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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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經理沒搭理身後的人, 昂首闊步的打算離開。

李騫上前一把將人揪住,“怎麽,坑了我一點解釋都沒有?”

馬經理的西裝領子被扯得變形,踉蹌著往後退, 嘴裏哎喲叫喚著, 舉著雙手想去掰扯李騫的手。

“怎麽回事?”電梯門忽然開了, 裏面走出一個女人。

女人長得高眉大眼,面容淩厲, 舉手投足間透露著上位者的氣勢。她皺眉盯著馬經理, 又順勢看了眼前來討要說法的李騫。

馬經理在那威懾的眼神中敗下陣來,支支吾吾道:“我跟這位先生有點私人過節,馬上處理好。”

女人淡淡“嗯”了一聲,正要轉身,就聽見李騫冷笑道:“私人問題?你坑我一下子租了三年,這是私人問題?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想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馬經理,幹這種缺德事兒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嗎!”

“什麽事?”女人一轉身, 馬經理就知道,事情瞞不住了。

李騫松開馬經理,上下打量女人, “請問怎麽稱呼?”

女人:“曹敏。”

李騫:“曹小姐, 想必你的職位應該比馬經理更高吧,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座大廈半夜鬧鬼的事。”

“什麽?”曹敏不知因為錯愕, 還是因為太匪夷所思,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問問馬經理吧。”李騫說話很不客氣, 別有深意的看了眼馬經理。

馬經理擦擦汗水, 腆著大肚子走到曹敏面前, “曹總,你別信他的話,大樓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

曹敏冷冷看著他,一言不發。

馬經理在這壓迫感十足的註視中,心虛地垂下眼,“的確發生了一點事,但不是什麽大事……”

曹敏轉身就走,站在那群精英中助理急忙跟上去,電梯門徹底關閉前,助理對馬經理道:“曹總讓你找個空置的辦公室,收拾一間會議室出來。另外,把那位先生一並叫上。”

馬經理狠狠瞪了李騫一眼,待其他人乘著電梯上樓後,他才走近,不滿地指著李騫道:“你存心的是不是?知不知道那位曹總是誰,你他媽是要害死我吧!”

李騫拍開快指到鼻尖的手,猜測:“她是你們集團的高層領導?”

馬經理兇狠的表情僵了僵。

李騫:“她年紀輕輕就坐上這位置,想必和你們集團的大股東關系匪淺,是女兒,還是侄女,或者是別的什麽親戚?”

“她是我們集團老總的獨生女!”馬經理越想越氣,怎麽今天就這麽倒黴,會碰上李騫這個瘟神!

“哦。”李騫點點頭,提醒道,“我們是不是該上去開會了。”

馬經理不敢違逆曹敏的命令,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李騫一起上樓。

樓上整層樓空置,他快速帶人擦拭前面租客留下的廢棄桌椅。

那群身著西裝的人盡然有序的坐下,待曹敏一落座,眾人的眼神紛紛看過去,他們對這個女人十分恭敬。

曹敏坐在最上方,她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擡眸看向右手方的最後一個人,“馬經理,詳細說說吧。”

馬經理想撒謊,可是李騫在這裏,他根本沒法說假話。

只能垂著腦袋,視死如歸般開口:“這棟大樓,鬧鬼,昨晚有人遇見了,被嚇進了醫院。”

“噗嗤——”有人笑出聲來,又快速止住。

曹敏看了那人一眼,抿了下唇,眼底含著譏誚。她攤開手對著其餘人做了個聳肩的動作,“你們聽見他說的話了嗎?”

“聽見了。”下面的人紛紛應和。

曹敏眼神驟冷,兩手撐在桌上站了起來,側首看向李騫,“這位先生,你之前和馬經理說的,就是這件事?”

“並不全是。”李騫對這位豪門大小姐完全不怵,“當初我簽約時,曹經理並沒有清晰地告知我大廈情況,還勸說我一下子簽了三年的合約。曹小姐你來評評理,我該不該找他理論。”

“大廈的詳細情況指的是鬧鬼?”曹敏儼然不信這份說辭,甚至覺得搞笑。

“對。”李騫,“怎麽,難道馬經理沒有告訴你們,大廈的租賃情況?”

