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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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塵粒。

陸汀註視著管家的表情, 見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輕笑了一下,重新拎起鐵錘。

李管家的神經驟然繃緊, 尚未開口阻止便感覺到四周空氣在流動,那種感覺太微妙,太詭異,仿佛在悄然凝聚成型, 快速從他身旁掠過,朝陸汀的方向湧去。

只見陸汀再次揚手, 明明動作和之前沒有差別, 卻不知他哪來的巨大力量, 竟然將那面墻給砸碎了!

“這是祖宅, 是根基啊……”管家撲上去,過於激動的情緒令他血壓飆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副隨時可能暈倒的樣子。

他跪在地上, 不住的懇求道:“二少爺我求求你別砸了, 我不能說,我發過誓不能說的。終歸與你沒有關系,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與我無關?”陸汀瞇眼,轉頭看了眼林歸, “那跟林家有關嗎?”

管家拼命搖頭,唯恐陸汀繼續剛才的暴力行為。萬一砸到了承重墻,很可能整座宅院都會垮塌, 到時候他拿什麽顏面去見老爺。

陸汀又問:“那我呢, 陸鴻疇當初為什麽選中我?”

管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渾濁的眼睛裏染上一點憐憫, “是為了鎮住林家那位。”想起跟陸汀一起來的男人也姓林,他回頭看了眼林歸,然後繼續道,“林家那位太兇,老爺怕自己年紀大了,無法繼續牽制他,就想著用一個八字陰邪的人作為新一輪封印的載體,再加上同生共死的冥婚輔佐牽制。那個人,就是你……”

這和陸汀之前猜的差不多,所以他聽後絲毫不覺得難過。

握著鐵錘把柄的手在那堅硬的木頭上摩|挲著,威脅的意味明顯。陸汀蹲下,看著李管家躲閃的眼睛,“他怎麽知道我一定可以?”

李管家抿緊了嘴唇,他怕說出來陸汀會更加生氣。

“不說?”陸汀點頭,起身又是一錘。

這一次,鐵錘敲在柱子上,直徑約莫三十厘米的實木柱子裂開一條縱向的縫,內裏的木頭碎屑落出來,就掉在李管家眼前。

他忙道:“老爺他,他……”

“說。”

“算出來的。”管家閉上眼睛,他知道這一句話意味著什麽,這將是斬斷陸汀與陸家的最後一刀。以那孩子的聰慧,他一定能猜到其他的。

“沒想到爺爺還會算命。”陸汀臉上的笑沒有嘲諷和攻擊性,眼神卻是冷的。

難怪老爺子會直奔A市的福昕孤兒院,難怪老院長要燒掉檔案,為的是切斷他和親生父母之間的聯系,為的是讓他永遠和陸家牽扯。

“他這麽費盡心帶我回去,又為什麽把我趕出陸家。”陸汀的聲音沒有之前那麽咄咄逼人,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關鍵的信息已經說了,其餘的附加信息沒那麽重要,李管家便一字不漏的告訴他,“老爺帶你回家的時候說過,你天生適合修煉邪術。可漸漸的,他發現你的八字和根骨與你的天賦相悖,就好像,有人將你吸收邪氣的脈絡給堵住了。”

陸汀想起林歸之前說過,他身上有封印,是因為結冥婚才被沖開。

見青年臉上平平淡淡,李管家猜測他估摸知道什麽,更加不敢胡編亂造,“任何事情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老爺認為可能是境遇或者時候沒到,所以在大少爺和大少奶奶過世後,就把你趕了出去,放任陸嘯欺負你也好,故意不給你足夠的生活費也好,都是為了,為了激發你心中恨意。”

陸汀的臉陰沈到了極點。

從前不明白的事,現在全都了然了。

心懷仇恨的人容易滋生邪念,容易招惹晦氣和邪祟。到時候老爺子再從旁操作,引他入門。

但凡對他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感情,陸鴻疇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你一不會術法,二來身體無法納入邪氣,根本無法壓制林家那位先生,說到底,老爺也是為了林家才會對你……”

