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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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尾相銜的因果鏈, 為什麽會變成你所知道的這個樣子?】

黑羊先生從衣袖中取出一只霍冬星制式的通訊腕帶,出腕帶光學屏,將當年自己與言嘯勘察HAH367航班的一段記憶碎片投放到屏幕上。此舉無疑讓在座諸位都吃了一驚。

“是的, 我在接手霍冬星低維轄區以後, 偷偷在腦內植入了個人終端。”黑羊點頭, “我是第六維度上, 唯一一個有記憶上載的神族人。”

他說著便輕輕歪著腦袋,看向坐在一邊沈默了許久的武離曼,柔聲開口:“曼曼, 所有與你和你媽媽相關的記憶, 我也一點也沒有忘記, 全部保存了起來。”

沈默的騎士團上尉武離曼, 此際卻梗著脖子, 默默將視線移到一邊, 顯然是不喜歡與這位消失多年的父親多做交流。

此刻的上尉一身綴滿蝴蝶結和蕾絲花邊,與她向來簡單清爽的軍人英姿格格不入。

她在遇襲的黛西號上被黑羊從高維出手救回,軍裝被炮火和血汙摧毀之際,被迫穿上父親給女兒(大約是深情準備了多年、審美十分可怕)的裙子。從前對自身穿戴苛求如苦行僧一般的啟丞,面對分離多年的女兒, 下手打扮時還是未能免俗——相比之下,一齊被救上來的國王,就只配得到披一條破床單的待遇。

“……你既然已經讓時序委員會的人知道了她的存在,任由她被人處決,也沒有在我身邊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 現在也不用再在我面前作出這樣深情款款的樣子。”上尉皺眉說道, “你從以太軍隊手下保護了霍冬星,我作為帝國的戰士感激你。但如果你還要一廂情願在我面前出演父慈子孝的戲碼, 倒也大可不必。”

武離曼說話間,肩膀上的一處蝴蝶結觸須不斷抖動,碰到她光裸的頸項;裙裝高調花枝亂顫間,她更顯煩躁。言畢,上尉斜睨肩頭那只要命的蝴蝶結一眼,出手迅速,無情地將之扯下,拍在案上。

武離曼收回目光,專心看向光學屏:“……先讓E001看看張靜夫婦的下落吧。”言畢,騎士團的上尉再無多話。

黑羊低頭拾起來被武離曼扯下的裝飾,表情微妙,欲言又止。太子斑不自在地動動脖子,忽而大力給了許時徽背上一個巴掌:“許時徽,你還不快看看當時的飛機上有什麽線索。”

許時徽知道對方是在化解尷尬氣氛,但太子下手甚重,他忍不住瞪眼。太子斑假裝不知道自己力度過大,抿著嘴湊近,和許時徽湊在一起專心盯著光學屏。

——湊得太近了些,鼻尖有股若有若無的“許時徽味”。

什,什麽東西……太子斑耳朵尖悄悄變熱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想挪遠一點,不料一旁的胥川竟傻乎乎地適時靠過來一同觀看,將他夾在了狹小的縫隙當中,耳朵幾乎和許時徽貼了起來。

——這個六維人,真是煩,煩死了……太子(被迫)貼著暖烘烘的許時徽,心想。

你過去一點,擠到我了。許時徽居然還推他。

“啊,言嘯——她還是那麽好看啊!”胥川只顧盯著記憶上載裏自己單相思的姑娘憨笑,躬身而上,壓縮著年輕皇子的物理空間。“總督,我……我可不可以拷貝一份……”

“不可以。”黑羊無情拒絕。

什麽嘛。胥川失望地坐下,訕訕看了身邊的太子斑一眼,幽幽而嘆:“真羨慕你。”

什,什麽?太子斑警惕回看這位前觀察員一眼。

“有條件朝夕相處的時候,就要好好把握機會噢。”胥川鬼鬼祟祟對他耳語道。“不然,你看我和言嘯,天各一方,多麽可憐。”

太子斑不由噎住,惱怒地瞪胥川一眼——我霍冬斑,霍冬星帝國的太子殿下,跟你很熟嗎?

(——可是,確實很熟啊;畢竟胥川身為霍冬星轄區的初級觀察員,曾默默在第六維度上,觀摩完了年輕皇子的整條感情線。甚至,還作為人形戰鬥獸,親自參與了帝國雙星的退休生活呢。)

太子斑真是後悔登上海盜星號,後悔聽完那麽長一個愛情傳說。

而身邊的許時徽靜靜看完黑羊給出的記憶上載,目送HAH367次航班又消失在雪原上,一言不發。

“HAH367的機艙幾乎完好無損,飛機上沒有任何血汙,乘客們留在座位上的個人物品整潔有序,絲毫稱不上淩亂。而在新生成的草原空間上,有非常明顯的人工生存痕跡,甚至有乘客繪就的地形勘察圖。所以我個人判斷,張靜夫婦和HAH367航班的乘客,在混沌空間裏定居生還的可能性非常大。”黑羊看向許時徽,“我相信你在看了這段記憶碎片之後,也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許時徽低頭細細摩挲著黑羊的通訊腕帶,知道自己理應同意對方的判斷。

