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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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彭澤的紀實小說更新了, 看過的人迅速將它與之前的校園暴力和直播聯系到了一起。

網友們不禁感慨,扳手先生的邏輯推理很給力,描寫樸實,簡直就像是站在各個現場圍觀過一樣。

【之前每周期待他放大料, 現在每天都在盼更新。】

【管他真的假的, 好看就完事兒】

【想知道T某的後續, 她到底會坐幾年牢啊, 身上的皮膚會不會繼續爛下去】

【博主的預告是什麽意思, B市、S市、A市都有知名鬼屋吧,扳手這是去探險?】

【港真, 最近玄乎事太多了, 去鬼屋探險怕不是找死吧……】

看著不斷飛漲的評論, 汪彭澤滿意的笑了,他就知道這一次的內容放出去後,會吸引不少的人閱讀。他希望這能作為一個警示,而不是一場眾人看過就忘的熱鬧。

汪彭澤關掉電腦,撥了個電話出去,“談的怎麽樣了?”

“談妥了, 他們同意你的加入。”那頭說,“不過你得定期更新紀實小說,你現在的流量不錯,可以幫他們引流, 先帶一波自來水。等到時候節目正式上線,這些粉絲能派上大用場。”

汪彭澤想了想, “沒問題。”

掛了電話, 他興奮得直搓手, 不知道陸汀看到他的時候, 會有什麽反應。

——

幾天後,心廣傳媒的汽車停在了恒華小區樓下,陸汀昨晚加班寫李騫臨時分派的任務,一大早就被電話吵醒,一肚子都是起床氣。

他握著手機站在樓上往下看,心虛是因為林之炎的緣故,賀總竟然親自來接他。

陸汀對著聽筒說:“給我半個小時可以嗎,你們來得太突然,我什麽都沒準備。”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賀總說,“我派個攝影師上去,你自然一點,都是老熟人了,不用太在意。”

陸汀看過綜藝節目,知道有些組就愛搞這種突襲,還沒來得及在心裏吐槽,客廳已經傳來敲門聲。

開門之前,他在心裏納悶到底是哪個熟人,開門後整個人都呆住了,揉了揉眼睛,盯著外面的人驚訝道:“汪彭澤?”

“是我,陸哥。”汪彭澤一笑,娃娃臉上的蘋果肌高聳,顯得眼睛小成了一條縫,“我托關系進了組,專門負責跟拍你。”

“你……”陸汀擺擺手,抿了下嘴說,“隨便你吧,對了,把我拍好看一點。”

不喜歡上鏡是一回事,既然決定要出鏡頭,就不能被拍得太醜,網友們的嘴都是很的,他不想被罵得太慘。

汪彭澤拍著胸脯道:“你放心,我……”

到嘴的保證卡在喉嚨間,汪彭澤的眼睛睜得比牛大,手指顫抖的指向陸汀的臥室,“他,他,他……”

“你結巴什麽。”陸汀回頭看去,嘴巴吃驚地張開。

小叔叔穿著黑色的襯衣和西褲站在門口,衣擺紮進褲腰,正垂眸系著袖扣。頎長的身姿被簡約的裝束襯得越發挺拔,雙腿筆直修長,下面配著一雙錚亮的黑色皮鞋。

儼然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陸汀驚呆了,不敢相信地問:“你要出門?”

林歸擡眸掃他一眼,清冷冷的眼神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嗯。”

陸汀知道兩人無法離得太遠,思索片刻,指著自己的鼻尖道,“你要跟我一起?”

“算是吧。”隱匿身形當然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但自己的真實的存在,可以在某些時候起到威懾和宣示的作用。

比如,某些人想要靠近陸汀的時候,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阻止,而不是放兩根刺不痛不癢的紮幾下。

陸汀放下手,蹙眉道:“可是節目裏只邀請了我。”

“他會願意的。”林歸說完,取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陸汀豎著耳朵聽了幾秒,猜出他打給了林之炎,這是要用鈔能力讓賀總就範。

電話掛斷不到十分鐘,賀總的電話打到了陸汀這,熱情而殷勤地說:“陸先生和林先生一起下來吧,至於林先生的合約,我們可以路上再補。”

陸汀走到林歸面前,叉著腰盯著男人的臉不放,想看看他是不是一大清早磕了藥。

林歸被他看得不自在,心虛的移開視線,擺出不耐的態度:“你看什麽。”

“看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陸汀伸手去扯林歸的袖子,料子絲滑柔軟,一定是林家給準備的,還有手腕上的那對袖扣,火彩璀璨,是藍寶石。

陸汀腦子裏的重點一下子就歪了,他默默地思考著,以現在的身家要養小叔叔應該很難。

“先去洗漱,換衣服。”男人冷厲的聲音將陸汀飛走的神思拉了回來。

陸汀後知後覺,趿著拖鞋返回房間。

汪彭澤不尬不尬地立在玄關,“請問怎麽稱呼?”