&  “你放屁。”陸汀厲呵一聲,他站了起來,低頭俯視姿態狼狽的李管家,“老爺子沒那麽好心幫林家供奉老祖宗,他把林家那位留在陸家祖宅,也是為了借運吧。”

對陸鴻疇來說,利益高於一切。

李管家沒想到他能想到這一層,半張著嘴正要否認,就聽陸汀說:“祖宅關乎一個家族的氣運,而那位又是改運的陣眼。陣眼在祖宅中,對陸家不可能沒有影響。知道為什麽陸家開始下坡路嗎,因為那位破開封印,出來了。”

李管家:“什麽?”

見陸汀要走,他踉蹌著從地上站起來,扯住陸汀的胳膊,“什麽時候?!”

“就在老爺子死的第二天。”陸汀停頓一秒,笑得追加一句,“確切的說,是我新婚第二天。”

新婚兩個字咬得極重,李管家一臉鐵青,老爺子努力計劃了二十多年的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失敗。

怎麽會這樣?!

而且陸汀為什麽在談起“新婚”兩個字時毫無恨意!

換做任何一個人,被定下冥婚都會異常憤恨。更何況陸汀性格倔強,不可能接受這樣離譜的事情,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問自己能不能拒婚。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去壓制,不讓這場荒誕的婚姻破壞他的生活。

中途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陸汀不但不仇恨,反而選擇欣然接受。

李管家怎麽也想不通,心慌和腦海中的各種猜測攪和在一起,令他心緒翻湧,喉頭聳動兩下,一股腥甜上湧,沿著食管和咽喉噴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灑在殘破的墻壁上,他猛地醒神,用袖子用力地擦拭。

關於自己的身世,陸汀相信管家的話。但這不代表,他不會再追問祖宅的事。原本還想再問什麽,可當他看到管家那副枯瘦的身軀時,又打消了念頭。這麽強逼下去根本沒用,老人家年紀大了,別到時候鬧出人命。

他丟掉鐵錘,沒有理會趴在墻上的老人,轉身就走。

出門時,將兜裏的蠱掏出來隨手一揚,蠱蟲展翅飛出去,落入宅院中的草叢中。

管家在陸汀離開後,雙手捧起一些碎小的墻渣,顫抖著身體,磕了幾個重重的響頭。

上車後,林歸沒有立刻發動汽車,他升起車窗,伸手給陸汀系上安全帶。手臂在橫過對方胸口時稍作停頓,順勢把人帶進懷中。

青年的身體還是很瘦,蝴蝶谷微凸著,硌著他的掌心。林歸的下巴蹭過陸汀的耳尖,另一只手扣在青年的後腦勺上輕輕用力,將他的額頭壓進自己的頸窩處。

溫涼的肌膚與常人有些區別,陸汀卻覺得這種體溫正好,涼涼的摸起來很舒服。耳邊,男人的心跳劇烈,頃刻間趕走了紛亂的思緒。

他兩手環住男人結實精壯的腰身,閉上眼睛,鼻尖是對方特有的清冽氣息,忽然就平靜下來。

那些破事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如果沒有陸鴻疇的算計,他就不會遇到林歸,現在肯定和從前一樣獨來獨往,不會有人替他撐腰,不會有人像現在這樣,願意當他的避風港。

陸汀拍拍林歸的胳膊,“我好了。”

“不,你沒有。”林歸緊緊摟著陸汀纖細的腰身,指腹下的皮|肉軟軟的,“再抱一下吧,我怕你哭。”

“我才不會為那種人哭。”陸汀翻了白眼,懶聲道:“不過既然你這麽想抱我,那我就再讓你抱一會兒。”

話音剛落,被戳穿了小心思的男人立刻松手,眉眼冷肅,像是對陸汀的話不滿又不屑,冷聲道:“你想太多了。”

