見徐音音漂亮的臉蛋, 更加沒有看見那張臉蛋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屋子裏空無一人, 床單平整的鋪在床上,被子也疊得整整齊齊,但是屋子裏比他之前爬上來偷看時空了很多。

人,走了。

楊斌抱著管道落回地面,抱著腦袋蹲了很久。四周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家長教育孩子, 丈夫責罵妻子, 幾個分贓不均的慣偷正在起內訌。

嘈雜聲像一根根淩亂的鋼絲勒斷了名為理智的弦, 他從地上站起來,陰沈著臉往家走。

家中亮著燈,走至門口時聞到一陣飯香。他揉了下眉心,掏出鑰匙開門走進去。

楊父楊母兩人坐在桌邊,餐桌上擺著兩份賣相不好的外賣盒子。見兒子回來,楊母耷拉著眼皮道:“你可總算是回來了,你媳婦兒以為生個孩子了不起了。飯不做,地不拖,是順產又不是剖腹產,至於這麽嬌貴嗎。”

楊斌本來心情就陰郁,聞言更煩。被他的眼睛註視著,楊母說話聲音漸漸小了,到最後嘀嘀咕咕,沒人聽見她在說什麽。

臥室裏楊小蘭正在給孩子餵奶。

自從知道生的是女兒後,楊家那對老夫妻沒再來看過一眼,沒有抱過孩子一下。家裏之前準備的男孩兒的衣服一件不剩,全被楊母扔去了垃圾堆。

還是當初同一個病房的病友看孩子沒件像樣衣服穿,給了她一個朋友送的嬰兒禮盒。

楊小蘭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心裏滿是感激,嘴裏哼著輕緩的調子。這個孩子是她的希望,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即便楊父楊母不喜歡,她也要護著她好好長大。

“我聽媽說你沒做飯?”楊斌進門就問。

楊小蘭瑟縮了下,但想到自己剛剛生了孩子,作為丈夫的楊斌多少會憐惜一下,收起畏縮的表情朝他看去,小聲解釋道:“我今天沒怎麽吃東西,身上沒勁兒,所以才沒做飯。”

“我看你是想餓死我爸媽!”楊斌大吼一聲,揚手打翻了床頭櫃上的水杯。

剛燒開的水滲透被子,緊緊黏在楊小蘭的腿上。她“啊”地叫了一聲,單手抱著孩子跳下床。

“這不是挺利索。”楊斌冷笑,揪住楊小蘭的頭發往地上摔打。

楊小蘭護住頭皮,沒有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樣痛哭求饒。她用力咬著下唇,將即將破口的呻|吟吞回去,仰著頭,望向嬰兒床裏的女兒。

小孩子還什麽都不知道,從她角度剛好看見女兒閉著的眼睛。大概是毆打聲太厲害,女兒遲緩 的轉頭,朝著她的方向動了動嘴。

“喲,今天這麽能忍疼?”楊斌陰森森的冷笑,兩手將楊小蘭的雙臂反剪在後,推著她撞上墻壁。一下不夠,緊接著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的悶響聲讓客廳裏的夫妻倆頭皮發麻,楊父推了把妻子:“趕緊去看看,別把人打死了!”

在這種環境下很難有胃口再吃飯,索性放下筷子。老伴開口抱怨時他該阻止的,可一想到如果這一次縱容了楊小蘭,她往後一定會故技重施。難道他們此後每天都要吃這種油膩的外賣嗎?

楊小蘭嫁進來後,楊家幾乎負擔了楊小蘭父親全部的治療費用。這些年花在父女倆身上的錢不少,人要是真被打死,他找誰去討這筆債?楊小蘭得一輩子在他們做牛做馬,伺候他跟妻子終老。

大約是妻子的勸說聲生效,屋子裏的打罵聲消停了。

積蓄一晚上的陰郁和怒火總算是消了半點,他朝楊小蘭啐了一口,甩開楊母拽著自己的手:“別拉著我。”

楊母順勢松手,對著楊小蘭教育:“你就是欠的,讓你偷懶!”

楊小蘭低著頭,兩手握著膝蓋,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她不想讓小小的孩子在自己的哭泣中長大。

嬰兒床裏一直有動靜,小小的孩子不知道在那裏動什麽。

他走過去一看,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每個孩子的情況不同,有些嬰兒出生後就能慢慢睜眼,有些要約莫一周才會逐步睜眼。可他分明記得,昨天的時候這小孩兒的眼睛還是閉著的。

是什麽時候睜開的?昨天夜裏?還是今天白天?

