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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三個火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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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救下001號艦上所有人的, 你也會再一次帶著時徽,來到我的身邊。】

即使按照地球人的時間流逝速度計算,張靜也感覺自己活了幾百歲了。

而她身體依然硬朗——不是風燭殘年的那種硬朗, 是實打實可以持槍殺敵的硬朗。保留了三條不同時間線上的記憶, 卻並沒有為這個歷經風雨的靈魂帶來太多衰老的氣息;今天的她依然身姿板正, 眼神清晰, 正生機勃勃地同歲月作著抗爭。

她一生經歷了宗室孤女、王室郡主、阿爾法大公和地球人張靜這樣輪替變換的幾個身份,命運可謂多舛;而後三種身份的變化、交疊、輪回,就在今天。

一切的開始與結束, 就在今天, 就在公元2017年2月3日的休斯敦。

張靜此時齊肩的黑發被胡亂挽成一個彈丸大的小揪, 從洋基隊的棒球帽後面頗有生機地探出來, 露出她雖纖細但已不可避免出現了頸紋的脖子。從一身的帶帽衛衣、羽絨馬甲、leggings和慢跑鞋來看, 這是一個較為典型的運動系郊區媽媽形象——她手邊甚至還有一個自帶的保溫咖啡杯, 帶著它去附近的咖啡店下單時,可以出於一些環保的理由得到一些消費折扣。

你大致可以想象到這樣一類不再年輕但又喜歡穿著青春期運動少女裝束的中年太太們:她們在清早開車,送完孩子步入某間價位適中的私立學校以後,同穿著相似的媽媽們彼此在校門口聊上幾句,議論一下各自孩子的成績或者即將進行的社會實踐項目, 然後驅車前往附近的健身房,在教練的帶動下開始自律地踩動感單車。

她們不辭辛勞地制定計劃,帶著小狗一樣精力無限的孩子去參加各種游泳、擊劍、舞蹈課程,坐在訓練場地外面一邊端著咖啡杯(有時候裏面裝的是酒)聊天一邊監督孩子訓練;出席孩子們的每一次運動競技比賽,每一場公開演出。

她們喜歡趁孩子們還在學校上課時彼此聚會, 盡情討論小道消息和體重;或者抓緊時間過一下雙重生活, 探索除了孩子之外的另一種人生。

她們溫和、親切、彬彬有禮,熱情擁抱每一個大小節日——盡管不管什麽節日最後都會(並非出於她們本願地)淪落成為兒童節——是社區慈善籌款和大型兒童活動慶典的中流砥柱。

張靜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完美符合族群側寫的郊區中產媽媽, 除了此時此刻——她手裏握著沈甸甸的阿瑪萊特AR-15步槍,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讓人開始懷疑,是不是每一個看上去溫柔無害的郊區媽媽們,身後都藏著許多厲害的故事。

張靜反覆查看了彈匣釋放鈕和槍機卡筍,確保扣動扳機時萬無一失。她沈默半晌,端起□□,穩穩朝著75碼開外的靶心扣動扳機。砰砰砰三發下來,靶紙上留下一發十環,兩發九環。

許遠奇知道妻子焦慮了。

“這破槍實在是太重了。”張靜嫌棄地放下AR-15,摘下耳罩回看丈夫,“如果持霍冬星軍隊慣用的脈沖槍,我可不是這個射擊成績。”

可以了可以了,一邊的許陽煦鼓掌盛讚。他自己剛剛也打了靶——分別在七環、六環、四環。

“你到底行不行啊?”許遠奇憂心忡忡看著弟弟。

“我就這個準頭,我盡力了啊。”許陽煦蔫眉耷眼摳著成績堪憂的靶紙,“我一個生意人,又不是職業的,我哪能跟嫂子比。”

“你嫂子也不是職業的。”許遠奇回敬弟弟一句。

“那不一樣,嫂子活了幾百歲了,她開掛了。”許陽煦沒輕沒重地說出這話,被哥哥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就你話多。

“就你這個破準頭,到時候不會打到別的人吧?”許遠奇拎著弟弟的靶紙端詳,實在是擔心。

這句話戳中了張靜最大的擔憂。她神經質地站起來,戴好耳罩,端起AR-15對著前方放了兩槍;兩顆彈孔在75碼外連成一片,正中十環。一旁的許陽煦肅然起敬。

扣動扳機後她久久保持著端槍的姿勢,優異的成績並不能阻止她此時手臂上一陣接一陣的戰栗——今天實在是太重要了,她緊抿著雙唇想著,她太害怕搞砸了這樣一個重要的時刻。

“你不要再擺弄了,靜靜。坐下休息一會兒,。”許遠奇伸手替她摘下耳罩和護目鏡,遞給她一瓶水。“別練了,一會兒開槍的又不是你。”

張靜依言將手從槍托上拿開,坐定後擰開蓋子咕嘟嘟灌下去半瓶水,又開始緊張起來。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腳,眉頭一皺:“遠奇,我當時穿的是今天這套衣服嗎——早上我還臨時換了雙鞋,這種細節會不會對因果鏈產生影響?”