曹敏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嘲諷,認定整個集團和馬經理串通,她重新坐下,揉著額角對馬經理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馬經理都快哭了,怎麽就這麽倒黴,讓李騫跟曹總撞到了一起。老天爺要絕他的路啊!

“大廈修建時,在地下挖出了骸骨和一口棺材,這件事情,曹總您應該知道吧。”

曹敏揉按的動作一頓,不敢相信地看向助理,用眼神問:這是真的?

助理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曹敏擺手示意馬經理繼續說。

馬經理:“之後,區域分公司上下打點,總算是在期限內完工了。開始的時候,租賃的客戶沒有什麽反應,還有不少人誇我們物業好。可是漸漸地,傳出了夜裏有人走動的謠言。直到昨天,樓下有個公司的職員,留下來加班的時候撞鬼了,第二天來上班時,突然就暈厥了過去。醫院說是受驚嚇過度。”

曹敏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她剛接手區域的管理權,對一切都很陌生。之所以挑這裏視察,完全是因為這棟大樓的租賃情況,已經差到收取的租金無法支付大樓運營的地步。

曹家的辦公樓運營業務主要在國外,B市這棟是他們在國內的第一個項目。

當初,她是不建議開拓 國內市場的,可是祖父心裏一直有個願望,希望有生之年能回國看看。可惜,他的身體狀況不允許。

曹敏的父親為了幫父親實現心願,萌生了在國內發展的想法。

他是個行動派,第二年,就在選好的地址上動工了。

那位年長她許多的親哥哥為了掙表現,主動從父親手裏要來了監管權,為了體現自己對項目的看中,一周要搭飛機橫跨半個地球,前往視察許多次。

誰能想到,項目會出岔子。

曹敏不禁思索,哥哥之所以讓出國內項目,是不是因為他知道,大廈遲早會因為“鬧鬼”傳言而喪失客戶,最後因赤字而被集團放棄。

她是個理性的人,擡手做了個暫停回憶的動作,出了會議室。

大洋彼岸正是半夜,長久嘟嘟聲後,電話終於被接通。

曹睿大概是被吵醒了,煩躁道:“你搞什麽,這麽晚了還打電話。”

“挖出骸骨的事情,你為什麽沒有上報。”曹敏冷冽的聲音,讓曹睿打了個激靈,徹底覺醒。

他用胳膊撐住身體,擡手打開了床頭燈,些許緊張。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對這個妹妹產生了畏懼的情緒。很多時候,只要曹敏一拉下臉,曹睿立刻就會有種在跟父親本人對話的錯覺。

三十多歲的人了,說話還支支吾吾,“我,那什麽……嗐,我是覺得事情不大,處理過程中也沒遇到什麽麻煩,就沒說。”

“你是怕爺爺不高興吧。”曹敏冷笑,爺爺已經九十多歲了,阿茨海默癥的癥狀時好時壞。如果他是在清醒的情況下知道國內的事,寧願虧損,也不可能讓項目繼續進行。

被戳破心思,曹睿訥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爺爺那人迷信……反正你懂的。”

“那大樓鬧鬼的事呢,你也知道?”

“這事兒我真不知道。”曹睿著急道,“你可是我親妹妹,知道了我還能讓你去?!”

他頓了頓,因為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較大,連隔著無線電的曹敏都聽見了。她覺得好笑,知道自己讓哥哥緊張了,放軟聲音,“哥,我相信你。”

曹睿繃緊的肩膀垮下去,“你說鬧鬼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聽著怎麽有點玄乎。”

“當然是假的。”曹敏翻了白眼,“你高等教育都白接受了嗎。”

曹睿:“那就是有人假裝的?想故意壞我們家的生意?”

曹敏沈吟片刻,道:“我先查查再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仔細思索,她哥不會騙人,所以有意欺瞞的人是負責運營的馬經理。

曹敏徑直走進辦公室,站在座位前,一瞬不瞬地盯著馬經理。

馬經理渾身發軟,頂著那銳利的目光拿起礦泉水猛灌一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懸在脖子上的鍘刀還是落了下來。

曹敏:“大樓發生的事,你為什麽沒有上報。”

女人的聲音冰刀子似的戳在馬經理心頭,嚇得他呼吸急|促,心跳失衡,全然忘了該如何解釋。

李騫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幕,尋思著曹敏這是在跟馬經理唱雙簧,還是真的在發難質疑。