陸汀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偏頭望向窗外,看著汽車玻璃上的倒影笑了。

也不知道小叔叔的這張嘴,還能硬多久。

祖宅的事並沒有耽誤多長時間,陸汀想著回家無所事事,便讓林歸帶自己去了森源集團。林之炎聽說兩人來後,推了個不重要的小會,同他們一起回 了林家。

林兆琛近期越來越不愛管事,不需要必須出席的場合,都讓兩個兒子輪流去。林歸以前有個小院子,院子裏養了不少名貴蘭草,他最近都在忙著種蘭草,想等養好了就送去小叔的房子裏。

聽管家說陸少爺和先生回來了,林兆琛手都顧不上洗,帶著一臉笑迎出去,林歸對他微微頷首。

管家端了茶和點心出來,對陸汀說:“老爺一直盼著你和先生回來。”

林兆琛老臉一紅,聽著自己就像是蹲在家裏盼爹媽歸家的小崽子,立刻朝管家瞪了一眼,“就你話多,趕緊去準備午飯。”

管家知道老爺這是不好意思了,連聲道:“是是是,我這就去安排。”

幾人坐著聊了一會兒,林兆琛便開始向林歸匯報近期公司的事。

談起那名撞狗的林家人,他冷哼一聲,一臉的厭惡,“那是個蠢貨,做錯事不知道盡力彌補,成天就知道求爺爺告奶奶。小叔,你是不知道,從你那裏回去以後他還去找了好多大師幫忙看,有騙子,也有有真本事的人,但都沒把那只狗弄走。他們都說,那只狗是他這輩子的孽債,得還完了債狗才會離開。”

林兆琛見自家小叔興趣缺缺,有種被冷落的失望,好在小嬸愛聽,他忙對一臉興致的陸汀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麽做。他回家後先托人把狗的屍體找回來,埋在自家花園裏,然後往一個流浪狗的公益組織捐了錢。”

債得自己親自還,捐錢算怎麽回事?

陸汀覺得這事沒完:“然後呢?”

林之炎換了身家居服從樓上下來,接了他爸的話,“前天晚上,他的胳膊又被狗咬了,撕下很大一塊兒肉。聽說今天一大早,他就駕車去了流浪狗之家,給送了狗糧,還親自上手給受傷的狗換藥清理傷口。”

林之炎翻出一條短信,把手機遞給陸汀。

信息是同輩的一個弟弟發來的消息:【炎哥,你是沒看見,他只要一離開流浪狗之家就被咬,現在正哭著喊著,求流浪狗之家的人讓他晚上留宿。】

下面附帶了一張圖片,圖片中除了肇事者,還有其他幾個衣著體面的年輕人。應該都是林家小輩,趕著去湊熱鬧的。

陸汀把手機還回去,“他這義工恐怕得當一輩子。”

林兆琛道:“其實,他死了就一了百了,被撞死的狗也不可能覆生,如今這樣未必不是好事。”

流浪狗之家全靠大家捐贈,平日裏開銷不小,如今多了一個有錢人加入,流浪狗的生活品質會提高很多。

陸汀和林歸當天住在林家,晚上的時候,林之風突然來敲門。

他遞給陸汀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羅天。

林之風道:“這個人最近在查你,認識嗎?”

“是羅先生,認識。”陸汀說,“讓他查吧,不用管。”

陸汀不是陸家人的事,在那天宴會後不脛而走。白天的時候,林兆琛和林之炎怕觸及陸汀的傷心事,不敢問,林之風卻考慮不了那麽多。

他看了眼緊閉著的浴室門,裏面水聲嘩啦。

“你想找家人嗎?”林之風看著陸汀的眼睛問,“我們可以幫你。”

陸汀想了想,搖搖頭,“暫時不用。”

羅香是個沒什麽城府的姑娘,那天私下打探他情況時,她把寧家的事情全說了。陸汀想看看,自己和羅天口中的寧家人到底有沒有關系。思緒一頓,忽然想起之前常華盛帶他登門見過的老裁縫,趙爺爺也提起過寧家。

趙奶奶還說,丟孩子的女人叫小潔。

林之炎離開後,陸汀就在網上輸入了幾個關鍵字,很快就搜到了寧家一些基本資料。寧家如今的當家人叫寧偉成,他的妻子叫蘇雅潔,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蘇雅潔的長了一雙杏眼,照片上的她笑不露齒,眼睛彎成一對月牙。

