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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脊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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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潮澎湃, 註視兩年後的自己,見對方繼續消瘦憔悴,難過又驕傲。】

太子斑略一思索:“騰琸受傷的當天下午, 親王一直待在高地警局接受問話。SHRINE作為案件現場, 安保系統納入警方控制權限下24小時, 期間無法被親王染指。案發當天晚上親王回大公府, 阿爾法大公一直寸步不離。第二天一早,親王出發前往紐哥島參加學術會議,會議上一直有媒體部持續面向公共網絡進行報道;一直到傍晚, 親王本人登臺發表一小時學術報告——即是說, 發生傷人事件後, 親王一直處於公共視野和阿爾法大公的監視之中, 無法接近SHRINE實驗室。即使他意識到什麽, 也無法接近桃源銷毀證據。”

時徽搖頭:“在指揮馬洛給彩蓮下毒失敗之前, 親王沒有暴露風險,並沒有到這裏來銷毀證據的緊迫性。”

“親王意識到情況不妙,應該是從馬洛失去聯系開始的,所以我們的起點差不多,甚至還占了先機——總而言之, 親王現在已經被逼到窮途末路;在被捕前,他今晚一定會來SHRINE。”

馬洛?下毒?諾思陷入疑惑。

“沒關系,之後跟你慢慢解釋。”太子斑拍拍他,“你現在先想想,如果是你布的局, 會在哪裏留下線索。”

諾思環顧桃源一圈, 試圖找到一點線索。可是亭內除了石碑和石幾石椅,再無他物。他來回在這失修的涼亭中踱步, 揣摩,思考。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親王……

他突然想到,親王提及這裏時飽含深情,也已經不知造訪過這個涼亭多少次,如果未來的諾思真要藏什麽東西在這裏,一定不會將線索留在涼亭之內。

諾思快步走出涼亭,見地闊天長。他舉目四顧,忽而看到涼亭頂上一排殘缺破舊的脊獸,有人面,有獸身,有羽翼,有鱗甲——好像一排形形色色的戰鬥獸。

太子斑循著諾思的目光看去,也註意到了那排似是而非的脊獸。

“發現了什麽問題嗎?”

“不確定。”諾思搖頭,“但如果這一切都是我留下的,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覺和邏輯來行事。如果現在的我覺得這裏有問題,這裏就一定有問題。”諾思轉頭看著身邊的兩位,“你們看到那排脊獸了嗎?像不像戰鬥獸?”

好。時徽沒等諾思把話說完,兀自後退了幾步,擺開架勢要往上沖。太子來不及阻止他,只見少校助跑幾步,蹬著涼亭柱欄翻身爬上了屋頂,順勢嘩啦啦踢下幾片瓦來。

“你小心一點!”太子斑忍不住呵斥。

“我沒事。”時徽在屋頂探出半張臉,“不用擔心我。”

我沒有擔心你。太子斑在心中按下不表,用鼻子呼出一口氣,只問他:“你去檢查那排脊獸。”

好。時徽點頭,消失在屋檐後面。

太子斑在涼亭下等得焦急,只站了十幾秒,忍不住大喊:“時徽,你怎麽不說話?”

——我這不是在觀察嗎?

太子斑閉嘴,好像覺得有道理。他原地踱了幾步,又忍不住指揮:“你把視線共享給我。”

諾思只覺得太子殿下對少校關切過頭。

時徽將視線共享給太子斑和諾思,一個一個脊獸看過去,看不出什麽端倪。諾思屏氣凝神,等時徽目光掃到倒數第二只脊獸時,突然叫他停下。

“怎麽?”

“少校,倒回去。”諾思指著那只幼獸,“獸身上刻著字符。”

時徽仔細看那只脊獸,看到幼獸背脊上刻著“B-015”——如果不是爬上屋頂細看,定然發現不了這個秘密。

“B-015,就是SHRINE暗室裏面那只人工培育戰鬥獸的編號。”諾思解釋道,“那只幼獸在項目中存活了五個月,本來已經夭折,應該是教授通過地球時間線將其覆活,帶到高維宇宙反覆利用,得以進入暗室。”

時徽皺眉,伸手去掰那只脊獸雕像。他本以為脊獸會牢牢固定在屋脊上,誰知他只稍一用力,脊獸就被輕巧拿了下來。時徽一駭,將雕像翻轉過來,發現脊獸底部原本與屋脊相連的地方,有一個計時固定的榫卯開關。

——安裝脊獸時設定好開關固定時長,待計時結束後,榫卯結構自動打開,脊獸得以被人輕松取下。

“這是一只偽裝成雕像的時間膠囊。”時徽對著下面的兩個人喊,揚手將脊獸扔給太子斑,“接住。”