馬經理僵坐了幾秒,抖著雙腿站起來,“曹總,沒上報是我不對,那是因為我知道,你們不信鬼神那一套,我怕說出來,你會認為我在給自己找借口。”

別說是曹敏,就是在聽聞鐵軍所屬公司的主管說了那些話後,他仍對鬧鬼的事存疑。

二十一世紀不是精神世界匱乏的封建社會,鬼神那一套行不通。

曹敏打算事後再追究馬經理的責任,眼下,她想找大樓裏的“當事人”仔細問一問,鬧的到底是什麽鬼,能把人都給嚇得抽搐。

馬經理收到命令後,當即去了各樓層尋找撞過鬼的人。

李騫作為半個當事人,第一個接受問話。

“當初簽約後,我曾找過專業的保潔公司來打掃,但是被拒絕了。那四家公司在聽說了公司地址後,二話不說就掛了我的電話。”

李騫認真望著對面的人,微微蹙眉,“你說異樣?我不知道,但從第一天踏入起,我就覺得陰森森的。”

曹敏坐在一旁聽得直想冷笑,感覺能作為大樓存在著靈魂體的依據嗎?顯然不能。

她示意助理繼續。

助理:“那李先生你見過所謂的鬼魂嗎?”

李騫:“沒有。”

助理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喝點水。

曹敏做在靠窗的位置,眺望著距離不遠的另一棟辦公樓。即便是上班時間,進進出出的人也很多。而她腳下的這棟樓,光是想起剛剛上樓時看到的蕭條,她就腦仁疼。

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配套物業,他們這棟辦公樓都比對面那家好太多。她絕對不能讓這個項目,成為家族企業中的汙點。這不只是虧損那麽簡單,還會影響到整個集團的形象。

什麽靈異事件,肯定是對家在搞鬼。

她一定要把背後的人揪出來,並且讓他承擔應有的法律責任。

曹敏:“就他們?”

下屬說:“還有一個是李總公司的人,他去了衛生間,很快就來。”

曹敏點點頭,對助理道:“下一個吧。”

李騫從凳子上起身,走到曹敏面前。

這個女人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固執又冰冷,剛剛自己說話時對方眼裏的閃過的嘲弄和譏笑,讓他心裏不太舒服。

“曹小姐不信鬼神?”

“我的祖母是米國人,我本人也是生在米國,長在米國。”曹敏露出習慣性的社交微笑,“李先生,如果非要信,那我應當信奉上帝。”

“信上帝和承認鬼神存在並不沖突。”李騫心裏輕嗤,世界的覆雜和多樣,至今無人能解。就連物理學家都說,宇宙中可能存在著多元空間。

有些人啊,還是太年輕,膚淺,狹隘。

“被教徒們恐懼的撒旦,也是受到上帝懲罰才會離開天堂。”曹敏斜睨了眼李騫那張不讚同的臉,“可見,上帝的能量比撒旦更大。在我看來,信強者就好,沒必要懼怕弱者。既然不懼怕,我承不承認他的存在就不那麽重要了。”

李騫:“……”居然無法反駁。

曹敏:“倒是李先生你,在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後,為什麽會相信這些子虛烏有的事?不覺得可笑嗎。”

李騫忽然想到了一句話:無知者無畏。

某些觀念是根深蒂固的,李騫不想再繼續辯駁,“可笑,但我就是信。”

察覺到對方的冷淡,曹敏聳了聳肩,冷淡的眉眼落向正在說話的那名姑娘身上。

她是一家直播公司的小網紅,公司在二樓。

網紅聽了助理的問話,抿了下唇,纖長濃密的假睫毛唿扇兩下,輕聲說:“我那天白天有事,請假了,只能選擇晚上來公司直播。我的直播間,是背對著大門的。當時我正在玩游戲,忽然聽見耳機裏有人唱歌,調子很像小時候聽過的搖籃曲,可是歌詞不一樣……”

曹敏越聽,越想發笑,但出於禮節,她忍住了。

網紅說完後,輪到下一人,是個戴眼鏡的實習生。男生推了下眼鏡,他對鬧鬼一直持懷疑態度。

“我那天感冒了,工作效率低,不得不留下來值班。因為聽說鬧鬼,不敢停留,就打算七點前離開。可是後來藥效上來,我居然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八點半,太陽下山後大樓裏黑漆漆的。我心裏有點害怕,就小跑著進了電梯。我發誓,我真的沒有按過樓層鍵,可是每到一層,電梯都會開門。我大著膽子探頭去看了,外面沒有人。”

助理在名字後點了點,這些說辭顯然沒有網紅的恐怖,有人惡作劇的可能更大。

他將筆記本往後翻了一頁,道:“下一個。”

很快,陸汀終於姍姍來遲。

李騫急忙跟他擠眉弄眼:怎麽才到?

