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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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蘭呼吸急促, 肺部有很強的憋悶感,那種感覺正在快速蔓延到她的嗓子,讓她越來越喘不上氣。

本能的, 她開始反抗, 嘴巴無聲的閉合又張開, 喊著救命。

楊斌獰笑看著手底下的人, 在楊小蘭即將窒息的前一秒大發慈悲的松開手, 像是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她。

濕漉漉的頭發淩亂的貼在楊小蘭臉上,她一手撫著胸口, 一手落在自己凸起的大肚子上, 那裏正孕育著他們的骨肉。

楊斌厭棄的從她身上跨過去,離開衛生間,“把衛生間裏的水弄幹凈。”

楊小蘭閉了閉眼睛,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窒息讓她渾身發軟, 她只好握著拖把再次坐下來, 想再緩緩。

一直躲在房間裏的楊斌母親悄悄走出來,看到兒媳婦的樣子皺了下眉, “我就說你懶還頂嘴,那灘水印你要是早弄幹凈, 哪裏會又挨打。別以為懷孕了就可以設麽都不幹,我年輕的時候肚子挺得比你的大,還不是照樣照顧家裏。”

見兒媳婦不說話,楊母氣哼哼道:“別坐著了, 趕緊去換身衣服,別感冒了連累我的乖孫子。”

酸兒辣女, 楊母自從發現兒媳孕期偏好辣味後, 一直堅信自己即將添一個大孫子。

楊小蘭什麽也沒說, 起身放掉面盆中裏的水,沈默地開始拖地。

楊斌父親和楊小蘭父親都是從楊家村出來的,楊斌父親能幹,有生意頭腦,出來混了幾年後手裏有了餘錢,便在城中村一帶買下一棟小二樓。

他認準了隨著城市不斷建設發展,城市邊緣地帶遲早會被政府拆遷收購,接下來好幾年,他都在賺錢買樓。然而人算不過天,因為城中村一帶的居民要價太高,政府直接繞開了他們。從那之後,楊斌父親就當起了包租公,而楊小蘭的父親,一直在他開的一家小賣鋪裏打工。

楊小蘭高中畢業那年,父親在搬運重物時不幸受傷,致使全身癱瘓。楊小蘭放棄了繼續念書,來到城裏打工賺錢,順便照顧父親。

禍不單行,第二年她的母親病倒了,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正是這時候,因為犯錯被退學的楊斌回到家裏。他起初只是覺得楊小蘭漂亮,接觸後覺得這個姑娘能幹、勤快,待長輩孝順。漸漸地,他心裏有了別的想法。

楊小蘭年紀輕輕身上就背著債務,又是打工,又是照顧父親,心靈早就不堪重負,不過兩個月就在楊斌的柔情攻勢下敗下陣來。

兩人結婚後日子也美滿過,只是沒多久,楊斌就在外面認識了別的女人,開始夜不歸宿。楊小蘭忍無可忍說他兩句,他就開始對她拳打腳踢。

嘴裏叫嚷著,“老子養你,養你爹,你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後來楊小蘭就不說了。

楊斌仍然能找到由頭打她,有時候凳子沒擺好,有時候是沒有及時扔垃圾,有時候只是單純因為心情差。

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為他施暴的理由。

楊小蘭想過離婚,可是楊斌不肯,他說家裏缺個保姆。也想過帶著父親離開,可她沒學歷,沒有技能,拿什麽給父親遮風擋雨的地方,拿什麽給父親做針灸理療?

楊斌的父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候兒子把人打得厲害了,楊父才會出來說兩句。為了不讓外人說閑話,他們從不肯讓楊小蘭去醫院,都是楊母給她買藥回來。

拖完地,楊小蘭又跪在地上,用幹抹布擦了一遍地面。

起身時眼前突然發黑,險些摔倒。

楊母恰好經過,又數落道:“這麽大個人怎麽站都站不穩,萬一摔了我的小孫孫怎麽辦!”

楊小蘭咬著下唇,額頭上冒著冷汗。她張張嘴,五官痛苦的皺成一團,“媽,我肚子疼。”

楊母嚇得夠嗆,急忙叫車把人送到了醫院。

醫生給做了一番詳細檢查,臉色凝重,帶著遺憾告訴楊小蘭:“胎心停了。”

楊小蘭不信,明明昨天她還感覺到了胎動,怎麽可能胎停呢?