“林歸。”林歸打量著汪彭澤,目光落在他的眉心上。

鷹隼般的視線讓汪彭澤略微心慌,下意識想越過男人,進屋子裏去拍陸汀。卻忽然聽見對方說,“執念成了病,不好。”

汪彭澤如同被凍住般,呆立在原地,翕動的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裏的防禦機制開啟,他回避著男人的註視,面對著防盜門站立。

陸汀從房間裏出來,看到就是像死木一樣呆站的汪彭澤,和像石像一樣站的筆直的小叔叔。

“你們倆怎麽了?”他茫然地走近,看看林歸的臉,又看看汪彭澤的後腦勺。

想了想,伸手戳戳汪彭澤的背,“我們該走了吧?”

陸汀身上背著肩包,帶了一餅幹盒的紙人,還有扶乩工具。他咬了下嘴唇,低聲問男人,“我帶了一套換洗衣服,你不帶嗎?”

話音一落,防盜門被人敲響。

汪彭澤像一臺老舊的機器人,動作遲緩的拉開門。

林一看了眼他,高大的身軀側身擠進門,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個拉桿箱,“先生的東西都裏面。”

陸汀:“……”林家的響應速度堪稱火箭。

賀總在樓下,踮起腳巴巴的望著單元樓門,身後的商務車最後排堆滿了器械。司機叼著煙,隔著煙霧望著眼前的居民樓。

“賀總,這位陸先生真跟林家有關系?可這房子……”

“知道新塞進來的人姓什麽嗎?”賀總搶下司機手裏的煙摁滅,“姓林,為了把他塞進來,林之炎那樣身份的人居然主動說要給我投資。”

司機覺得不太好,“可是康總那邊……”

“傻子才會嫌錢多。”賀總嗤笑一聲,“林之炎沒提版權的事,咱們就裝作不知道,反正最後版權肯定是給康總那邊的。”

司機對商業投資一竅不通,點頭道:“您說得對。”

樓門被推開,陸陸續續走出來幾個人,看到林歸那張臉時,賀總的眼睛頓時就亮了。漂亮,太漂亮了,眼尾狹長,鼻若懸梁,嘴唇的顏色紅潤得像花瓣,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極具冷感。這張臉,絕對是時下最流行的矜貴高冷臉,肯定能給他帶來巨大的流量。

賀總主動拉開車門,熱絡地望著林歸,“你就是林歸吧,先上車吧,合約可能晚點才能送來。”

林歸:“嗯。”

賀總覺得自己很賤,對方這副看不上他的模樣不但不讓他反感,而發特別有吸引力,想必觀眾只會比他更喜歡。

再看向陸汀,這張臉也是很不錯的,兩人配在一起絕對稱得上“驚悚之旅”的門面擔當。

發了,要發了!

賀總笑得嘴都合不攏,還是司機喊了他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擦了下嘴角的口水,連忙坐進了副駕駛。

雖然有林家和康家的投資,但保不齊出個意外需要用錢,拍攝團隊都是能省就省,商務車和器械買的全是二手貨。

陸汀鼻子靈敏,總覺得車子裏有股黴味,好在小叔叔身上香噴噴的,是很清新舒爽的香水味,聞起來就很貴。

陸汀偷偷拽了下男人的衣服:“你這樣,沒事吧。”

“沒事。”林歸知道他在擔心自己能否長時間的維持人形,“放心。”

“你能靠近點嗎,黴味太刺鼻了。”陸汀眼神懇求,真的是快要窒息了。

林歸抿了下唇,似乎不太願意,身體卻在第一時間挪過去,讓兩人的肩膀抵在一起。

汪彭澤看了眼兩人,皺了皺鼻子,也覺得氣味好聞,想靠林歸近一點。

剛要挪動屁股,男人一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丟過來,嚇得他把屁股放回原位,痛苦地繼續忍受異味。

