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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百川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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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徽說話間感覺頭皮發麻, 每走一步都被父親壓制的恐懼再次浮上心頭。】

銀牙郡主只身捧著慰問的花束和禮盒匆匆步入總參謀部醫學中心,門口的雪鸮衛兵確認她身份後,恭敬有禮地將郡主迎入。

按照兩位太子斑與時徽的指示, 郡主迅速登上建築二樓。電梯門甫一開啟, 郡主與迎面而來的光裔元帥不期而遇, 撞了個滿懷。

“光裔元帥。”郡主掛出笑容, 禮貌有加。

元帥掃她手上的花束一眼,眼神裏亦浮出三軍統帥應有的溫潤笑意:“郡主來探望迎山?”

“是。早上剛剛收到生產順利的消息,第一時間趕來了。”郡主回答, “迎山還好吧?產程疲憊, 我這時候去探望, 會不會打擾到她休息?”

“倒也還好, 催產素尚未消退, 激素頂著, 我看她神采奕奕,興奮得很。”元帥笑道,“你們兩個女眷,湊在一塊兒說說話也好。”

郡主點頭前進,與光裔元帥幾乎要擦身而過時, 元帥忽而叫住她:“郡主是一個人來的嗎?”

郡主堪堪停住腳步,猶豫半秒,擺出大氣無辜的神色轉頭看向三軍統帥:“啊,是一個人。”

“本來想帶著斑。”她神態自若地解釋,“可是他早上吃太多肉卷, 車坐到一半就想拉肚子。我怕他生什麽病, 不好來探望新生兒,就讓汲鈺帶著他回宮裏去了。”

“——反正來日方長, 來看時徽弟弟不著急這一天,對吧?”郡主故意歪著腦袋,眼神真摯。

嗯。元帥點頭。他雖微妙地覺得此情此景與自己記憶中有些不一樣,但郡主的說辭並讓他挑不出什麽毛病。

再者——光裔圖璽不太確定地想,跨時空幹涉猶如蝴蝶振翅,他也難講會不會是某一個微小的細節變化,導致年幼的太子斑在今晨貪吃了幾片肉卷,導致郡主只能一人前來探望。

元帥再審視地看向郡主一雙靈動美目,和捧於手中的花束與禮物,諸多細節,並無不妥。他在腦內再次回顧了自星歷5200年保存下來的記憶上載,郡主的探視禮物和當年一致;而當年他也是一個人待在病房外,隨屋內兩個女眷私下說一些體己話。

“你去吧。”元帥略一點頭,目送郡主前進至走廊深處。

銀牙郡主頭也不敢回,捧著花束一路直直向前。二樓的走廊盡頭是洗手間,她轉彎時用餘光瞄了瞄電梯口,元帥已經下樓。

郡主松一口氣,進到女生廁所,徑直走到最後一個小隔間,屈起手指在門上敲了兩長兩短:“斑?時徽?”

小隔間門豁然洞開,帝國雙星穿著雪鸮的白色制服,泰然在內裏的馬桶兩側左右並立,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藏身之處有何不妥。

開門時太子斑眼前一亮:當年的銀牙郡主,可真是朝氣明媚!

“卓迎山有病房自帶的獨立洗浴室,醫務人員有專門的員工洗手間,雪鸮衛兵有男生廁所。”時徽卻沒心思欣賞郡主年輕的容顏,只急著出言解釋,“只有這個女廁所……”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郡主擡手阻止他,進入正題。“我剛剛在電梯口遇到了元帥,也是只有他一個人。我跟他說話聊天,並不覺得有什麽異樣。”

“——但我也知道他城府頗深,短短幾句,也確實聊不出來什麽。”

太子斑點頭,從隨身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匣子交給郡主:“這是費諾思研發的提線木偶唾液檢測盒,以及解毒血清註射筆。”

“躍遷手冊上的前序坐標到現在依然沒有變化,說明源時間線上的元帥一定還在這個時空。”太子斑說道,“如果你檢測到嬰兒時徽尚沒有被註射提線木偶試劑,說明源時間線大概率還沒有與這條時間線上的光裔元帥產生接觸。”

“但如果你發現,嬰兒時徽已經接受了註射……”

“——說明不同時間線上的兩個元帥,就在我們眼皮底下,以某種方式完成了交接。”時徽抿抿唇,緊張地說道。

**********************

光裔時徽這個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誕生那一天,年輕的艾登·斯科特中校因過份沈迷於工作,在總參謀部中央警衛局辦公大樓度過了三餐不繼、暗無天日的一天。

中校從中央警衛局辦公樓走出時已是夕陽西下,銀牙郡主的車堪堪停在軍部校場草坪邊上,郡主倚靠在自己的車前抱臂而立,專心等待著中校出來。

艾登斯科特看到郡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開口即表明了一切:“阿爾法大公。”

“不要大公大公的,叫我郡主。”銀牙不悅,擡手就敲了下中校的腦袋,回敬一句,“斯科特元帥。”

“好了好了,不要叫了。”中校後退一步,試圖從郡主漆黑的車窗外看清內裏,“斑和時徽在你車上嗎?”