她的人生一片灰暗,只有兩道微弱的光牽引著她往前走,一道是父親,她盼著父親有天能好起來,另一道光便是肚子裏的孩子。

如今醫生告訴她,孩子的心跳停了。

楊小蘭無法接受,她像瘋了似 的抓著醫生的胳膊用力搖晃,扶著肚子想要下床給她跪下,被醫生一把拉起來。

一旁的楊母這才回過神,她沒去扶起兒媳婦,而是一臉怨恨和質疑的盯著醫生:“肯定檢查錯了,你再檢查一次!”

醫生被兩人鬧得沒辦法,只好讓楊小蘭躺平,重新抹了一點耦合劑在她肚子上,同時用胎心儀檢測心跳。

楊小蘭睜著眼睛,眼淚順著眼眶往外湧,她覺得好冷,一股寒意在她血液中肆虐。她不停地在心裏祈禱,一定是出錯了,她的孩子沒有事,她的孩子很健康。

“媽媽。”嬌俏的女兒聲在嗡嗡的腦海中響起。

冰涼的肚子突然回暖,身子也跟著暖和起來。

醫生垂下眼,剛想移開檢測器,突然一頓,原本安靜的宮腔內再次有了心跳聲。

不可能,剛剛明明什麽都沒有。

她又做了一次檢查,心跳清晰,B超顯示屏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胎兒的手指緩慢動了一下。

“寶寶她很健康……”醫生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暈腦脹,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之前才會搞錯。

“你到底怎麽做醫生的!”楊母氣急敗壞,手指頭幾乎懟到醫生臉上,“萬一我們沒讓你再檢查一次,萬一我們直接去做引產怎麽辦?!誰來負責!”

對楊小蘭來說,孩子平安無事比什麽都重要,她拽住不依不饒的楊母,虛弱道:“媽,算了,孩子平安就好。”

大孫子今天受了驚嚇,楊母難得心疼兒媳婦一回,沒再鬧騰。

當天夜裏,楊小蘭睡到半夜驚醒,她夢到自己躺在床上,孩子從肚子裏爬出來了。她驚慌的按開燈,身旁位置空空如也,楊斌又沒回來。

她撐著床頭下了床,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仰頭喝時肚皮泛起一陣癢意,像一只手輕輕拂過。

十幾分鐘後,楊家老夫妻倆被兒媳婦的喊痛聲吵醒,因為兒子不在家,老頭子只能自己把兒媳婦背下樓放進車裏,開車將人送去醫院。

城中村夜裏到處都是亂停亂放的車輛,每往前挪一點,楊父就要下車大喊叫人來挪車。

徐樂樂被吵醒後跑到窗口圍觀,發現左右鄰居都醒了。

“啊!”裏屋,徐音音突然驚叫一聲。

徐樂樂連忙跑進去一看,發現徐音音放在床頭上的銅錢從中裂成兩半。

銅錢為金屬制造,本身就有化煞的功效。加之上面有帝王年號,陽氣極重,對鬼怪能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

姐弟倆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猜測。

徐樂樂給陸汀打個電話,發現關機後,又改為發短信:【徐音音的銅錢從中斷裂,城中村有異。】

翌日,一只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按停了鬧鐘。

隨後那只手又縮了回去,半夢半醒間縮在睡衣裏睡覺的紙人不小心踩到了他胸,那點比較脆弱,陸汀徹底清醒過來。

他氣憤的將紙人拎出來,丟到枕頭上,取過手機一看,立刻回撥過去。

姐弟倆此時剛到銀行,正在詢問兌現支票的流程。徐樂樂去到角落裏,接通後把昨晚見到和早晨聽來的所有事都告訴了陸汀。

陸汀:“就這些?”

“嗯。”徐樂樂說,“聽圍觀的大媽說,楊家兒媳昨晚流了好多血,孩子應該是早產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單單只是這件事的話,聽上去和靈異事件無關,可偏偏銅錢就是裂了。

“我下班後過去看看。”陸汀一頓,問他,“順便一起吃個飯?”

