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什麽都知道的，卻若無其事地問她！

愛麗絲心裏早已對他翻了一萬次白眼，面上卻淡定無比：“哦，那個啊，我也看見了，只是我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情況……”說到這裏，她又看向他，“不是因為我不想說明，是子爵閣下，您，始終對我有所隱瞞吧？”

考爾比眼眸很深，像一片海洋，深得沒有盡頭似的：“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他的語氣越發溫和，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也是一種生氣的象征，“我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保護你啊……”

是、嗎？

愛麗絲慢慢俯下身，接近這個殘疾的少年，望著他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子爵，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愛麗絲了，所以你要相信我不會像從前那麽弱，我可以保護自己的。只要你對我夠坦誠，我也會對你對你說實話的。”

對，只是說實話，並不是“忠誠”，她相信他懂的。

這個子爵真的跟普通的小孩不一樣，就跟她一樣，叛逆得很。

考爾比優雅地笑了笑，才發現自己第一次對那個人以外的女孩子感興趣呢——愛麗絲，真的是一個奇怪的存在。

“我不會在這裏長久地居住下去的，愛麗絲……”他喃喃道，“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地方，來這裏5年了，身心都疲倦了。誠如你所見，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而看不慣我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都恨不得我早點死。”

“帝都這個地方就是這樣……離陛下的住處靠得越近，你的地位越高，可同時，你的敵人也會更多。”他像是極累了，又嘆了口氣道：“所以等我實現了自己的願望，我就會搬離這裏。只是你，愛麗絲，我原本是想讓你跟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的。我想讓你陪著我，像埃勒管家一樣，成為我忠心的部下。”

“只是我現在失憶了，而且並不像以前那樣聽你話了。”愛麗絲仰頭道：“對嗎？”

不同於考爾比的憂郁，愛麗絲倒總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在她的世界裏，似乎永遠沒有壞的事情會發生一樣。

考爾比看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樣子的愛麗絲，突然覺得自己的憂郁好像在她面前就是杞人憂天，就是過多的擔心了：“你現在對我就像敵人一般，更別說有對主人的尊敬了。”

說到這點愛麗絲倒是不怎麽認同，她覺得蹲著有點累就坐到了旁邊矮矮的欄桿上，十分隨意：“子爵閣下，你這麽說是低估了你自己還是擡高我？我可沒有對你不尊敬。只是這人與人之間的尊敬向來是互換的。只有你夠尊敬我，我才會尊敬你啊。上帝說過，人生來平等的。”

“是嗎？”考爾比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說不出來相信或者不信的樣子。

愛麗絲如一個非常盡心的仆人般：“當然啦！再說了，我並沒有敵對你的意思。之前是有得罪的地方，可後面是絕對沒有了。我已經在努力適應重生後的自己了，也請你多給我一點時間。”

“我是有時間等啊，可是我的敵人等不住了。”考爾比道，“原本我已經很低調地做人，可是他們還是不放過我。黛西其實是他們派來的間諜，已經把你的事傳出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有人聞風而動的。”

“什麽？”愛麗絲有些難以相信，“黛西是間諜？平時感覺她人非常好啊，是不是弄錯了？”

考爾比道：“埃勒管家調查出來的消息，不會有錯的。只是她念在與我主仆一場，兩年的情誼，並沒有說太多。所以我還是有機會將逆境改為順境的。但這個關鍵人物，還是你啊，愛麗絲。”

愛麗絲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他點點頭：“是啊，所以我說，我不告訴你，只是想要保護你。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反而更好。我一旦說了，只是多一個人擔心。”

“所以，這些狗血的事情跟今天院子裏的兩具屍體有關？”愛麗絲不確定道。

如此說來，事情還真的有些覆雜呢。

考爾比輕嘆一口氣道：“我得聽完之後才知道。”

為了說服眼前這個難弄的女人，浪費了他多少口水啊。其實他可以將愛麗絲的事交給埃勒管家的，可是埃勒管家似乎也“收拾”不了她呢。

愛麗絲看了看他，剛才的對話實在不像是謊話，於是便跟他說了下午湖邊發生的事。

或許光憑愛麗絲的這一點信息並不能反推出太多的東西，考爾比聽完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結論，只是草草結束了今晚的對話，由埃勒管家推上樓去休息了。愛麗絲也沒有追問。

真是無趣的男人呢，跟新認識的阿貝爾反差太大了。想起阿貝爾就好笑！盡管她心中還是有很多不解，不過有一點可以讓她暫時放心：既然她現在是子爵府中的女仆，他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會保護她的吧！

雖然這樣想過於樂觀了，那位子爵閣下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重情誼，但她就是有這樣的自信與覺悟，可以躲過任何劫難……

頭發花白的埃勒管家推著輪椅，迎面而來的風吹開了他的長發，露出額頭上的條條皺紋，看起來十分蒼老。

“埃勒管家，讓你費心了呢。在旁邊聽了很久了吧？”考爾比虛弱道。

或許是在外面待太久了，他的身體有些吃不消。盡管白天天氣回轉了一些，但晚上還是冰冷得令人害怕。

寒氣恐怕已經從四面八方侵入他身體的每一處了，特別是脆弱的腿部！

埃勒管家恭敬道：“是的。為了不打擾到你們的對話，也為了在一旁觀察留意有沒有不軌的人偷聽，所以就一直站在那裏不動。您的聽力真好，這麽遠都能聽到，看來沒什麽能瞞過您的耳朵。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怎麽會呢？”考爾比認真道：“沒有管家你，我是什麽都做不成的！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希望你也要保重身體，不要像我一樣……”

“那個愛麗絲也太不懂事了，竟然讓您在那裏待那麽久……”埃勒管家忍不住抱怨道。

“跟她說得多了一些。可能從明天開始天氣要轉好吧，特別想找人說話。她想要知道的，我也都告訴她了。”他總是把內心深處的想法跟埃勒說，因為他們的確是最親密的夥伴。

8點鐘是整座宅子休息的時候。現在是8點一刻了，埃勒管家推著考爾比的輪椅走，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一個沒有理由敢出現在8點之後的人。

整條走廊，整座宅子都空蕩蕩的，只有柔柔的燈光照耀著那兩個人。

考爾比跟埃勒一前一後的，在沒人的地方也不用顧忌什麽。

他們邊走邊聊，埃勒一路將他推到用氮氣壓力運輸的電梯裏，按下按鈕後，埃勒管家還是忍不住嘆著氣：“聽說明天是個大晴天呢，不知道愛麗絲會怎樣應付過去呢？”

“誰知道呢……”

電梯門合上的剎那，空氣中只留下了這4個字的低語聲。

實在是毫無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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