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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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 陸汀幾乎沒有睡,意識浮浮沈沈,一會兒是身體被藤蔓纏繞的壓迫感, 一會兒根系侵入的不適感。

兩種怪異的感覺交織,一直持續到第一縷陽光照入房間。

陸汀兩眼幹澀,眼皮很沈,昏昏沈沈的想, 這一夜都沒看見林歸, 也沒聽到他的聲音,他究竟去了哪裏?他無力的擡起手腕, 袖子滑落,露出鮮活的藤紋。

那鮮明的顏色在告訴他,林歸也整夜都在,沒有離開。

“昨晚到底……”說到一半想起自己生氣,陸汀立刻閉上嘴, 下床穿鞋,進了浴室。

他一邊刷牙一邊思索,自從兩人關系緩和, 林歸已經很久沒有作妖了,昨晚是因為自己生氣,所以他也要氣?

也可以理解, 畢竟鬥完嘴後他就再沒與小叔叔說過一句話, 每次對方看過來,他就把臉別向一邊。

可能是老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吧。

陸汀撇嘴,小聲嘀咕:“小氣。”

洗漱完, 換了身衣服離開房間, 邱實已經起來了, 那床薄被被疊成了豆腐塊,放置在沙發邊上。

馮茜茜不在,負責做早飯的就成了黃娜,她端出一大盆,裏面是剛煮好的方便面,裏面一共臥了五個雞蛋,一人一個。

陸汀吃得滿頭大汗,腸胃裏暖呼呼的。喝完湯,拎上背包跑向玄關:“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黃娜沖他揮了揮手,見青年打開防盜門後並沒有邁出門,而是楞楞的看著門外。她端著碗站起來,踮起腳往外看去,有兩個男人杵在門口。

陸汀:“你們找誰?”

兩人開始自我介紹,一個是林家派來的保鏢,叫林一,一個是常華盛的人,叫常一。陸汀猜,一應該是他們的編號,說不定還是同一個安保公司培訓出來的。

邱實喝完最後一口湯,擦著嘴走到門口,拍拍陸汀的肩膀說:“走吧,三個人一起護送你上班。”

身後跟著的三個人一個比一個有氣勢,陸汀一路受到無數矚目,到了公司,好說歹說,終於說服林一常一暫時待在會議室中,留下邱實跟在身邊。

邱實在青年開始工作後,便找了個不會影響他人的角落待著,無論是快遞員還是外賣小哥,每一個都會被他仔細審視。

十點半,陸汀完成一部分工作,起身扶著腰扭了兩下,骨頭發出哢嚓一聲響。

“還是汪彭澤爽,出入自由。”徐曉雯羨慕地望了眼汪彭澤空蕩蕩的工位,撐著下巴看向陸汀,“你平時不怎麽鍛煉吧,骨頭快銹了。”

陸汀有點羞澀:“我比較懶。”

“懶也能把身材保持得這麽好,果然是老天爺垂愛的男人。”徐曉雯誇張的感嘆,笑容還沒收回去,突然僵住了。

陸汀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門口,居然是好多天沒出現的周偉。

第一天上午曠工後,周偉打電話跟李騫請了假,說是自己病了,暫時不能上班。

李騫本就覺得他可有可無,準了假,讓他來銷假的時候帶上三甲醫院的病例。

徐曉雯看向他手裏拿著的病歷本,現在的病例信息都在卡裏,這本子估計是他特意找醫生開的。她撇撇嘴,將一支筆丟到陸汀面前。

陸汀撿起筆遞回去,用口型問她:“怎麽了?”

徐曉雯做了個鬼臉,起身,朝陸汀這邊探過來:“他那什麽表情,跟我們欠了他錢似的。”

陸汀嘴上說不知道,心裏門清,想害的人沒害到,反而把自己坑了,估計周偉現在心裏滿是對他的怨氣,殺了他的心都有。

哐當一聲,周偉把背包丟到椅子上,冷冷看了眼陸汀,朝李騫的辦公室走去。

那天夜裏,周偉經歷了人生的至暗時刻。

他被人揍得話都說不了,直到他們扒他衣服,拿出手機準備拍照,周偉才反應過來,這些人正是胖哥找來的人。

忍著疼痛一番溝通,他終於知道了這些人完全被陸汀給誤導了!那賤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得知了他的計劃,所以才會跟他撞衫,又突然提出上廁所。

周偉每每想到,都氣得肝兒疼,他本來以為陸汀只是愛巴結人而已,卻沒想到還是個陰陽人!表面裝得和和氣氣,實際上心狠手辣!