徐樂樂說好,徐音音已經答應跟他一起回家了,就當是臨別前再聚一聚。

陸汀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感知了下祖宅的情況。從蠱蟲的視覺判斷,它此刻正趴在一顆樹上。

樹下,李管家在指揮工人補墻。

這兩天,管家一直賴在祖宅不走,試圖將宅子恢覆成之前的模樣。

陸汀睜開眼,冷笑著想,修覆了更好,我讓它再塌一次,沒準管家承受不住這種打擊,就把什麽都招了。

“陸汀,時間快到了!”黃娜敲門喊道。

&  今天周末,加班,不過時間較自由,只要能在下午六點前把事情完成就行。去公司前,林歸開車先把陸汀送去了機場。

寧偉成坐在機場內的咖啡廳等他,羅天坐在一旁,摸摸地上一張紙巾。

“哥們兒,咱不至於,又不是再也見不到。”

今天之前,他從來不知道寧偉成淚點這麽低,不就是要離開兒子回家看老婆嗎,又不是生離死別。

寧偉成用力眨了幾下眼睛,“你懂個屁。”

“是是是,我不懂。”羅天翻了個白眼,看見陸汀的身影,急忙走到咖啡廳門口舉手喊道:“這裏!”

等陸汀坐下的時候,寧偉成的眼淚已經幹了,只有眼眶些微泛紅。

陸汀問他:“你眼睛怎麽了?”

“進了沙子,已經沒事了。”

林歸抿了下唇,看向別處,像在嘲笑。寧偉成的臉瞬間就黑了。

陸汀老老實實的“哦”了一聲,信了。

父子倆一時無言,明明雙方心裏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

陸汀看著寧偉成欲言又止的表情,擺正咖啡勺子,又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捏了捏,“爸爸。”

“哎,我在。”寧偉成覺得自己又要哭了,這是兒子第二次喊他。

羅天沒眼看了,回答得就像在答覆教官點名。

陸汀是根手指糾在一起,睫毛垂下,低聲說:“代我向她問候一聲。”寧偉成回去得太突然,陸汀沒辦法放下一切跟他同行,心裏卻對尚未蒙面的蘇雅潔有些期待。

他想,那個漂亮的女人若是笑起來,一定比網絡上的照片更好看。

寧偉成一直坐到廣播通知才去VIP候機室,他沙發上坐下,捧著手機一張張地翻閱從網絡存下來的陸汀的照片。

是網友們截圖的節目錄制照,百分之八十都是糊的。寧偉成萬分後悔,有機會時沒有偷偷拍兩張下來。

他退出相冊,給妻子發了一條信息:【給你帶了一份禮物,此生最想要的】

機場是個中轉站,有人離開就有人歸家,陸汀三人往外走的時候,恰好碰到一架國家航班降落,許多人如同沙丁魚罐頭一樣往外湧。

他為慍怒轉身,指責的話到了嘴邊,頓住,“仇先生。”

仇正午撿起摔落的盒子,“抱歉羅先生,走路太急,沒能剎住車。”他眸光一轉,像是才看見立在羅天旁邊的兩人,“陸先生和林先生也在。”

林歸頷首,沒有說話。

陸汀打量著仇正午,忽然問:“仇先生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仇正午:“自然記得。”

話不投機半句多,知道仇正午看不慣自己,陸汀拉了拉林歸的袖子,示意走人。羅天也瞧出兩人之間似乎有過節,待一上車,就迫不及待地追問。

陸汀把事情簡單受了一遍,羅天擔憂道:“有把握贏嗎?不行我可以找我爸,他公司的律師團從無敗績。”

“嗯,能贏。”陸汀語氣篤定,仿佛真的預料到了結果。

羅天挑眉,在心裏摩拳擦掌,直覺告訴他,有好戲看了。

仇正午原本的好心情被陸汀攪得一點不剩,最讓他想不通的是,羅天竟然也跟那小子走到了一起。

“你說那小子到底有什麽能力,馮茜茜也就罷了,為什麽就連林家和羅家也圍著他轉?”

司機從後視鏡中看了眼老板陰沈的臉,“有些人就是信鬼神,被騙了無數次還是照樣信,說實話老板,我婆娘就是這種人。每個月初一十五都要去給什麽大仙上供,要去就花好幾百,怎麽吵都不聽。”

仇正午扯了扯領帶,心裏突然就舒服了,畢竟,他一個清醒的人跟一群傻子計較什麽呢。

司機開車,下把人送回家,等仇正午換了身衣服下來,才把車開去康宅。

寨子裏靜悄悄的,傭人和管家都不在。

一路找到後花園才發現,他們全都在這裏。

“你回來啦 。”康夫人看見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的弟弟,笑著迎上去。

仇正午看了眼被挖得亂七八糟的花園,問:“這是做什麽?”

