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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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汀出門帶的紙人不多, 兜裏剩下的三小只盡數出動,眨眼間便跳到徐音音身上。

若是以往,單單一只就能讓把一個成年人制住, 可是今天,三只紙人胳膊撕裂了也沒能將徐音音從徐樂樂身上扒開。

地上,徐樂樂不住的躲,肩膀上猛地一痛, 徐音音的牙齒竟然將布料穿刺, 從他肩上撕下一塊肉。

血迅速染紅整條手臂, 徐樂樂顧不上喊疼,擡起膝蓋頂住徐音音的腹部。可是徐音音今天的力氣太大了, 她緊靠過來的臉扭曲猙獰,張著帶血的口腔, 眼睛裏綠光閃爍。身體強勢的壓近,帶著惡臭的鼻息距離徐樂樂咫尺。

這根本不是人, 是穿著人類的皮囊鬼。

臭味越來越濃, 徐樂樂的膝蓋生疼, 徐音音的肚子裏不知道裝著什麽, 很硬,幾乎要將他的膝蓋骨硌碎了。那種疼痛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可以承受的範圍, 徐樂樂只聽見咯吱一聲, 腿因為過度的曲折與折疊, 脫臼了。

腦海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 要死了。

他徹底放棄掙紮, 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淩遲。

身上忽地一輕, 徐樂樂睜開眼, 發現陸汀從後方揪住了徐音音埋在自己肩頭的腦袋。

陸汀手腕轉動,好讓黑色的長發繞到手腕上,以便更好的施力。四周的陰氣聚集而來,攀附在他的手臂上。隨著越來越多的力量灌入,陸汀用力往後揚手。

徐音音的身體隨著可怕的力量,直接被飛了出去。

她的身體翻滾兩圈後,翻身趴在地上,齜牙盯著陸汀。

正巧此時,還魂屍朝她撲了過去。

徐音音微偏著頭,興奮地發出一聲低吼。意識到她想繼續吞噬靈魂,陸汀用陰氣卷住還魂屍,一把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搶下鶴嘴鋤,一手掐住還魂屍的脖子,另一只手將利器砸向他的天靈蓋。

手指探入,勾住那一縷魂將其拉出來。

靈魂發出刺耳的尖叫,兇神惡煞地想要附到陸汀身上。可是在觸碰到至純的陰氣後,他的身體開始抖動,顫栗。那些陰氣鉆進他的魂體中,精準的探尋到了魂魄的本源。

對人來說,氧氣是賴以生存的必需品。

那麽對邪祟來說,陰氣是組成他們最重要的元件。

隨著魂魄中的陰氣被吸納一空,原本有些凝實的魂體變得縹緲。剩下的晦氣和死氣沒有被浪費,全被林歸的藤蔓給吸收了。

他沖陸汀揚眉,臉上少見的帶著幾分痞氣,“味道不錯。”

陸汀無語,都這時候,能別這麽笑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吃過五星級酒店的下午茶。

事情結束後一定要讓小叔叔仔細刷牙!要不然總覺得有味兒。

秦岳拉著章諾的衣服躲在角落裏,驚嘆地望著陸汀和林歸,這兩人的戰鬥力爆表了好嗎。可饒是如此,他仍舊覺得他們隱藏了實力。

瞥到什麽,秦岳突然高喊一聲,“小心!”

還魂屍學會了偷襲,其中一個試圖從窗戶爬上來偷襲。

章諾轉頭道:“藏好。”

他丟下話,帶著秦岳後退幾步後,突然大步踏向地面,腿上的肌肉隨著突然爆發的力量緊繃。只見他一腳蹬上墻壁,縱身撲向還魂屍,張腿夾住了對方的腦袋,將其帶回到地面。

秦岳看著那顆被雙腿壓制得無法動彈的腦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之前小看了章諾,還是感嘆一句對方動作豪邁。

章諾松開腿的瞬間用胳膊纏住了還魂屍的脖子,仰頭沖秦岳道:“用鋤頭斷開他的關節!”