分明是想搞死他!

怒火不斷地往上沖,周偉強忍住去辦公室見了李騫,又去人事銷了假,坐回工位上,他終於火山噴發,將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和書本,一股腦全推到了陸汀這邊,直接將陸汀的電腦給撞到了地上。

顯示屏裂了縫,息屏了。

陸汀坐在凳子上,姿勢比對方矮了半截,氣勢卻沒輸,仰著臉,用那雙沈靜得有些可怕的眸子盯著對方:“你這火發的有點大啊。”

周偉胸膛起伏,指著陸汀的臉:“裝,給我裝!要不是你,我他媽能在醫院住這麽久!”

他被打得頭破血流,臉腫得不成樣子,腳還扭了,打了快一周的石膏。這些錢不能由他出,得陸汀出,不但如此,他還得補償自己的誤工費和一切損失!

陸汀起身,斜靠著辦公桌,一條腿曲著靠在另一條腿上,“你住院跟我有什麽關系?周偉,你今天要是不說出個子醜寅卯,這事兒過不去。”

周偉張了張嘴,眼神發怔,他能說什麽,他敢說出事情的前因後果嗎?!只要他開口,陸汀一定會把他原本的計劃說出來,到時候他還怎麽在這間辦公室立足。

知道他說不出口,故意在激他!

周偉氣得渾身發抖,低吼一聲舉拳朝陸汀臉上揮去,心裏想的念的都是要讓陸汀好看,要將自己受到的痛苦和屈辱雙倍奉上。

陸汀單手撐著桌面,直接從工位翻了出去。周偉一拳頭落空,抓起自己的電腦顯示器就要砸人。

“啊!”徐曉雯縮著肩膀後退兩步,驚訝的捂著嘴,看見一名黑衣男人突然沖出,把氣得發狂的周偉踹翻了。

周偉手中顯示器落到地上後的同時,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因為那一腳的慣性身體和椅子一起往後滑,然後撞到了墻上,辦公室仿佛都跟著震了震。

可想而知,椅子上的人一定很疼。

林一擋在陸汀面前,沒來得及揍人的常一則沖到了周偉臉上,一把將人從椅子上舉起來,他轉頭看著陸汀:“陸先生,這人怎麽處理。”

大師不愧是大師,居然可以把上班過得這麽刺激。

邱實趕忙跑出來,把快被衣服領子勒死的周偉,從常一手裏解救下來。

周偉像是看見了救星,抓著邱實就說:“你剛剛都看見了吧,是他們以多欺少!我馬上報警,你要幫我當證人!”

邱實撥開他的手:“首先,我就是警察,其次,我親眼看見是你先動的手。”

周偉驚愕的張著嘴,忽然結巴起來,怎麽會是警察,警察不應該在警察局或者在外執勤?在他們這個小破公司待著幹什麽!

邱實拿出證件,舉到周偉眼前:“這是我的證件,看清楚了嗎?”

周偉身體裏熊熊燃燒著的怒火,突然滅了。

公司裏算上李騫在內,一共只有七個人,他卻覺得周遭多出了無數張嘴,嘈雜的聲音不斷,都在對著他指指點點:是你先動的手,是你不對,你不對……

他的目光機械的轉動,最後停在臉色漆黑的李騫身上。

李騫強忍著罵臟話的沖動,指著公司大門對周偉說:“周偉,你被開除了,給你二十分鐘收拾東西,否則我就讓保安上來。”

周偉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屈辱,他在校時成績中上游,責罵和表揚都輪不到他,日子還算愜意。在家裏,他是父母手中的寶,要什麽他們都會盡量滿足。

入了社會,他本該是這個小破公司的棟梁,可是隨著公司越走越高,緊跟著陸汀的加入,他平穩的生活成空不說,還成了可以被李騫隨意丟棄的垃圾。

活了這麽多年,他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從他身體裏散發出來,那股戾氣濃烈得就連陸汀都能聞到。