“不要緊張,這條因果鏈一定會閉合的,你和時徽都會沒事的。”許遠奇拍拍她。“你既然早上臨時換了鞋,就說明你沖出時空壺時一定就穿的是這雙鞋。”

“哎不會的嫂子,不要想了,你當年遇到我哥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你們那會兒兩個人那麽不對付,因果鏈還不是一樣閉合了。”許陽煦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還記得你當時告訴我國際鋼價狂跌吧?因果律,真的,牛逼!”許陽煦說著,便盲目自信地豎起拇指,笑容如牙膏廣告一樣燦爛。

“——對了嫂子,你一會兒出了蟲洞,千萬記得交待當年的郡主,一定把未來十幾年的國際鋼價走勢和新科技美股托給年輕的我。我可是~~華人之光,以變成德州首富為畢生奮鬥目標的男人——不要耽誤了我發財,知道嗎?”許陽煦叮囑嫂子他心目中的重中之重。

得得得。張靜不耐煩白了聒噪的小叔子一眼,百忙之中撥冗回憶了一下鋼價走勢和重點美股——這居然也是整個因果鏈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張靜覺得,冥冥之中倘若存在有時間之神,大約也知道許遠奇的弟弟是個超級大財迷。

——明明我的槍法比他準上百倍,因果鏈為什麽偏偏挑中了這個不靠譜的小子,讓他成為擊潰啟美的天選之子?張靜單手托腮,略帶嫌棄地看著自己的小叔子;眼神猶如當初得知許遠奇即將成為自己的丈夫時那樣難以置信。

——他到底能不能擊中啟美?他又不認識啟美,他怎麽確保自己能一擊即中呢?或者更糟,萬一他直接打死啟美可怎麽辦呢?

啊,說起來……

——蟲洞開啟時,是在休斯敦的這家靶場嗎?確定不是十公裏開外的另外一家嗎?甚至,蟲洞會不會直接在大洋彼岸的家中開啟,他們完全找錯了地方?

——萬一她搞砸了呢?因果鏈會斷開嗎?地球時間線是單一時間宇宙,因果鏈可是很容易斷開的。

當初的銀牙郡主看到張靜端著阿瑪萊特AR-15從時空壺裏沖出來,可是相當嫌棄對方話多;如今想來,張靜只覺得當時的自己交待得還不夠細致。

張靜思維越來越發散,她甚至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靜靜,靜靜,別想了。你看著我。”許遠奇知道張靜又陷入了因果鏈閉合帶來的恐慌。他雙手扶住她肩膀,用盡量低沈的語調,安撫著自己擁有三條時間線記憶、卻依然害怕面對今天這一個這命運時刻的妻子。

“靜靜,你說過,地球是處在第四維度上的單一時間宇宙,對嗎?如果今天出了任何偏差,導致這條因果鏈沒有完成閉環,我們所處的現實就會被抹去,我們所熟悉的時空就會崩塌。那反過來說,只要我們所處的這個現實一刻沒有消失,就表示我們還穩穩踏在由你開啟的那條閉環上。我們所有的一切舉動,不管出於有意還是無意,都會如命中註定一般,將我們推向那一個既定的時刻。”

這位神經外科醫生語調溫和平緩,像是在同病人進行一場晨間巡房談話,言語間有著撫慰人心的神奇作用。

“我們今天不會有事,時徽也不會有事。就像當年你懷抱著嬰兒單槍匹馬逃往地球,情勢比今日艱難百倍;可你還是順利找到了我,我們一起順利將時徽撫養長大。”

許遠奇眼睫低垂,掌心輕輕覆蓋在銀牙郡主、阿爾法大公、妻子張靜手上;他意志堅定,如有神明庇佑:“這一次,我們會陪在你身邊。你會救下001號艦上所有人的,你也會再一次帶著時徽,來到我的身邊。”

張靜定定註視許遠奇,此刻竟不合時宜地又想起她遙遠時空中的另一位丈夫——她飛快地從腦中甩去了赫連白烽那陰晦的影子,更覺出眼前人的珍貴。

“——以及帶給我未來十幾年裏重要的金融走勢資訊,輔佐我一步步成為德州首富。”來自許陽煦的第三只手不解風情地莊重按上來,加入夫妻間這場深情的盟誓。

張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我可從來沒有承諾過首富這一部分。”

“可是我會的,我會的。”許陽煦厚著臉皮,不管不顧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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