香水味被男性體溫烘烤著,變淡了,有種沁人心脾的舒服感。陸汀被香噴噴的氣息熏陶了一路,昏昏欲睡,腦袋小雞啄米似的輕微往下點著。

林歸註意著青年的動靜,好幾次那顆腦袋往自己的方向偏過來,又因為汽車拐彎偏回去。最終,像是做出某種重大決定,男人咬緊牙關,動作僵硬地將陸汀的頭壓在了自己肩上。

不適,但並不排斥。

青年的呼吸噴灑在他鎖骨附近,引得身上竄起一股撩人的酥麻。林歸像被燙了似的,忽然緊繃,把本就迷迷糊糊的人給吵醒了。

汪彭澤看了眼副駕駛座上打瞌睡的賀總,跟陸汀科普道:“如果我猜的沒錯,他們的目的地應該是幸福醫院。”

陸汀立刻低頭搜索。

這家醫院在T市很有名,幾乎人盡皆知。原因無他,幸福醫院的前身是一家某大型企業的療養院,不知什麽原因,療養院存在期間這裏死過很多人,暴斃,自殺,兇殺,怪病,幾乎所有和死沾邊的事情,都曾在那裏發生過。

那時起,幸福醫院就名聲大噪。後來,企業經營出了問題,一夜破產,療養院以低價將其賣給一家大型醫療公司。

改建後,掛名幸福醫院重新問世,據說還請過高僧做法。

起初很平靜,生意不錯,可是漸漸的,有住院的病人反應晚上總能聽見哭聲,再後來,有人說看見天花板上倒掛著一個女人……

諸如此類的謠言越來越多,醫院的生意一落千丈,哪怕有名醫坐診也無法挽救。

租約還沒到,醫療公司就撤走了所有員工。

三年下來,當初富有現代感的醫院設施,已經被茂密的植被包圍,還沒靠近,就能感覺到一陣區別於其他任何地方的,不太正常的涼意。

“到了。”司機一聲提醒,驚醒了賀總。

賀總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發現其餘幾個嘉賓也到了,急忙開門下車。

節目組請來的嘉賓共有七個,除陸汀和林歸,還有一對情侶,一對兄妹,和一名掛著相機的單身男性。

陸汀猜測,掛相機的男人應該就是汪彭澤的朋友,汪彭澤的回答也證實了這一點。

秦岳將墨鏡推到頭頂,身上的花色短袖襯衫隨著他行走的動作搖擺,讓他看上去像只活躍的花蝴蝶。

“我叫秦岳,聽汪彭澤說你們是朋友,他應該提前介紹過我吧。”

“說過一點。”陸汀和對方握了手。

秦岳頷首,又將目光落向林歸,男人身上的襯衣扣到頂端,平整得像剛熨燙過,透著股禁欲的氣息,和生人勿近的冰冷。

他挑了挑眉,“你好,我叫秦岳。”

林歸伸手輕輕跟對方碰了一下,目光掃過對方的露出來的喉結,意識到什麽,擡手解開襯衣領口,也將自己凸出的喉結露了出來。

陸汀在心裏默默的評價,剛剛是禁欲,現在是性感,小叔叔好適合黑色襯衣。

察覺到青年的反應,林歸勾唇輕笑,這才對秦岳說:“你好。”

秦岳混攝影圈,見過各種氣質的模特,卻是頭一次遇見林歸這樣,樣貌和氣質都非常具有沖擊力和威懾力。

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簡單,最好不要招惹。

他握緊脖子上的相機,假裝自然地轉移話題,側身朝著前方擡了擡下巴,“那對男女是姐弟倆,龍鳳胎,據說用算卦非常準。而且她的占蔔法和六爻有區別,只用兩枚銅錢,搖卦次數也是兩次。對了,他們的名字很好記,姐姐叫徐音音,弟弟叫徐樂樂。另外兩個是情侶,吳浩和姜彤,吳浩倒沒什麽,姜彤有兩把刷子,可以請神上身。”

汪彭澤忽然想起來了,“之前網上傳言能靠靈媒手段治病的,說得就是他們?我記得當時他們在視頻裏說,請來自家的保家仙。”

“對,那次的事情之後,他們的粉絲長了幾十萬,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買來的。”

賀總跟幾位嘉賓簡單交代了幾句,回頭沖著陸汀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兩撥人見了面,又是一陣寒暄握手。

賀總笑著分派了攝影師,“我們就是小成本,沒有什麽燈光師,不過請來的這幾位攝像師都很專業,他們負責跟拍你們接下來的所有活動,偶爾會充當旁白,引導你們回到一些問題。一號攝像師跟吳浩、姜彤,二號跟徐音音、徐樂樂,三號跟秦岳,算起來你們還是同行,正好交流切磋。四號汪彭澤,你跟陸汀和林歸。”

眼睛從每位嘉賓的臉上掃過,他笑瞇瞇地問:“都沒有意見吧?”