他皺了下眉,往後退了一步,這個人瘋了。

周偉哈哈笑起來,然後去雜物間找出一個紙箱,將桌上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都裝了進去,他走到門口,背對著大家,腦袋微微往後偏著,咧開的嘴角弧度詭異。

“好歹在這裏工作兩年,雖然臨走前鬧得不太愉快,但我還是祝福各位前程似錦,公司的生意紅紅火火。”

周偉離開後很久,徐曉雯才抱著胳膊坐下,想起對方那恐怖的表情,她打了個哆嗦:“陸汀,你說他最後的祝福是真心的嗎,這不像周偉能說出來的話。”

陸汀斂眸,撕了張白紙下來開始折疊,然後將一個東西扔進了垃圾桶。很快,一枚紙人從裏面爬出來,追著周偉的背影下了樓,在對方上出租車的時候,悄摸鉆進車裏。

周偉兩手抱著箱子,指關節因為用力泛著白,車窗倒影中的自己臉色難看,兩只眼球因為心中的委屈和仇恨,已經爬上了些許血絲。

辦公室的氛圍久久沒有恢覆,李騫還在氣頭上,進了辦公室再沒出來過。

他把自己關在裏面,一遍遍的回憶和反思,他覺得自己對周偉的仁慈,似乎是個錯誤。

和周偉共事這麽久,看著他從信心滿滿的社會新人,到後來的好吃懶做,一雙眼睛從來不看自己,只知道去尋找別人的短處和錯誤。他念及一路走來的扶持之情,一直沒有找機會辭退對方。

就連這次,也是想著等人招到之後,再好好跟他說。

當初大家為了他的夢想進入這家公司,他希望分開的時候也不要太難看。

可惜他錯了,周偉不會念舊情。

陸汀他們或許沒有看見,但從他的角度看得很清楚,周偉的表情扭曲到了極致,按照他的性格,一定會報覆。

想到這裏,李騫快步走出公司,敲了敲陸汀的工位,示意他跟自己出聊聊。

到了茶水間,陸汀問:“李哥,怎麽了?”

李騫:“你最近註意點,周偉認識一些社會上的人,我怕他對你出手。”

陸汀神秘一笑:“不用擔心,我在他身上放了一個小紙人。”

“那就好。”李騫垂下眼,說了聲抱歉,“周偉會變成今天這樣,也要我的責任。”

李騫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容易心軟,念舊,從他對流浪漢的感情就能看得出來,陸汀對他搖了搖頭:“周偉變成什麽樣子都跟你沒關系,那是他的問題,你沒必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責怪自己。”

李騫嘆了口氣:“看來你是真的不怪我。”

陸汀疑惑:“怪你什麽?”

李騫:“讓周偉早點走人。”

陸汀:“李哥,你想多了。咱們公司廟小不好招人,周偉是討厭,但也給我們減少了工作負擔。他要是離職早了,我不知道要多加多少班。我得謝謝你。 ”

李騫眼神有點飄,覺得陸汀的臉簡直在發光,這是什麽神仙,看似在吐槽人手不夠工作量大,實際上是在安慰自己。

一個用力,李騫把青年給抱住了。

陸汀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雙箍著他肩膀的胳膊已經松開。

“有被紮的感覺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李騫:“靜電?這次沒有。”

陸汀挑眉,“挺沈得住氣。”

李騫:“什麽?”

陸汀說:“沒什麽,我說該上班了。”

接下來的大半天風平浪靜,陸汀借著紙人的眼睛,看見周偉回了家,一直在往嘴裏灌酒,之後就躺在了自家沙發上睡著了。

自那之後,陸汀收回了註意力,老黃牛一樣勤勤懇懇的工作。那認真的態度,看得邱實驚嘆不已。

李騫跟他坐在休息區,一人面前擺著一個薯片:“宏德光怎麽樣了?”