“是。他們有軍部全線門禁,已經從醫學中心順利脫身。”郡主略一點頭,拍拍中校手臂,“上來說話。”

斯科特中校不再多問,警惕掃視校場周圍,確定沒什麽異樣後,躬身進入車內。他與車內帝國雙星打了個照面,盡管已有心理準備,三人目光接觸時,依然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時徽沒大沒小,脫口而出:“艾登登你年輕時候,居然長成這個樣子!”

“幹什麽,你又不是沒見過。”中校不悅掃視時徽一眼——此刻的時徽,看上去好像當年從以太星帶著國王凱旋的戰鬥英雄。斯科特雖在記憶碎片中已經反覆看過年輕克隆體這張奇妙的臉,但憑借這雙肉眼首次活生生看到真人,心中仍是感覺震撼。

“小時候見過,已經忘得七七八八。再說小孩子的視角,和成年人視角自然不一樣。”時徽解釋,“我小時候怎麽知道你,居然是,是……”

——這樣風姿綽約的樣子,難怪引得三軍統帥側目。

用《端點新聞》小報的話說即是,“一見艾登誤終身”。

太子斑不由瞪時徽一眼。

後半句話,時徽自知不妥,老實咽下。

“好了。”郡主大手一揮,一舉掃平車內的騷動,步入正題。“我進入病房探望卓迎山時借機測了嬰兒時徽的唾液,時徽出生剛剛幾個小時,已經被註射過了提線木偶試劑。”

此言一出,車內氣壓驟減,四人皆陷入沈默。

“我是第一個進入醫學中心探望迎山母子的訪客。”郡主沈默半晌,開口補充,“從時徽出生到我進入病房,接觸過嬰兒的人只有元帥、卓迎山和醫學中心的幾位核心醫護人員。”

斯科特中校擡頭:“會不會是那幾位醫護……”

郡主搖頭:“中心的醫生和護士都是在卓迎山眼皮底下兩兩行動。不像我,到底深受卓迎山信賴,還可以單獨把嬰兒抱到露臺走一圈曬曬太陽,這才有了註射血清的機會。”

“——想來想去,還是光裔元帥自己,註射提線木偶試劑的嫌疑最大。”

“可是斑和時徽反覆確認,並沒有人接觸過……”

“啊,我知道了。”時徽突然開口,嚇了正在爭辯的郡主和斯科特中校一跳。時徽審視的目光分別看眼前的郡主與中校一眼,發問:“你們兩個,在擁有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記憶之前,也沒有和來自我們時間線的任何「人」接觸,不是嗎?”

郡主與中校不由對視一眼,目光皆是一震:時徽講得有理。

“如果源時間線上的父親,就是沒有躍遷到這一條嬰兒時間線上來呢?”時徽低聲分析,“既然基於同一DNA就能準確產生記憶共情,那麽肉身躍遷與否,已經沒那麽重要。只要為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自己註入完整記憶碎片,個人意識就可以跨越時空——就像現在的你們一樣。”

時徽講到這裏,太子斑突然警覺起來:“對了,我們躍遷伊始,在走廊上撞見光裔元帥的時候,他手上正拿著一個署名「艾登斯科特」的新生兒禮盒。”

斯科特中校瞳仁一縮:“我沒有送過他禮盒。”

“我當時也覺得奇怪,但並沒有多想。”太子斑點頭,“我們一撞上元帥,禮盒便應聲而落。我當時以為是我們撞掉了元帥手裏的東西,於是從地上撿起來,交還給了元帥。”

“——但其實,那可能就是源時間線上的父親,扔進時間力場方陣的包裹。他本人並沒有參與躍遷,只有這個新生兒禮盒,帶著記憶碎片和提線木偶試劑,跨越時間線來到了5200年。我們的躍遷坐標和這個禮盒的躍遷坐標完全一致,這就解釋了為什麽禮盒會和我們一起,在同一時刻出現。”時徽接過話頭,說話間感覺頭皮發麻,那種每走一步都被父親壓制的恐懼,再次浮上心頭。

“他知道誕生日的醫學中心有雪鸮把守,如果貿然前往,兩個元帥正面接觸,稍有溝通不暢,便生事端。但如果是署名斯科特中校的新生兒禮盒,5200年的元帥便一定不會多加懷疑,只會挑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獨自打開。”時徽垂下眼睫,撫著手裏的躍遷手冊,“禮盒一直留在星歷5200年,再無往回躍遷的必要。這也是為什麽躍遷手冊上的歷史坐標,一直沒有變化的原因。”

時徽的推理一氣呵成,引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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