姜彤癡癡望著林歸的臉,不禁紅了臉,小聲說:“沒意見。”

賀總點點頭,“雖然名字是‘驚悚之旅’,但我希望其中夾雜著一些生活元素,這樣不至於讓人太緊張,同時也不會讓觀眾產生審美疲勞。為了增加刺激性,我們派工作人員們制造一些小插曲,希望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副總走上來,對大家道:“大家已經簽了免責書,如果有人隱瞞身體狀況,被嚇出了好歹,公司概不負責。現在,如果有人選擇退出,還來得及。”

現場一片沈默,每個人對接下來的旅程都是饒有興趣。

賀總拍拍手,“好了,把東西給他們拿上來吧。”

工作人員推上來幾個塑料筐,裏面有洗漱用品和新鮮的瓜果肉菜,這是他們接下來一天半的所有吃食。

拎起屬於自己的籃子,陸汀轉身朝醫院大門走去。

幸福醫院地處郊區,周圍又沒有人煙。短短幾年,植被已經囂張的侵占了大部分地盤。

人走在其中,顯得脆弱又渺小。

林歸跟上來,看了眼青年被籃子勒紅的手指,喉結上下攢動,沈聲道:“籃子給我吧。”

陸汀不客氣的,立刻把東西交過去,又默契地接過林歸手裏的登機箱。

“你感覺到了嗎?”

“醫院裏藏著東西。”林歸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動作絲毫沒有因為手裏多出的籃子而放慢。

陸汀看著男人骨骼分明的手背,心想小叔叔的手勁兒真大,兩筐東西加起來有三十斤吧,單手就能輕松拎起,果然長得不只是年齡,還有力量。

醫院的指示牌被風雨侵蝕得看不出文字,一堆人聚在最高的大樓下,不確定接下來該怎麽走。

徐音音的兩手攏出的一個狹小的空間,輕輕上下搖晃,銅板在裏面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只見她蹲下,兩手撤開,兩枚銅板落到地上。

這是第一次搖卦。

徐樂樂撿起一根樹枝,在一旁的泥地上寫起卦象。

徐音音又起了第二次,直到第三次結束,她收起銅板,將結果組合在一起。她的問題很簡單,今晚該住哪裏。

卦象結果是,東方,水。

徐音音轉身沖弟弟招了招手,“走。”

那對情侶也跟了上來,叫姜彤的女生盤腿坐下,面對著自己帶來的那口木箱子。

她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跟在她後面的攝像師湊近了點,姜彤突然睜開眼站起來,對男朋友說:“我們今晚就住這棟樓。”

吳浩跟上女友,一邊走一邊仰頭,大樓的門廊爬滿了爬山虎,從梯子上一直延伸進室內的接待臺。

這種地方,無論有沒有鬼,都不太安全。照理說他們不應該分開行動,可是沒辦法,這是合約上的規定。分開行動能增加可看性和驚悚感,看在三百萬的份上,即便再不願意,他們也得照做。

陸汀和林歸沒那麽多講究,在隔壁那棟樓裏找了一間還算幹凈的屋子,打算落腳。

秦岳大概是沖著汪彭澤這個熟人,跟著進了同一棟樓。

汪彭澤扛著攝像機,累得滿頭大汗,他探頭沖陸汀打了個嘶嘶嘶的暗號。等人走近後,他問,“陸哥,你不需要擺弄幾下嗎?萬一這棟樓裏有東西怎麽辦。”

“鬼又不是固定不動的木頭人,現在沒有,不代表太陽下山後也沒有。住哪裏都一樣。”想起攝像師大哥們沒有屬於自己的食物筐,陸汀問,“你中午吃什麽?”