宏德光的案子已經結了,判決結果在法院的網站上一查就能查到,不算秘密,邱實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已經進去呆了一段時間了,聽說腿斷了。”

李騫心裏不太痛快:“兩條人命,就蹲幾年。”

“從法律上來說,他只觸及到受賄和故意傷人。”邱實捏著薯片沒再繼續往嘴裏塞,心裏因為李騫的話變得沈甸甸的。

倒也未必。邱實的話提醒了李騫,馮茜茜會怎麽樣他不清楚,但林家是絕對不會放過宏德光。有權有勢的人要磋磨一個人很容易,只需要使點錢,有的是人上趕著幫忙做事。

兩人本來是出來消遣休息,結果越聊越沈重,索性散夥,一個回到辦公室,一個繼續盯著陸汀。

下午四點多,陸汀提前做完了工作,突然發現兩個保鏢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邱實湊作一堆正在鬥地主。

他走過去看了兩眼,好不容易熬到邱實被鬥下去,該自己上了,腦海中忽然輕微刺痛了下。

陸汀立刻坐回工位上,將註意力落到三個紙人身上。周偉還在昏睡,有問題的是小黑。

小黑在公司附近的便民市場裏,他守在樓下實在太無聊,犯了老毛病,混進市場後不久就盯上一個孕婦。

孕婦身材笨重,因為要護著肚子裏的娃娃,通常就算是發現自己被偷也不可能追著他不放。

找準獵物後,小黑混入賣菜的人群中,悄悄拿出了一把很長的鑷子,對著孕婦的包伸去。那個錢夾他認得,是個奢侈品大牌,裏面的錢肯定不少。

眼看著鑷子尖就要夾中錢夾,有人突然撞了他的胳膊,鑷子一下子就從包裏滑了出去。

“你戳我幹什麽!”一位肥胖的中年阿姨叉著腰,責怪地瞪著小黑,她的目光從青年臉上一轉,落到他的鑷子上,“你就是拿這個戳的我吧!”

小黑有口難言,強行辯解:“我沒有!”

大媽脾氣異常火爆,擼起揪耳朵那只手的袖子,指著上面一個極小的痕跡說:“這就是你剛剛戳的,還是不承認!”然後一把揪住了小黑的耳朵。

耳朵上都是軟骨,疼起來要人命。

小黑掙紮兩下,終於從大媽手底下逃脫,頭也不回的往前跑。他著急,沒看路,不知怎麽的腳被絆了一下,一腦袋紮進賣完魚的水盆中。

賣魚的老板趕緊把人拉起來,“小夥子,你沒事吧?”

“沒事。”小黑抹了把臉上腥臭的水,頂著一身濕漉回到位於地下室的租屋裏。換了身衣服,他馬不停蹄地重新出發,回到陸汀公司樓下,恰好看見青年從裏面出來。

今天和之前不同,青年身邊跟著三個成年男人,其中一個是昨天的警察。

小黑立刻給金主發了個信息,還拍了照。

陸汀對這一切了然於心,同往常一樣,去了公交站等車。

兩個保鏢和邱實先後跟上車,形成一個包圍圈,讓青年在擁擠中獲得了一份難得的寬松環境。

陸汀手抓著前排的椅背,偏頭看向窗外,小黑叫了一輛出租車,很快就跟了上來。

“你也發現了?”邱實探頭往後方看了一眼,“那小子從你上班開始就一直跟著,本以為昨晚給點教訓他就能退縮,沒想到還是金錢的誘惑力大。”

當初小黑被挨揍後表現得戰戰兢兢,再配上那市儈到極致的嘴臉……邱實哼笑一聲,沒想到那小子的演技這麽好,把他都給騙過去了。

陸汀老神在在,很淡定,“他做不了什麽。”

後面的出租車內,小黑催著司機跟緊點。司機笑著打趣,“小夥子,這是抓犯人還是捉哪。”

小黑煩躁道:“關你屁事,開你的車。”

司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重新兩手把住方向盤。他技術好,無論中間插幾輛車,無論前方的公交如何拐彎,都能跟上。

開過一條林蔭馬路,出租車停在了一條巷口。

小黑付錢下車,發現除了警察之外,那兩個今早同陸汀一起出來的陌生男人,居然又跟進了單元樓。

他將最新信息發給金主,待四個人上樓後,尋了另一處較為隱秘的地方蹲守。

晚飯時間,家家戶戶的飯菜香從一扇扇窗戶飄出來,折磨著空落落的胃部。小黑揉了把肚子,打算抓緊時間出去買點吃的。

附近有一條小吃街,裏面人來人往,大多數是穿著時尚的年輕人。

路過一個攤位時,他註意到一位客人的包包敞開著,小黑感覺心頭發癢,手指不由自主的伸過去,將拉鏈拉得更開。

就在兩根手指往裏鉆,即將勾住一個鼓囊囊的零錢包時,有人突然從後面撞了下他的頭,已經伸進去的手隨著身體一起往前送,差點把那包從對方肩上扯下來。

毫無所覺的姑娘終於意識到什麽,反手抓著包往後一看,扯著嗓子喊道:“抓小偷!有小偷!”