“哦哦,好。”秦岳做著心理建設跑過去,踩住還魂屍的一只手,搶下鶴嘴鋤。他閉上一只眼睛,瞄準後蠻力往下砸去。

哢嚓一聲,還魂屍的手關節處被刺穿。

秦岳怕一次達不到效果,握著鶴嘴鋤在傷口中攪動一圈,將腐爛的肌肉和鏈接骨骼的筋脈全弄斷。

章諾頭皮一緊,他沒想到秦岳看上去膽小怕事,發起狠來這麽嚇人。

喪失了行動力的還魂屍,像條蜿蜒的蚯蚓在地上翻滾,掙紮著想站起來。

秦岳急忙拉起章諾,關心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章諾看了眼他手裏的武器,咽了咽口水,“沒有。”

秦岳松了口氣,幸好沒事,誰知道被抓傷咬傷了會不會感染什麽病毒。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武器,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沒那麽弱,正想說去幫陸汀他們的忙,卻見林歸一個擡手,還魂屍竟然直接飛了出去。

林歸抽走一個後,手裏無形的藤蔓蛇一樣直飛而出,卷住三個圍攻陸汀的還魂屍。藤蔓猛地收緊,陷入還魂屍的腰身將他們給攔腰截斷了。

一旁,藏在角落裏默默拍攝的汪彭澤驚呆了。

這是什麽牛逼特效嗎,還是說,傳說中的隔山打牛真的存在?

他按捺住噗通的心跳,調整焦距拉了個近景。畫面中,林歸眸色冷冽,而陸汀在圍攻緩解後,再一次爆開一顆腦袋,指尖伸進去攪動一番,似乎在勾什麽東西出來。

狂躁的靈魂被陰氣瞬間分裂,這是最後一只了。

徐音音想要通過吞噬來壯大自己,他就一個不留。

“我的,那是我的!”徐音音嘶啞著聲音低吼道,她踢開擋路的還魂屍屍體,往前疾走兩步。

陸汀冷眼看著她貪婪的表情,給林歸使了個眼色,一只又一只回魂屍的腦袋被男人撬開,魂體被拖出來,又在下一秒消失殆盡。

徐音音剛剛被摔的那一下受傷不輕,加上身體中靈魂相互撕咬,連她自己也無法確定,現在主宰身體的到底是誰。

可是有個聲音,一直在催促她,要吃掉更多的邪惡靈魂才行。唯有這樣,她才能更加強大。

“給我!”她虎視眈眈地看著林歸。

男人白皙的手指間,攥著一個幹巴到只剩下黑色皮肉的脖子,脖子下方的身體懸空,身體隨著用力掙動的雙腿不斷搖晃。

林歸當著她的面,生生捏斷了回魂屍的脖子,下方的身體仍然在動,可是腦袋卻無力的耷拉著牙齒開合又緊閉,想要去撕咬林歸的小臂。

這是最後一個了。

在打開鐵門那一刻,徐筠柔就聞到了同類的氣息,她想要變強,她需要“進食”。可是現在,食物就要沒了。

憤怒和焦躁,讓她吞噬掉了新納入的第三個靈魂。

徐音音陰沈的臉上,五官發生了變化。一半是徐音音的臉,另一邊,是徐筠柔的臉。

徐樂樂在第一時間認出來:“姑姑……”

陸汀一笑:“看來是忍不住了。”

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徐音音的靈魂與徐筠柔徹底融合,她就再不算是真正的人類,收拾起來不受道德束縛。

徐樂樂靠在墻上,那兩張臉他都十分熟悉,都是他的至親。

徐音音掩嘴輕笑,形容中充斥著一種久違的興奮。徐筠柔的臉再說,“我們去把他搶回來,吃掉。”

徐音音的臉在抗拒,她想要力量,更想要獨占整個軀體。徐筠柔的話,徐筠柔的笑,徐筠柔的一切都讓她惡心。

徐筠柔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帶著笑意的臉開始收斂。須臾,徐音音的那半張臉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的鼻子、嘴巴、眼睛,都在發生變化。

它們變得越來越向另一個人的五官。

徐樂樂往前沖了一步,“姐姐!”