陸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肚子疼。

“我沒聽見聲音,是看見過。”第五個人是名中年女性,保潔部的阿姨。

她手裏掛著一串佛珠,說話時左手不停地撚著右手上的珠子,“我那天鑰匙忘在了櫃子裏,只能折返回來。剛到工作間就聽到有人朝我走來。我當時害怕,不敢轉頭,但我聽見了,我真的聽見工作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保潔阿姨抓起桌上的紙杯,將水幹了下去。

她快速的撥弄兩下佛珠,嘴皮子抖了抖,“我沒敢動,一直背對著,然後就,就感覺有人靠了上來,我嚇得閉上上了眼睛。”

這一段聽著,可比之前幾人更有代入感,也更恐怖。

助理緊緊握著筆,“然後呢?”

阿姨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旁邊一人立刻端了一杯新的水放到她面前。

“我感覺到她身上很冷,而且臉正對著我的臉。她好像在觀察我的長相,從額頭到下巴,每個地方都要看很久。我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而工作間的門也死死關著,仿佛從來沒被打開過。”

助理停下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可能是你的幻覺。”

“不可能是幻覺,真的有鬼,我以前也遇到過,我不可能錯。”

陸汀看向阿姨手裏的佛珠,她已經將珠擼下來,死死握在手中。坐在身旁的保安運了口氣,兩只手壓在膝蓋上,緊攥成拳。

陸汀:“你白天應該不上班吧?”

保安正是昨晚守夜的大叔,“不上,被叫來的。”

陸汀:“住的很近?”

保安說:“距離一條街。”

這附近的房價可不便宜,絕不是一個保安能租得起的,更遑論是花錢去買。很明顯,大叔有其他收入來源。

既然這樣,又為什麽要來當保安?單純是想體驗生活?還是說只是無聊之餘,隨便找點事做。

陸汀按捺住滿肚子的疑惑,輪到保安了。

保安把昨天的事情說了一遍,情緒略微緊張,但是陸汀卻覺得,有些刻意。因為他的眼神始終很平靜,只是眉頭微皺。

“下一位。”助理看了眼本子上的人員記錄,“姓陸是吧。”

陸汀點點頭,開始敘述,除了前半部分內容,後面的半截說辭和保安的一模一樣。

助理合上筆記本,對曹敏說:“只剩下在醫院的鐵軍了。”

曹敏站起身,對大家說:“辛苦大家跑一趟了。”

陸汀發現,這個女人相當沈穩,聽了這麽多鬼故事居然連一絲絲的恐懼也沒有。她是真的不怕,要麽,就是真的不信。

曹敏帶來的人,浩浩蕩蕩的跟一起離開大樓,前往醫院。

馬經理因為隱瞞的事不受待見,被留在公司善後。他給接受過問話的人,一人發了一張二百塊的購物卡,作為補償。

李騫拿著卡,擡手看了眼時間,“正好到午餐時間,走吧。”

兩人一起去了距離不遠的生鮮超市,一人買了一份壽司,刷卡後在超市的用餐區坐下。

李騫哼笑道:“姓馬的當初坑了我,現在輪到自己遭殃了。”

“誰讓你當初貪小便宜。”陸汀張大嘴,將整個壽司塞進去,鼓著腮幫子咀嚼。

李騫正要開口為自己辯解,就見鐵軍的主管跟馬經理一起端著盒飯過來。他一挑眉,擡手揮了揮。

馬經理一看他就來氣,當初他坑人不假,但李騫不也租的好好的,沒出什麽事嗎。

現在事情被扯出來,還不知道曹總會怎麽處置他。

陳總幾乎每天都會在電梯裏和李騫碰到,不好裝沒看見,只能跟馬經理賠笑兩下,朝一邊走去。馬經理端著飯站在原地,有點尷尬,最終還是顧及雙方面子,硬著頭皮跟上。

李騫很會做人,前一秒剛把人得罪,下一秒就能賠禮道歉。

聽他說了幾句軟話,馬經理心頭舒坦多了。

被夾在中間的陳總松了口氣,他瞧著陸汀眼熟,“他是你們公司的?”