周圍的人立刻將小黑和姑娘一起圍了起來,姑娘死死抓著包,通紅著眼睛,指著要逃跑的小黑說:“就是他!”

“報警!”

“別讓他跑了!”

小黑用力撞開人墻擠出去,朝著某個方向沒命的跑。平時也就算了,今天他絕對不能被抓住,否則新接的這活兒就泡湯了!

“前面讓一讓!”一聲吆喝響起,是一個推著垃圾車的老大爺。

小黑下意識想多躲開,身體卻不聽使喚,偏要往那邊沖。一步,兩步,三步……距離越來越近,下|身撞到垃圾車,上半身一下子紮了進去。

被人咬了一半的香腸插|進他的嘴裏,而香腸裏的竹簽恰好抵住在他的喉嚨深處,只需要再往前一點點,脆弱的喉管就穿了。

小黑一動不敢動,揮舞著手讓老大爺把他拽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半截香腸取出,扔回了垃圾車裏。

他軟倒在一棵大樹下,身上已經被冷汗浸濕。

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學會了偷摸扒竊,長大後直接將此作為了生存技能。小黑自認技術在行業裏算是尖端,從未有過手伸進去就被發現的時候。

他今天這是得罪財神爺了?

小黑不信邪,接連的失敗反而讓他振奮,很快就瞄上了第三個目標,魷魚攤的老板娘。

老板娘家生意火爆,身前背著一個斜挎包,裏面塞了一些零錢用來找補。只需要從她面前經過一下,就能把錢取出來。

打定主意後,小黑立刻付諸行動,他假裝要買魷魚串,故意走到正忙著收拾小桌老板娘面前,用後背擋住老板的視線,“老板娘你家魷魚生意這麽好,味道一定很不錯吧,怎麽賣的?”

他故意用長篇廢話拖延時間,手指伸向老板娘的口袋。

這一次比前兩次還要背,手指頭距離包口還有十萬八千裏,不遠處突然丟來一把竹簽,那被捆綁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竹簽尖頭全紮在了小黑的臉上。

小黑疼得低叫一聲,下意識用手捂住臉,艹他媽的,臉上被劃出了好幾條細細的口子,都出血了!

老板牛高馬大,上前把妻子護到身後,飛快揪住小黑的衣服往後推了一把。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催的,竟然在燒烤臺邊放了一把串肉的鋼簽,掌心一按上去,頓時皮破肉穿,血流不止。

他今天是跟燒烤簽杠上了嗎?!

“剛剛那頭喊著要抓的小偷就是你吧,走,跟我上警察局!”

小黑連滾帶爬,借著人群掩護,像只過街老鼠那樣貓著腰跑了。

沒抓到人,老板氣得爆了句粗口,緊張的看著自家媳婦:“老婆,你沒事吧。”

老板反手摸了摸後頸,慶幸道:“是運氣好,不知道誰在背後拍了我一巴掌,一轉頭就看見那小子鬼鬼祟祟。”

另一邊,小黑托著受傷的手,疼得直抽冷氣。

怎麽回事,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不是得罪了神仙,而是撞鬼了吧!

這一句暴躁的吐槽提醒了他,無論是上午偷孕婦,還是之前打算朝那姑娘下手,好像都有人碰了、推了他!

究竟是誰會這麽多管閑事!

小黑身上被垃圾弄得很臟,只能先回租屋洗一洗。進門後,他脫掉T恤朝浴室走,路過穿衣鏡時腳下一頓,像是看見什麽可怕的東西,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鏡子裏,他的右邊肩膀上有一個小小的手掌印,從大小判斷,和剛出生的嬰孩手掌差不多;左邊那只腳的腳踝正面,也有一個小小的掌印;轉身,背上肩頭偏下的位置,也有一個……

那麽小的孩子,不可能推動一個成年人。而且,而且他清楚的記得,三次作案的地方,根本沒有什麽小孩,更遑論是小嬰兒!