徐音音的聲音尚未出口,就被變了形狀的嘴唇擋回到嗓子眼。從前的微笑唇唇角往下壓著,變得更薄,看上去一派漠然。

徐樂樂怔忪地望著,眼淚在眼圈裏中打轉。

“徐音音?你還在嗎?”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徐筠柔攤開四肢,舒服的感受著四周空氣,眼波流轉間,朝陸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輕緩移動,又落到了林歸手裏,似是在衡量什麽。

徐筠柔笑著說:“別喊了,她被我壓制住了,這具身體從此以後就是我的了。”

她撫上一只手腕活動兩下,笑意驟地一冷,身形如電般,突然閃現到陸汀身後。陸汀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轉身躲開,和林歸並排站立。

徐筠柔指尖輕柔的捏了個蘭花指,眸色陰厲。

被攥住的還魂屍腦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裂縫,被困住的靈魂在裏面反抗。徐筠柔的眼被欲|望侵蝕,黑得像潑墨。

她輕輕嘆了口氣,對林歸道:“小兄弟,你就把他給我吧,姐姐拿東西跟你換。”

林歸面色繃緊,漠然的表情下閃過一抹厭惡。

徐筠柔見說不通,突然發難,伸手就去抓還魂屍的身體。她手指堅硬如鐵,扣住還魂屍的身體就朝自己的方向拽。

林歸巋然不動得與她拉鋸,雙方直接將那具身體撕成了兩半。

魂魄終於發現出口,快速鉆出來。

林歸叫了聲“陸汀”,陸汀立刻操控陰氣裹住想要逃竄的兇魂。而徐筠柔則被林歸的藤蔓纏住,抵到了墻角。

眼看著最後的“食物”要被搶走,徐筠柔面色一變,切換成了徐音音的臉。

徐音音開始哭訴,聲嘶力竭的,一聲接著一聲的喊徐樂樂的名字,“樂樂,你快救救姐姐,我好疼,他勒得我好疼。我的胳膊要斷了,樂樂,樂樂……”

徐樂樂悲戚地咬住嘴唇,搖了搖頭,“不,我救不了你,對不起姐姐,我救不了你……”

徐音音痛苦的面容開始惡毒,“徐樂樂,我護了你那麽多次,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我們當初離開家的時候,你明明答應過爸爸媽媽要好好照顧我!你不能食言,否則你怎麽跟他們交代!”

這一句句譴責讓徐樂樂痛苦不堪,可他知道不能再錯下去。

他已經知道了,徐音音的欲|望填不滿,而徐筠柔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厲鬼。

見無法說服他,徐音音的臉再次變回到徐筠柔的臉,她陰毒的看著林歸,別人看不見他的藤蔓,但是她能。

“同樣都是怪物,何必自相殘殺呢。”徐筠柔嘴上誘道,背地裏悄然將身體中的戾氣洩露出去,想要掙脫這個軀殼。

她低估了林歸的警戒,那些戾氣剛釋放出去,就被男人背在身後的掌心給吸走了。

等她發現的時候,體內的戾氣已經不受她本人控制,瘋狂的朝著林歸身上纏繞過去。

“不,不,為什麽會這樣!”她驚懼地盯著林歸,臉上的血色褪去,頭發變的枯黃,“你到底是什麽!”

徐筠柔的戾氣被吸走後,魂體十分虛弱,徐音音的靈魂重新找到了主動權,占據意識。

柔順黑亮的秀發,宛如枯草。

她有摸向自己的臉,皮膚不再光滑白皙,臉頰兩邊微微凹陷,臥蠶的位置隱約有兩條紋路……這不是她的臉,這不是她的臉!