“賀總他們訂了盒飯,馬上就送來。”

陸汀有點羨慕,他們還要自己做。

因為沒有生火工具,一夥人得借用醫院食堂的竈臺做飯。

陸汀將今晚落腳的地方隨便打掃了下,從背包裏扯出床單,鋪到並在一起的兩張病床上,對林歸說,“為了背包輕便點,我只帶了一床床單,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林歸眼睛微瞇,斜靠在窗邊的身子松懈幾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愉悅感。沒有出聲,算是默認陸汀的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次出來,雖然小叔叔的性子還是冷,但是脾氣有所收斂,沒那麽多難伺候的少爺毛病。

陸汀在心裏祈禱,希望這大少爺能繼續保持。

一上午的舟車勞頓,讓嘉賓們有些疲憊。在各自選定的“房間”休整片刻後,大家打起一點精神,聚集到食堂準備做飯。

幸福醫院停水停氣了很久,為了能順利拍攝,攝制組特意去交了氣費和水費,降低了一些做飯難度。

陸汀將茄子拿出來,放到水龍頭下,一股黃褐色,帶著濃重銹味的水傾瀉而出,伴隨著突突的阻塞聲。

“這水怎麽這麽惡心。”姜彤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臉厭煩,“這飯還能不能做好了,都要餓死了。”

她並不在意節目即將呈現出的效果,反正是靠能力吃飯。男友吳浩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性子,急忙上前把女友拉開,“都說了讓我來就行,你非不聽。”

姜彤郁悶的嘟囔:“我想幫忙嘛。”

徐音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跟弟弟偷笑道:“都來這種地方了,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嬌氣的。”

徐樂樂捅了捅姐姐的胳膊,示意她說話小聲點,身上還帶著領夾話筒。徐音音撩了下頭發,冷嗤一聲,垂眼看了看小話筒,同樣不怎麽在乎。

粉絲們知道她是個性格很直的女生,向來有什麽說什麽,更何況她說的是事實。

秦岳走過來從龍鳳胎身後經過,徑直去到陸汀面前,“搭個夥吧,我一個人不好做飯。”

陸汀沒有意見,望向林歸:“小叔叔,可以嗎?”

秦岳挑眉,“你們是叔侄?看著不像啊。”

林歸的臉被陰雲籠罩,眼睛裏暗沈晦暗,“不是。”

秦岳沒聽清,“什麽?”

林歸:“不是叔侄。”

男人的聲音太冷冽,讓氣氛變得焦灼壓抑。秦岳意識到自己大大咧咧的問話讓人不高興,扯了扯嘴皮,“抱歉啊,我不太清楚情況。”

汪彭澤將腦袋從攝像機後伸出來,打圓場道:“已經十二點了,大家不餓嗎?”

秦岳接下來梯子,捂著肚子誇張喊道:“餓啊,都快餓死了。我洗菜去。”

路過時,他特意在汪彭澤身邊停下來,“他們到底什麽關系?”

“我也不清楚。”汪彭澤和林歸在車裏短暫的相處了三個小時,明顯感覺到男人的脾氣不好惹,而且對陸汀十分在意。

想起男人將青年的腦袋壓在自己肩頭的動作,他覺得,說不定兩人之間有點那種苗頭。

好心提醒道:“別去招惹陸汀。”

秦岳走到洗菜池邊,銹水終於放幹凈了,他忍不住回頭又看了眼林歸的方向,男人低頭和陸汀說著話,雖然臉上的線條依舊冷硬,可當他垂下眼時,又透露著一種溫柔的氣息。

行吧,這個男人會變臉。

離得越遠越好。

可秦岳天生皮癢,不作兩下渾身不舒服。

他眼珠一轉,心裏有了算計。

徐音音和徐樂樂兄妹倆費力的將臟兮兮的鍋擦拭幹凈,打算番茄炒蛋,番茄切好了,雞蛋也打好了,就是那口鍋太大,兩人誰都拿不起來。

秦岳走過去幫忙,徐音音輕聲道:“謝謝你秦攝影師。”

秦岳偏頭看著女人,在心裏給她的長相打了個七分,“徐小姐是什麽時候學習的用銅錢占蔔的?據我所知,這個要很強的專註力,和強大的心境,心一旦亂了,搖出的卦就會不準。”

徐音音看了眼自己的攝像師,抿了下唇笑著說:“十歲,我外公曾在道觀修行,從小他就教育我要心無波瀾,萬事看開,不要因俗物擾亂內心。後來一次旅游,意外得到了一對品相很好的大錢,就是我剛剛起卦用的那兩枚銅錢。外公說銅錢可以占蔔吉兇,我好奇嘗試了一下,算出來的事情居然很快就應驗了。”

秦越很捧場地問,“你算出什麽來了?”