——本以為雙親已經不在人世,如今知道他們當年居然逃過一劫,就算沒有執手相見,也不禁讓人覺得鼻酸。

如今的爸爸媽媽,在新的混沌空間裏,建立好庇護所了嗎?可有片瓦遮頭?可有食物果腹?在那片沒有一點點現代文明氣息的草原上,他們過著怎麽樣的生活呢?在經過這麽多年的流浪之後,他們老去了嗎?還活著嗎?

越想就愈發瑣碎的問題瘋狂湧入腦海,而許時徽發現自己甚至無法想象父母老去的模樣;強大的情感沖擊之下,他只覺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他們有機會回來嗎?”許時徽擡頭,“回到地球,回到親人的身邊?”

這時光裔市長和身邊的安全事務局局長霍冬斑對視一眼,顯得心事重重。

怎麽回事?許時徽明顯感到氣氛不對勁。連一直自以為掌控了全局的黑羊先生,看到雙星的反應,臉上也不由浮出疑惑的神態。

“時徽。”此時談話過程中一直保持著沈默的霍冬局長突然開口叫許時徽的名字;他食指指節輕輕抵在自己的唇上,思考著如何開口。局長那優雅又略有幾分眼熟的姿態,不由讓陸雲街金融巨子又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嗯?許時徽面對老去的太子斑,眼神下意識就溫柔了幾分。

霍冬局長深邃的眸子認真註視著許時徽,沈靜說道:“現在,我們還有最後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鑒於之後即將產生的對話,許時徽覺得,霍冬局長如此這般煙視媚行(並不是)簡直就是在作弊。

(而坐在一旁的年輕皇子,雖在理智上意識到自己的氣生得莫名其妙,還是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霍冬局長嚴肅說道:“我們暫時無法評估你在得知這件事情後的反應。但是,我首先要說的是,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於尊重銀牙郡主夫婦——也就是你父母的自由意志選擇……現在,我們只希望你保持冷靜……”

“——不會的,他還是會生氣的。”光裔市長打斷局長的話,“不用搞這麽長免責聲明了,直接告訴他吧,他經受得住的。”

許時徽眉頭一皺,從安全事務局長的迷惑中回過神來。

“郡主夫婦在嬰孩宇宙與你一同度過了十八年的時間,卻從未被告知過,自己在因果鏈閉合後,由休斯頓回國的航班會遭到高維收割——對吧?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我們在郡主進入地球時間線的第三年與她接觸時,明明有機會告訴她這樣的危險,最後卻選擇了沈默?難道僅僅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完成因果鏈嗎?”光裔市長看向許時徽,語氣凝重,“而首尾相銜的因果鏈,為什麽會變成你所知道的這個樣子?”

是因為……許時徽喉頭一哽,心跳忽而加速。

“你有沒有註意到,郡主夫婦——你的父母——在2017年2月3日完成因果鏈後,距離他們登上HAH367次航班,還有二十幾個小時的間隔時間。”霍冬局長的目光回落到許時徽身上,“我們在切入郡主定居地球的第三年報平安之前,就已經切入過2017年,告知你的父母,如果他們按時登上那次航班,就會被時序委員會收割到不明維度。”

“你們警告過他們……而他們,還是選擇登上了那次航班?”許時徽凝重道出結論,眼神銳利,“……為什麽?”

“郡主告訴我,如果選擇不登上那次航班,甚至窮盡一切高維手段阻止這次航班如期起飛,雖然一定會改寫航班失蹤的命運,但經由啟美收割出去、墜入混沌維度的那幾百個乘客——包括他們自己——就再也無法回家了。”霍冬局長講到這裏,聲音竟有幾分哽咽起來。

“——時徽,你知道嗎?如果航班的命運從那時候開始改寫,也就意味著,你的父母,以及HAH367上的幾百名乘客,由命運改變的那一刻起,正式分為了兩批帶有各自記憶的獨立個體。對於其中的一批人來說,2017年2月5日,只是人生中波瀾不驚的一天,除了誤機,並沒有發生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而對於那批已經被啟美收割到混沌維度四處流浪的人來說,他們歷經磨難,本來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回家與親人團聚;但航班的失蹤一旦被改寫,他們就真正變成時空的棄子了。他們已經游離在自己的原生時空之外,不會隨著現實變革的產生而湮滅。即使有機會再接觸地球時間線,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自己替代他們,擁抱自己的親人——他們再不會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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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忘記設定時間,今天更新晚了,騷瑞

怕昨天有小可愛沒有看到,今天再發一遍

以後每章留言送20個紅包。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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