看見手持著攝像機的汪彭澤,她立刻捂住臉背過身,“不要拍我!拿著攝像機滾開!”

汪彭澤撇撇嘴,他剛剛都快被嚇死了,哪裏還有閑心拍攝。而且從他的角度,根本無法拍到徐音音的正臉。

不過也可以理 解,徐音音看上老了十歲不止,她排斥曾經熱愛的鏡頭也可理解。

地面到處是黑色幹枯屍體和斷肢,惡心人的臭味卻沒有減少分毫。

本以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沒想到,黑洞洞的門框內再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更多的還魂屍從裏面爬出來,他們手裏的鶴嘴鋤不同尋常,頂端明顯被人為磨尖。

陸汀合理懷疑,背後的人這是想讓發現秘密的人全都死在這裏。

還魂屍一個挨著一個從裏面出來,一部分擋住他們的正前方。另一部分從窗戶翻出去後,又從後方的窗戶翻進來,擋住他們的退路。

汪彭澤急忙抱著攝像機跑到陸汀身後,這些東西如果一起圍攻上來,他們之中總會有能力不夠的人被抓住,繼而成為要挾其他人的人質。

“不會有事。”林歸說完,隱匿於空氣中的藤蔓順著窗口爬出去,它們陷入泥土,附著到植被的根莖上,無限延伸出去,形成鋪天蓋地的信息大網。

管家,一定就藏在其中。

管家的確不在古堡中,否則這麽大的動靜早就出來了。他此時坐在市中心的小二樓,手裏拿著一個銅鈴。

還魂屍聽鈴可行百步。

這是浮都教的傳承。

他手一晃,銅鈴響起當啷聲,聲音分明不大,卻能跨越半座城市,落在古堡中的還魂屍耳朵裏宛如雷鳴。

接收到指令後,他們集體發動攻擊,像是事先商量過似的,三五個困住一個活人,就連汪彭澤也沒有幸免。

汪彭澤不愧是狗仔界的扛把子,都這時候了,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取出內存卡。

取出前,他拼命地搖晃攝像機,對著鏡頭吼道:“賀總,你們他媽的不會是被嚇跑了吧!快他媽找人來救我們啊!”

賀總和下屬們早就躲進了樹林中,一行人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

副總眼神飄忽,腦子裏甕聲一片:“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長得像人。”

“像喪屍……”後勤沙啞著嗓音道,“是要世界末日了嗎。”

大家思緒淩亂,誰都沒想起要報警。也不知過了多久,樹林裏傳來嘩啦一聲。有黑影飛過,同時,古怪的臭氣在空氣中蔓延。

有鼻腔較為敏感的人當即打了個噴嚏。

眾人紛紛察覺到,危險或許並不只存在於古堡中,也可能就在潛伏在他們身邊。當自身受到生命威脅後,終於有人想起要報警。

賀總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卻因為太過害怕,怎麽也按不準數字。

嘩啦一聲,後背涼風突然刮過。賀總嚇得把手機扔了出去,戰戰兢兢地往後看。

樹林濃密,因為常年無人打理而雜草叢聲,有些足有半人多高。

一個小姑娘顫抖著聲音,指著某個方向道:“那裏面好像有個東西……”

賀總忙撿起手機,終於順利打通了報警電話。剛報出地點,黑影從草叢中跳出來,鶴嘴鋤畫出一個弧線,恰好將手機擊飛出去。

草叢中,警察焦急的問詢聲從聽筒中傳出來。

渾身散發著異味的還魂屍立在賀總面前。

他沒有立刻攻擊人,而是轉頭看向一個中年男人,是公司的司機。

司機手裏的手機上,顯示著數字1,他的大拇指顫抖得厲害,在那東西漆黑雙眼的註視下,怎麽也不敢按下第二個數字。

最終,他忍不住哭嚎著把手機丟到地上,雙手抱住腦袋蹲下。

大家意識到什麽,急忙掏出手機扔出去老遠。

事情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妥協而結束,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類,對於還魂屍來說,殺他們比殺雞還簡單。