“公司肱骨。”李騫拍拍陸汀的肩膀,“我的大福星。”

陸汀沖馬經理點頭,又向陳總打了個招呼,問道:“鐵軍他怎麽樣了?”

“你跟鐵軍認識?”陳總疑惑。

馬經理剛剛一直在會議室中,陰陽怪氣道:“陸先生跟鐵軍可算是共患難了,昨晚鬧鬼,他也在。”

陳總現在聽見“鬼”這個字,就渾身不舒坦,“他還在醫院,沒什麽大礙,下午應該就能出院了。”

“方便我去看看他嗎?”鐵軍昏迷前嘴裏喊著什麽“鬼跟到了家裏”這件事情,大樓上下每個人都知道,讓本就疑雲遍布的大樓,顯得更加郁沈陰森。陸汀發現,每個人都戰戰兢兢,走路東張西望,好像身邊跟著什麽似的。

陳總楞了下,幹笑道:“我給你地址,想去就去吧。”

用餐結束,距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陸汀怕鐵軍提前出院,跟李騫說想先去看看。李騫立刻掏出自己的新車鑰匙,“走,我送你,反正不遠。”

醫院距離他們的上班點只有兩條街,不到十分鐘,車子就停在了醫院的停車場內。

陸汀找到鐵軍的時候,他正坐在病床上發呆。

他兩眼泛著血絲,頭發淩亂,身上的病號服松垮地掛在上面,整個人顯得頹廢落魄。

陸汀走到他面前,站定,鐵軍的眼神就落到青年胸口,直直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過於幹澀,分泌出生理性的眼淚,他才眨了下眼,“是你。”

“是我。”陸汀拉過凳子坐下,又將另一張用腳勾過來,推給李騫。

“你來幹什麽?”鐵軍嘴唇不過動了幾下,就撕裂滲血,他似乎沒有察覺,嘴唇咧開,露出一點驚訝,“你也嚇到暈死,被他們送到醫院來了?”

他眼珠子一轉,看向李騫:“你呢?你也見鬼了?”

“我可沒有。”李騫連忙解釋,生怕晚一秒就沾上晦氣。

陸汀:“你昨天回家,又見到了,對嗎?”

鐵軍的眼瞳狠狠一顫,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撐著床快速往後縮,扯起被子將自己圍得結結實實。

陸汀怕他被回憶嚇得再次發生生理性反應,起身安撫道:“現在是白天,沒事的。而且我和李騫的陽氣很重,百鬼不侵。”

李騫心裏吐槽,真會說瞎話,不是昨晚剛遇到過嗎!

鐵軍現在的大腦有些遲鈍,考慮不到那麽多。他睜著沒什麽焦距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陸汀,“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把事情說出來,我們才好找到源頭,把事情解決了。”陸汀的聲音溫柔如水,迅速安撫了鐵軍緊張的內心。

掌心下的肌肉有所松弛,陸汀繼續道:“這樣,你才能回到崗位上,繼續上班。”

這句話正中鐵軍的內心,眼下的工作很好,他不想放棄。

鐵軍將脖子往被子外伸了伸,舔掉唇上的血,“好,我都告訴你。”

陸汀示意李騫幫忙倒杯熱水過來。

握著溫熱的水杯,再看向對面兩人平和的面容,鐵軍感覺周遭令人窒息的空氣好像散了。

他低頭抿了一小口,緩慢說道:“其實昨晚,在我坐上出租車後不久,就開始覺得不太對。身旁的位置明明沒有人,我卻總覺得有人坐在那裏,輕輕地呼吸著。一下,兩下,呼吸聲就貼著我的耳朵,好像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我的臉。”

出租車上沒開閱讀燈,後座陷在黑暗中,鐵軍只要一想到當時的氣氛和環境,就呼吸困難,手腳不聽使喚的顫抖。

鐵軍慢慢平靜,他垂下頭,聲音變得模糊不清:“我當時很害怕,所以下車後,我是一路小跑回去的。回到家後,我關閉了所有門窗,用被子裹著身體,蹲在客廳沙發上。”

“然後,我家的門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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