“有鬼,有鬼跟上我了。”小黑失了魂似的喃喃,一下子將T恤套上,渾身顫抖地抱著膝蓋坐到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金主發來了消息,問他陸汀晚上的行動情況。

小黑敷衍了兩句,沒想到金主對他提出了警告:【別想糊弄我,給我好好盯著,否則剩下的錢你不但拿不到,得把命一起賠給我。】

雖然沒看見那人的臉,但能感覺出對方身上兇戾的氣質,是什麽都幹得出來的那種人。小黑忽然後悔起當時的鬼迷心竅。

鼓足勇氣站起來,從床底下翻出不知哪一次上山拜佛時,圖便宜在山腳鄉民手裏買來的護身符。

他把護身符掛在脖子上,雙手合十對著外面拜了拜,心下稍安。

華燈初上,挨家挨戶燈火明亮,小區裏有人遛彎,有人遛狗,還有一些家長帶著小孩在健身區玩。

每當小孩的笑聲和尖叫聲傳來,小黑都忍不住抱緊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看過的恐怖片,一個嬰兒從已經死去的產婦肚子裏爬出來,滿身是血,臍帶拖在身下。

畫面浮現出來後怎麽也揮散不去,小黑抱著腦袋大聲吼叫,身體抖成了篩糠。

“嘻嘻,你偷了我的東西嗎……”

怪異的童音就貼在耳畔,小黑渾身僵硬,緩慢得擡起頭,面前什麽都沒有。那,那是誰在跟他說話?

“我沒有偷,我沒有。”小黑本能的回答道,用力握住胸前的護身符從黑暗處沖到路燈下。暖白的燈光無法驅散他內心的寒冷,一雙眼睛四下搜索,眼神越來越畏縮。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可那聲音並不放過他,繼續貼著他的耳朵問,“你把東西還給我呀。”

“我沒偷,我沒偷!”小黑激動地站起來,微涼的風蹭過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讓他感到一種不屬於夏天,如同墜入冰河的刺骨的寒意。

“還給我,還給我吧……”

如果他現在足夠冷靜,完全可以分辨出這份稚嫩童音有多別扭,很容易聽出是成年人的偽裝。但他的心虛,他的恐懼,早已經奪走了他的理智,讓他無法保持清醒的神志。

小黑再不敢多呆一秒,金主和錢都他媽去見鬼吧,什麽也沒有保命重要!為了斷絕和金主的聯系,他拔掉了手機卡,飛快消失在了黑夜中。

很快,手機卡被人從草叢堆裏撿起來。

邱實將那張卡換進了自己的手機裏,靜靜等著“金主”發來消息。

回到樓上,客廳裏正其樂融融,就連兩名不茍言笑的私人保鏢臉上也掛著隱忍的笑意。陸汀佯裝童音的時候,大夥都圍窗邊看戲,一個個憋笑快憋出內傷了。

黃娜:“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偷東西!”

“我剛來B市第一天就在火車站丟了錢包。”李懷恩回憶起當時的慘狀,忍不住搖頭嘆氣,“就一個字,慘。當時手機支付還沒興起,我兩個月的生活費全在裏面。為了不讓爹媽知道,我厚著臉皮跟同學借了幾百塊,每天就是饅頭和榨菜。”

“難怪馮姐蒸饅頭的時候你不愛吃。”陸汀說,“是有心裏陰影了吧。”

李懷恩:“差不多都,一看到饅頭和榨菜,我就覺得肚子飽了。”

“我也丟過東西,是手機,陪同學逛街的時候被人摸走的。”陸汀當時比現在還窮,陸家在他十八歲之前只負責學費,生活費基本都是自己打工賺的。

陸汀記得很清楚,那部手機是大一時候,當了一個月的家教買的,為了節約錢,買的還是過時的型號。

要是那時候就會折紙人,他一定讓小偷老老實實把手機還回來,再抱頭蹲在地上大喊爸爸我錯了。

李懷恩嘖了一聲,手在茶幾上輕輕拍了一下:“他會不會過段時間就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固態萌發吧。”

陸汀伸手拿了一顆葡萄扔進嘴裏,神秘一笑:“不會,留著後手呢。我敢保證,不出七天,偷東西這件事會成為他畢生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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