康夫人道:“改造,想給雙雙弄個玫瑰園。”

“可那些花不是你親手種的嗎!”仇正午無法理解,“為了那些花,你還專門去花草護養課程!養了五年了,說挖就挖?”

“沒什麽,換換樣式挺好的。”康夫人一臉無所謂,仿佛即將被丟棄的不是自己的心愛的花,而是一堆垃圾。

仇正午:“到底是你說的種玫瑰,還是她說的?”

“當然是我說的。”康夫人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嚴肅警告道,“你個當長輩的,別去教育她。”

“ 我不教育她,我只是給她帶了禮物。”仇正午晃了晃是手裏的禮品盒子,這禮物原本是給他姐姐準備的,但是現在,他改變了註意。

他想看看,黎雙看到奢侈品時的反應。

康夫人叫來管家,讓他停下手裏的活兒去把少奶奶叫來。仇正午一聽,氣得直冷哼,當婆婆的在外面忙活花園,她當兒媳婦的竟然在樓上睡覺。

這是娶了個祖宗吧!

二樓露臺,被叫起來的黎雙打了個哈欠,意識到不妥,她掩了掩嘴,羞赧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仇正午一時沒有開口,他取出一根煙,問黎雙介不介意,女人搖頭後他才將煙頭含進嘴裏點燃。

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他一手撐著護欄,側身看向安靜的女人,努力忍下滿肚子的不滿,一臉關心的詢問:“雙雙,最近怎麽不去公司上班了?”

黎雙一臉甜蜜,“我也想去,可是成明說在公司上班太累,讓我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一段時間指的是多久?”仇正午可不管問出來是否咄咄逼人,尷不尷尬,一雙眼睛鷹隼般尖銳。

黎雙:“大約下個月吧。”

仇正午點點頭,摘下煙夾在指尖,瞇眼看向遠處的草坪,“年輕人還是要先拼一拼事業,總在家裏待著可不行。你別看康家這麽大的產業,那都是一代代人積累出來的,股東每年分紅的拿得不少,但下發給員工的工資數額也不容小覷,康氏上上下下幾萬員工,每天張嘴就要是吃飯,你爸和成明平日裏的壓力不小,你也多體貼體貼。”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也不知道黎雙聽有沒有聽進心裏,只見女人低頭抿了下唇,低低“嗯”了一聲。

仇正午作為一個舅舅,不好再多說什麽,恰好一陣風吹過,原本因為在開放空間的香水味,瞬間全撲到了他鼻尖。

清淡的香味濃烈後仿佛藏著千萬根針,紮得仇正午連聲打了個噴嚏。

黎雙在他轉身捂鼻打噴嚏時挑了下眉,抽出紙巾上前。仇正午怕了她了,見她靠近急忙後退,語氣煩躁:“行了行了,你離我遠點。”

黎雙委屈的站在原地,想靠近又畏懼的模樣。

這一幕恰好被上樓來的康夫人看見,還以為自己兒媳婦被欺負了,什麽也不問就冷著臉罵道:“仇正午,你是不是說雙雙了。”

“我沒有。”仇正午說完,又是一個噴嚏。

他從來沒見過哪個女人的香水,能像黎雙的這樣有攻擊性。他揉了揉鼻子,用紙巾捂住,對康夫人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你能有什麽事,不就是說你一句不高興嗎。”康夫人翻了個白眼,這個弟弟從小被怪壞了,說不得。

她將黎雙拉到跟前,對仇正午道:“你姐夫和成明待會兒就回來了,一起坐下來吃頓飯吧。說起來,我們也好久沒聚一聚了。”

仇正午看了眼乖乖站在康夫人身旁的女人,斂眸思索幾秒,答應下來。

今天公司裏事情不多,康成明難得和父親一起回家。父子倆將西裝外套脫下來遞給管家,進了客廳。

仇正午起身打了個招呼,康先生頷首,開始詢問他這次出差談生意的情況。

康成明在一旁坐著,伸手拉住正好經過的黎雙,當著長輩的面就將女人按坐到自己腿上,擡手輕撫女人的臉頰吻了一下。

作為一家之主的父親,竟然連眉梢都沒動一下,習以為常的樣子,好像無論黎雙做多過分的事,他們都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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