而其中第一個要死的,無疑是打出報警電話的賀總。

意識到這一點,賀總拔腿就跑。

還魂屍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好幾次險些被絆倒。

幽靈古堡附近的森林屬於莊園,因為外圍的矮墻阻隔,平日裏沒有人會過來。而那些已經被嚇到的下屬們,也早已經如鳥獸散去。

賀總頭一次品嘗到了孤獨無援的絕望滋味,不要命的跑啊跑,突然後脖子一緊,還魂屍冰涼濡濕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服領子。

嗓子部位一陣拉拽,他的身體被迫往後一倒。

眼前一花,還魂屍坐到了他身上。

眼看著鶴嘴鋤就要砸到他的,有人搬起石頭砸了過來。還魂屍的身體隨著後腦勺的重擊往前一聳,手中利器恰好擊在賀總頭頂正上方的泥土裏。

還魂屍拔|出鋤尖,再一次攻擊他的面門。

這一次,賀總沒那麽幸運。好在他餘光發現了一根粗壯的木棍,快速拿住,將木棍尖銳的那頭直直戳向還魂屍的一只眼睛。

眼球爆裂,還魂屍卻不覺得疼。

他按住想要趁機逃跑的人,手起鋤落,擊中賀總的肩膀。

賀總嘴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其餘人縮在遠處,不敢再貿然上去幫忙。人都怕死,更何況這份危險已經超脫他們的認知。

誰能保證,撲上去肉搏的人能活下來?

就在他們以為賀總這次沒救了的時候,還魂屍突然維持著高舉著鶴嘴鋤的動作,定在原地。

市中心。

管家被從腳邊花壇中伸出來的根莖困住了雙手,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浮現出驚恐。這些到底是什麽,怎麽會從花盆裏冒出來!

他拼命地掙動,可那些該死的東西故意跟他作對似的,他動得 越厲害,根莖就纏得越緊。手上的皮膚已經被勒破了,灰白色的根莖陷在皮肉中,似乎正在往裏深入。

緊握在手中的鈴鐺,因為疼痛而從手中松落。

管家意識到這可能是有人在對他使用法術,咬牙忍住疼,一腳踩上鈴鐺。

當啷聲一響,古堡中被按了暫停的還魂屍們奮力攻擊。可手中的鶴嘴鋤砸到了一半時,他們又再次停頓。

陸汀伸手碰了碰林歸:“你把人找到了?”

林歸:“嗯。”

陸汀眉梢動了動:“他是怎麽操控屍體的?”

“銅鈴。”林歸猜測道,“應該是浮都教的一種法器,類似於趕屍時用的攝魂鈴。”