楊斌身上的火氣還沒徹底散去,臉上兇狠。他低頭,對上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眸。帶著些許藍色的眼白,襯得本就比成人更深的眸子十分黑沈,有種能看透人心的尖銳。

他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被自己的想法嚇另一跳。幾天大的孩子,眼神能銳利到哪去?楊斌揉了揉眉心,心說今晚的確是喝得得有點多。

楊小蘭在楊斌離開後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來到嬰兒床前把孩子抱起來。她紅了眼眶,仍舊忍住不讓眼淚落下來。

“嚇到沒有?”楊小蘭心疼的問。

她親親孩子的臉,身上不斷傳來的疼痛提醒著她,這種被無故毆打的日子會永無止盡。她的人生已經這樣了,難道還要讓孩子也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嗎?

從前因為顧及父親的身體,她不敢離開。可是剛才,她真的好害怕女兒會突然睜眼看到那一幕。

她要想想辦法,想個既能養活自己和女兒,又能照顧到父親的辦法。她要離開,必須離開,她希望女兒能在一個正常平和的家庭長大,希望她能每天笑,而不是像在這個家庭一樣,每天一睜眼就會面臨恐懼和壓抑。

眼眶裏的淚水終究是沒有忍住,輕輕滾落。

楊小蘭立刻將臉埋在繈褓裏。

小孩子的手腳在繈褓中輕微掙動,嘴裏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她總是這樣,餓了,困了,想要排洩,從來不哭。

楊小蘭急忙擡頭,解開衣服給她餵奶。女兒不肯吃,又是幾聲哼哼唧唧後,她對著楊小蘭突然笑了。然後,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楊小蘭一臉驚訝,這件事情發 生得毫無預兆,短暫的怔楞後她舉起女兒笑起來,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笑什麽笑,生個女兒有什麽好高興的。女兒養再好將來嫁出去也是別人家的,當初要是真的胎停就好了,省得養個賠錢貨。”楊母出現在門口,一看見孩子就煩。

“媽,珍珍睜眼了,她睜眼了!”女兒名叫楊珍,因為不是兒子,楊家人說什麽也不肯把之前找算命先生起的名字拿出來用。楊小蘭就自己起了一個。

“又不是瞎子,睜個眼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楊母聽不得一點楊小蘭母女倆的聲音,轉身要走時突然聽見“啊”的一聲。

因為大腦發育的緣故,嬰兒時期只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聲音。可是這一刻,楊母卻覺得,小孩是在叫住自己。

她停下腳回頭看去,珍珍被楊小蘭仔細抱在懷裏,腦袋微微偏著,正望著自己的方向。

照理說,這麽點大的孩子是看不見她的。可她就是有種錯覺,那孩子在死死盯著自己,帶著仇恨,帶著惡意。

“果然是生了個討債鬼!她怎麽沒有死!”楊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頭莫名的發虛,嘴裏罵得越發惡毒。

楊小蘭護著孩子往後退,不知道自己和女兒又哪裏惹到她了。

楊母發現那孩子還盯著自己,幾步上前試圖搶過來。楊小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拼盡全力將婆婆推開。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她必須保護孩子,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

“你敢推我!”楊母氣得大喘幾下,揚手就要沖上打人。

眼看著巴掌就要落到楊小蘭的臉上,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啼哭都要洪亮,小小的嗓子裏仿佛藏著一股巨大的力量,要讓每個人都聽見她的委屈。

哇哇不斷地啼哭響徹整棟小樓,又快速傳播到其他人家裏。

大夥兒紛紛探頭出來看,到底是哪家的孩子哭得這麽傷心,漸漸地,他們各自家裏出來,聚集在楊家樓下。

住在下面來兩層樓的租客也出來了,跟鄰居們說:“剛剛我又聽見楊斌打老婆,真是作孽喲。”

“他不會連孩子也打吧,還這麽小,怎麽下得去手!”

“這倒沒有,不過孩子應該是被嚇狠了。”

“原生家庭多重要,這孩子,毀了。”

楊家屋子裏哭聲震耳欲聾,楊母頭昏腦漲,耳朵裏漸漸多出尖銳的鳴響,再這麽下去,她的耳朵就要被哭聾了!

“別哭了!別哭了!”楊母尖聲叫道。

小小的嬰兒根本不聽,反而哭得越來越大聲。捂著耳朵呆在屋子裏的楊父忍無可忍,站在客廳裏破口大罵。

很快,剛出門的楊斌也帶著怒火回來。

他重重摔上門,蠻狠地從楊小蘭手裏搶下孩子舉起來就要往地上摔。

“別摔!”楊母沖上來阻止,“她這麽小一摔就死,你是想坐牢嗎!”

是啊,太小了,骨頭都還沒長好。別說是直接摔到地上,就是不小心輕輕碰一下都會出問題。楊斌沒辦法,解開繈褓隔著薄薄的衣服掐孩子。

可無論他怎麽做,孩子都沒有停下啼哭。

如果不是她還小,根本不可能想那麽多,楊斌都要懷疑她是故意在折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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