徐音音:“我們家有老人病逝。”

秦岳,“從那之後你就一直研究占蔔?”

“是的,不過我懶,將六爻的步驟縮縮減減,最後創造出一種獨特的占蔔法。”徐音音說著看向弟弟,“徐樂樂的起卦不行,但他的直覺很準,就拿剛剛來說吧,卦象的解釋是去東面,有水的地方落腳。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和水相關的東西,樂樂卻從一塊木板後發現了一間水房,位置是正東方。”

秦岳看了眼徐樂樂,“你是怎麽知道的?”

徐樂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感覺,站在那附近後,覺得那塊木板很礙眼,忍不住想搬開。”

秦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們倆真神。”

徐音音將盤子遞過去,讓秦岳將炒好的菜盛進去,借著側身的工夫看了眼陸汀。

青年做事慢條斯理,切菜的動作也很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平和的氣質,實在不像和玄學沾邊的。

沖秦岳嘿了一聲,她問:“那兩位帥哥是幹嘛的,他們為什麽要選那間屋子?”

秦岳回頭看了眼,汪彭澤就跟個二傻子似的,將鏡頭懟著陸汀的手拍特寫。

收回視線,他道:“我也不清楚,他們好像是隨便選的。”

徐音音的聲線拉高,“隨便?!”

她不讚同道:“這座醫院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我聽說他們選的那棟樓,地下就是以前的停屍房。你還是去勸勸他們吧,對了,你最好也換個地方,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跑來跟我們住也可以。”

秦岳被停屍房三個字嚇得一抖,差點把鍋砸了,“你認真的?”

徐音音:“我騙你幹什麽,到這裏這麽久了,你們都沒有查一查這間醫院嗎?”

看秦岳呆楞著不說話,她輕嗤一聲,“雖說這世界上鬼少人多,不是什麽地方都能撞鬼,但多少還是應該謹慎一點,萬一,就被你撞上了呢。”

這話一直在腦海中飄蕩著,秦岳後頸發涼,急忙跑回自己陣營。

汪彭澤沖他使了個疑問的眼神:怎麽了?

秦岳瘋狂擺手,走到陸汀身旁,急急道:“陸汀,你知道你選的那棟樓下有停屍房嗎?”

汪彭澤差點把攝像機扔出去,胸腔被驚愕、恐懼、慌張沖撞著,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汀將切好的茄子條放進盤子裏,坦蕩蕩的點頭:“我知道啊。”

秦岳張著嘴,叉著腰在地上轉了兩圈,總算是把肚子裏話說出來了,“你不要命啦,停屍房怎麽能住人!”

“不是停屍房,是停屍房樓上。”陸汀無所謂道,“如果你害怕,可以搬走。”

青年太淡定了,仿佛“停屍房”和恐怖鬼怪不沾邊,而是最稀松平常的地方。秦岳忽然摸不準對方的意圖,難道是為了博得觀眾的眼球,故意這麽做的?

還是說,他已經知道,那棟樓很幹凈,什麽也沒有?

秦岳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眼珠在下方輕微轉動,到目前為止,他沒有看見任何異物。自己的反應會不會太大了?

他看向陸汀,發現對方並沒有看自己,端著盤子去了大竈臺前。

林歸跟在青年身後,要不是姿態優雅,秦岳還以為那是一條狗尾巴呢,黏那麽緊。

鍋是用來做大鍋飯的,又大又沈,林歸把手伸過去,“我來。”

陸汀乖乖站到一旁,指揮著男人倒油,下菜,然後,然後小叔叔就單手顛勺,動作流暢利落。

察覺到身後驚訝的註視,林歸挑了下眉,調料瓶在指間抓了一圈,被穩穩握住。白色的鹽粒雪花似的往下落,加入陸汀配好的醬汁,再配上蔥花,齊活。

濃香撲鼻,陸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怎麽會做菜?”