屍體能動,靠的是被羈押住的魂魄,而魂魄聽鈴行事。

管家的雙腳也被綁住,鈴鐺被植物根莖包裹住,挪得遠遠的。

他怎麽也沒想到,今天會栽。

幽靈古堡屹立在這座城市邊緣將近五十年,管家從小就在這裏長大,附近的一草一木,古堡中的每個角落他都清清楚楚,自然也包括那個塔樓。

塔樓最初的確是存放糧食的倉庫,但是一次,他意外發現了菲爾斯家族的秘密。

那天,菲爾斯先生以為夫人不在,大膽的帶著情人回來,然後就被抓了個正著。

菲爾斯太太失手殺死情人,慌亂無比的時候老傭人出現了。

她告訴菲爾斯太太,自己能將人做成還魂屍,可以先讓情人“覆活”,回到家裏去,然後他們再將屍體藏起來。

這樣,就可以洗脫菲爾斯一家的嫌疑。

到了夜晚,尚且還維持著活人模樣的情人,如同往常一樣回到家中。等到夜裏她的家人睡著後,在鈴聲的操控下,她又從無人經過的樹林回到古堡中。

那一天,管家親眼看見她拉開鐵門,拾級而下,將身體沒入糧倉中。

事後管家很害怕,他想過要報警,但被老傭人發現了。

老傭人告訴他,錯的不是善良的菲爾斯太太,而是菲爾斯先生和他的情人,他們玷汙了一段聖潔的婚姻,該死。

管家懵懵懂懂的看著她。

老傭人便拉著他進了自己房間,房間裏陰暗,飄著古怪的氣味,她掀開帷帳,露出一張小桌子。

桌面下的抽屜被她手指勾住,拉開。露出一個銅鈴,和一個森白的骷髏頭。

骷髏頭蓋著一小塊黑色綢布,眼睛裏嵌著兩顆透明的玻璃珠子。

老傭人告訴管家,這是浮都教神的化身,只需要每日跪拜,神就會聽到人們心中的願景。然後她問管家,要不要跟她一起供奉同一個神。

管家那時候不過五六歲,父母死後他便一直受老傭人照顧,聞言當即點頭。

在他看來,老傭人不會害他。

後來,老傭人隨著菲爾斯一家離開,他選擇留下,目的只是為了守住藏在塔樓中的女屍。而菲爾斯一家,會每月給他支付“薪水”。

這筆錢不多,以老傭人的名義打入他的賬,即便被人發現,也只會以為這是老人給他的零花錢。

古堡的賣價太高,管家在古堡中留守了十來年,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二個主人。

申有力在付定金後不久,申力礦業旗下發生了事故,他不惜一切在官方人員趕到前拉出了所有被砸死的黑礦工,連夜送到H省,藏進了塔樓中。

也正是那天,申有力發現了糧倉中早已經幹枯的女屍。

這可是送上門來的把柄,他不可能不利用。

於是他利用女屍要挾菲爾斯,告訴他自己不會再為兇宅支付餘款。並揚言,菲爾斯不能將古堡轉賣給他人,否則他就把這件事告訴歐洲的媒體。

申有力將屍體藏進塔樓的第二天,管家主動找到他,並提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

方案內容就是,他將死人制成還魂屍,在迎來第三人房主後,不時地鬧出動靜。

這樣,菲爾斯先生既可以拿到房款,申有力又可以繼續用古堡藏屍。

這兩個秘密在古堡中藏了十幾二十年,居然被一個小小的節目組給翻了出來。管家本以為,弄出動靜嚇唬嚇唬,他們會知難而退。

可這些人不知道腦子怎麽長得,不但不走,還執意要進塔樓看看。

塔樓中的詭異,但凡是個人都能感覺得到。

所以管家動了殺心。

還魂屍殺人後,即便不處理屍體,警察也查不出什麽。畢竟除了拍攝人員和嘉賓,古堡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遠在市中心,而且有不在場證明。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有能耐抵抗那麽久,不但如此,還用術法找到他,並且困住了他!

嘉賓們的這些能力在第一期節目中,根本沒有向觀眾展示過!

上電視節目不是為了出名嗎,他們為什麽要藏著掖著!

若是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一定不會召喚出還魂屍。他會讓他們趁夜逃走,找個地方先躲起來。

眼下,想再多也沒用,已經晚了。

他蜷縮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細軟的根莖,將銅鈴勒成了碎片。

小區外的主幹道上,警車鳴著警笛駛過。他擡頭望向古堡的方向,第一反應是通知申先生,讓他趕快做出應對措施。可惜只能想想,他的雙手雙腳無法動彈,別說是通風報信,他現在連自保跑路都辦不到。

管家的眼神徹底灰敗了,徹底放棄了掙紮,爛泥一樣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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