太子斑擡手接住脊獸——沈重異常——和諾思一起看這個膠囊。

時間膠囊一般都像一只小型魚|雷,重重鐵盾保護之下,最大程度避免了內部儲存空間遭到外力破壞。霍冬星制式的時間膠囊,外殼牢固程度和內容封存時間的長短直接掛鉤。膠囊從分鐘級、小時級、日月年級,每上升一個量級,膠囊本身的保護程序也愈加覆雜。眼下偽裝成脊獸的這一只,封存時效高達百年,是較為罕見的世紀級時間膠囊。

諾思敲了敲脊獸,雕像發出金屬的聲音。他拭去脊獸底部的塵土,看到計時器倒計時為負數。

“咦?”諾思倒抽一口涼氣。

“怎麽了?”時徽蹲在涼亭頂上問。

“這個膠囊已經打開三個多小時了。”諾思盯著計時器上的負數讀秒,“也就是說,從剛剛我進入桃花源開始,脊獸的封存就已經結束,等著人去打開。”

“那放置脊獸的那個你,一定是希望從這一刻起,有人發現這個秘密。”太子斑說罷就要上手去開膠囊,被上方的時徽大喝一聲阻止。

太子嚇了一跳,不滿擡頭:“你一驚一乍地幹什麽。”

“你不要動,等我下來再打開。”時徽在屋頂上挪動腳步,跨坐在飛檐上,“小心打開的時候裏面有什麽危險品。”

“有危險我也可以應付。”太子斑嘴硬,“你先顧好你自己。”

“不行,等我下來。我要首先保障你的安全。”時徽居高臨下,“你是太子,本來可以不這樣孤身涉險……”

太子斑頭皮一緊,想到時徽又要開始那套“本來可以”的理論,心中無名火起;礙於諾思在場,不好發作。“你要下來就下來,不要磨磨唧唧的行嗎?一會兒親王就要趕到實驗室了。”

好。時徽語調放緩:“我跳下來,你接住我。”

我,接……太子斑梗著脖子站在原地:“你就沒有別的辦法下來?”

“沒有啊,這裏高著呢,你說呢。”時徽沖他揮手,“你快點站好,手臂打開。”

太子斑別別扭扭將手中脊獸遞給諾思,站在涼亭下,雙臂舒展,作出迎接的姿態。時徽在屋頂上逆著光,看著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太子斑被迎面的日光晃得恍惚:光裔時徽你給我快一點。

時徽一手撐著涼亭瓦當,縱身一躍,直撲到太子斑懷裏。太子斑一個踉蹌,後退一步,終於穩住,牢牢抱住時徽。

兩人真正耳鬢廝磨,時徽鼻息就呼在他頸項上,叫人煩亂。時徽趁機勾著他脖子表揚:“接得不錯。”

太子斑身體一僵,感覺到諾思立在一旁疑惑的目光,觸電似地趕緊將時徽推開。

“下盤力量有待加強。”時徽點評。

閉嘴吧你。太子斑手足無措,既不敢跟時徽對視,也不敢看諾思。霍冬星堂堂太子,此刻搞得英雄氣短,百爪撓心;他感覺今天的光裔少校,真是格外討厭。

少校倒是神情自若,有恃無恐,從諾思手中拿過脊獸,

脊獸一打開,裏面滾出來一個帶有全息顯像井的移動數據儲存器,儲存摘要窗口顯示著“未讀數據(3)”,緊隨儲存器之後的,是一只筆形註射器。

諾思先去看那支筆,上面粗糙用膠帶貼著一個匆匆手書而就的標簽:“提線木偶解毒血清。”

諾思眼神一震:“這是我的筆跡。”

“你做出過解毒血清。”太子斑略覺吃驚,但轉念一想,覺得事已至此,接下來不管再發生什麽,都是合情合理。

“先看看數據儲存器裏留下的是什麽訊息。”時徽指了指一邊的全息顯像井,提醒二人。

畢竟沒有什麽事情,要比一夜之間發現一個嬰孩宇宙的存在更狂野了。

諾思手指發抖,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打開了顯示未讀的全息影像。顯像井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諾思,三人表情嚴肅,知道即將有大事發生。

“你好,陌生人——或者我也不知道我們是否認識——你剛剛打開了一個備份性質的時間膠囊,裏面保存著一些不太成熟的研究成果。雖然我也對它不太滿意,但出於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不得不將這個半成品放在這裏,以防萬一。”

顯像井的諾思沈吟片刻,慢慢開口。“我記錄下這段影像時,時間是星歷5329年12月。霍冬星時間一小時前,我剛剛研發出提線木偶解毒血清,並完成了給自己的註射。我不知道這段影像最終會被誰發現——或許也是一個提線木偶試劑的受害者,或許是某位富有正義感的反抗者。或者阿爾法大公,會不會是你呢?——我知道你已經對自己的丈夫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和敵意。”

“我知道最大的可能是,觀看這則影像的人就是我自己。甚至在某些變數下,說不好也是星歷5327年9月1日的費諾思。”他低頭笑了笑,“啊,諾思,我真希望是你。”

是我。諾思默念。他心潮澎湃,註視兩年後的自己,見對方繼續消瘦憔悴,難過又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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