“這有什麽難的。”林歸將大鍋輕松放回爐子上,語氣閑適,“看看視頻就會了。”

飯後,眾人捧著撐圓的肚子回到落腳點,汪彭澤跟著陸汀進入病房後,將機子放在一個可以拍到所有人的地方,暫時休整。

陸汀躺到床上,側身閉上眼睛。沒一會兒便感覺有人爬上了另一半床,他睜眼,看了眼林歸拘謹的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旁邊的枕頭,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快點休息”。

這一覺睡到下午三點,一睜眼,發現周遭一片昏暗。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狂風。

從昨天晚上就在醞釀的大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陸汀走到窗邊去關窗戶,看見樓下坐著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女人的臉埋在膝蓋上,披頭散發,身子似乎在顫抖。

“別看了。”林歸一手搭在額頭上閉眼養神,聲音慵懶,“假扮的。”

陸汀關上窗戶,隨著風飄進來的雨滴立刻被擋在玻璃外面。樓下的女人站起來,轉頭朝窗口望過來。

臉上的妝畫得有點誇張,臉上那層白白的像膩子一樣厚粉被雨水沖掉了大半,臉上斑塊分明,像脫了妝的小醜。

女人在原地轉了會兒,動作緩慢到極致,十分鐘後完成任務,頂著雨跑去了屋檐下。

外面下雨,活動的範圍受到了限制,只能窩在屋子裏。

汪彭澤從兜裏掏出來一副撲克牌,隔空丟給陸汀,讓他打發時間。秦岳看著正取著撲克牌的青年,轉頭又看向四周。

破敗,腐朽,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房間,青年盤腿坐在地上,指尖玩著撲克牌。他的背後,面部潰爛的女人低下頭,張著黑色指甲的手指掐住青年的下巴……邪惡和天真完美的組合在了一起,多好的構思啊。

秦岳解開鏡頭蓋,舉起相機將鏡頭對準青年。

他習慣性的瞇起眼睛,膝蓋一邊往下彎曲,一邊思索著找位技術高手將女鬼P出來。就在他打算按下快門的剎那間,左眼睛忽地刺痛。

秦岳的心臟普通直跳,猛地站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戶。

汪彭澤直覺有情況,從地上跳起來,踢了一腳跟拍秦岳的攝像師。那名攝像師才反應過來,扛起機子跟上去,特寫了秦岳的面部表情。

秦岳的眼睛虹膜顏色差異很小,但在經過攝像機的處理後,攝像師清晰的看見,他的左眼虹膜顏色偏深一些,確切的說,是有點不甚明顯的泛紅。

就像是茶水中滴入了兩滴鮮血,讓清澈的水變得渾濁暗沈。

攝像師扶著機器的指尖顫抖了下,跟著秦岳快速走向窗口。秦岳就像是魔怔了似的,猛地推開窗戶,不顧外面的沖刷而來的大雨,探頭朝下方看。

攝像師將機器往下傾斜,從秦岳的位置對下去,下方是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和一張圓圓的石桌。

石桌上滿是青苔,其中有一塊顏色偏深,像是曾經染上某種深色的怎麽也刷洗不幹凈的液體。攝像師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按照賀總交代的,出聲問道:“秦攝影師,你剛剛看見什麽了?”

秦岳一手捂著右眼,再次往下方看去。

這一次,只往下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腦袋,擡手扒拉掉頭發上的雨水,看著鏡頭說:“看見一個女人,從樓上落了下去。腦袋正好砸在那張石桌上。”

合約中交代,這次的節目沒有劇本,大家自由發揮,怎麽刺激怎麽來,哪怕是虛構謊言也無所謂,嘉賓的作用是讓節目一直保持精彩,最好每隔一段時間就能來一次高|潮,讓觀眾跟著嘉賓一驚一乍。

攝像師生硬的扯了扯嘴角,“是不是看錯了。”

秦岳:“我沒有看錯。”

他抹了把臉,深吸口氣,大長腿勾過一張凳子在窗邊坐下,拍照和玩撲克牌的心情都沒了。

攝影師心想,這他媽演技也太好了吧,說得跟真的似的,這副後怕的表情真到位!

陸汀遞給他一張紙巾,“擦擦水。”

秦岳接住紙,目不轉睛地看著陸汀:“你們看見了嗎?”

陸汀:“沒有。”

他當時正低頭洗牌,根本沒看見窗外什麽,倒是忽然嗅到一縷血氣,稍縱即逝。

三號攝像師給陸汀比了個大拇指,心想監視器那頭的賀總應該很滿意這個回答,只有這樣的矛盾才能將恐怖氣氛給拔高。

汪彭澤卻覺得有點冷,他對秦岳還算有幾分了解,那人可不是什麽演技派,剛剛那驚恐的表情就好像真的看見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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