陸汀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好像真的有點像。

可有這種眼睛的人很多,他沒再多看,怕心裏的希望越大,到時候得知自己與寧家沒有關系,會感到失望。

關了電腦,他摸摸自己的頭發,已經幹得差不多了。陸汀麻溜地爬上床,將被子拉高遮住下半張臉,閉上了眼睛。

早上醒來時,腰上多了一條胳膊。寂靜的空氣中漸漸多出一道呼吸聲,他感覺小叔叔的臉正在朝自己靠近,冰冷的呼吸噴在陸汀唇瓣上,他猶豫了下,悄悄睜開一只眼。

男人閉著眼睛,鼻尖蹭過他臉頰,然後將嘴唇壓在了他的唇上。

陸汀睫毛不住地顫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身體不做出任何動作。他的心跳得好快,想要推開又不敢。好在,林歸沒有繼續,淺嘗輒止。

陸汀嘴裏哼唧一聲,佯裝即將蘇醒。林歸像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一個鯉魚打挺跳到地上,匆匆進了衛生間。床上的青年雙腿蜷縮,將腦袋埋進了被子裏。

被子裏熱烘烘的,兩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全沾染到了被子上。他輕輕地呼吸,雙手壓向胸口。

舔舔嘴唇,是甜的。

兩人一個在被子裏平靜,一個在衛生間裏冷靜,四目相對時,雙方已經恢覆如常。

陸汀像個沒事人一樣拉著林歸下樓吃早餐。

林歸早上得了一個偷親,心情正好,對這些平日裏不怎麽感興趣的飯菜都多了幾分好臉色。

“陸汀,你們錄的節目是今天播嗎?”林兆琛給他夾了一片火腿,滿眼期待。

陸汀輕輕咬了下筷子,思索道:“不出意外的話,是今天。”

林兆琛沈吟一聲,轉頭對林之炎道:“今晚xx公司的商務晚宴你代我去,我得看節目。”

林之風道:“哥,我今晚也不去了。”

林之炎皮笑肉不笑,“行,我就活該去受累。”

“可不是活該。”林兆琛理所當然道,“要不養你這麽大做什麽。”

驚悚之旅的正常播放時間是晚上九點,九點一到,許多人都蹲坐到了電腦前。

錄制節目途中發生了太多事,時長很難湊不夠,整個視頻幾乎沒有剪輯過,賀總只讓後期添加了一些文字上去。

廣告播放完畢,節目上線。

黃娜窩在沙發上,用平板將節目投屏到電視機上。她呼吸放得輕,很緊張。

趙崗拍拍她的頭,“既然害怕就別看了。”

黃娜立刻叉腰道:“就是怕才看,越怕越要看,這才刺激。”

趙崗理解不了女友的腦回路,伸手從茶幾上拿了幾包小薯片,隔空丟給陸汀和李懷恩。

陸汀沒接住,薯片落到了林歸身上。趙崗頭皮發麻,僵硬地別開眼,假裝無事發生。

林歸撿起那包薯片撕開,嘗了下,難吃。可是陸汀喜歡,難吃也要一起吃。

小情侶愛做的事情,他都想跟陸汀做一遍。

陸汀看了眼遞到眼前的薯片,伸手撥出來一片,張嘴叼進嘴裏。青年的嘴唇含著薯片,隨著咀嚼輕微動著。

林歸眼神微暗,舔了下幹燥的嘴唇,喝了口水。陸汀將一切看在眼裏,一挑眉,忍著笑將視線落到電視上。

有了第一期引流,第二期一上線屏幕就被彈幕完全覆蓋,可是隨著嘉賓一一下車,走入幽靈古堡後,彈幕又全部消失了。每個觀眾都在期待,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這些人都很有默契,為了不影響觀看感,所有討論都轉去了微博。

開播不到半小時,討論度高居不下,擠下了不少前排熱搜。

其中最熱門的評論是:【有錢人的痛苦你們感覺不到,比如家裏太大,總是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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