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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聖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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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騎士

【冊封光裔時徽作為你的聖騎士, 宣誓此生效忠於你,輔佐君王,常伴你左右。】

星歷5320年6月, 霍冬星國王霍冬謙的聖騎士首領, “生命不息、戰鬥不止”的耀甲騎士伏蘭澤, 在每日例行的晨跑中突發心臟麻痹, 猝死在其守衛了一生的震皇川畔。

霍冬星的聖騎士一共十位,皆為國王心腹近侍,是傳統皇權中最引人矚目的權力高位;由歷任新王登基後, 在騎士團內選拔忠勇雙全的戰士冊封。聖騎士首領佩戴同皇室子女制式相似的圖章戒指, 位居其餘九位聖騎士之上, 發號施令, 如同君主親臨;在舊皇權時代, 是堪稱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陛下的首席聖騎士猝死, 在歷朝歷代來講,都應當算是一項重要變故;按說,勢必是與什麽政治陰謀有關。

但對今天這一位耀甲騎士的仙逝,帝國上下的反應倒是十分溫和。畢竟伏蘭澤仙逝時已有五百二十多歲,一生兢兢業業侍奉三位君王, 擔任聖騎士的時間超過三百年。

相比於聖騎士首領突如其來的死訊,普通民眾更多的驚訝反而是:什麽,老太太居然活了這麽長時間?

與自由散漫、只曉得埋頭創作地攤文學作品的國王形成鮮明對比,一頭銀絲的耀甲騎士數百年如一日,每天堅持高強度工作十個小時;她習慣早餐前沿著震皇川晨跑, 還保持著打籃球和參加軍棋推演聯賽的愛好。耀甲騎士勤勉自律, 一生過得像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長期以來的每日睡眠時間,大約只有四五個小時。

送走伏蘭澤時, 她的親近下屬中甚至有人松了一口氣,覺得老太太終於把自己的電量耗盡,得以從無盡的工作中解脫出來了。伏蘭澤的葬禮極盡哀榮,霍冬星的王公貴胄雲集,一齊恭送這位超長待機的三朝元老早登極樂。

國王的首席聖騎士仙齡超過五百歲,堪稱霍冬星王室史上的一項奇觀。在伏蘭澤之前,帝國從未有過三百歲以上的在役聖騎士。

伏蘭澤本來是先王近侍,因忠勇善戰而受封聖騎士,勞苦功高地輔佐了先王一生。一朝天子一朝臣,霍冬謙繼位時,老太太還在四處看地,準備解甲歸田,享受退休生活。

但霍冬謙甫一登機,便盡顯鹹魚本色。新王並沒有網羅自己的心腹班底,只完全沿襲了先王舊制,繼續保留前代所有聖騎士的受封稱號,為自己所用。十位先王聖騎士面面相覷,莫名其妙地延續了各自的政治生涯。

新王每日自由散漫,十位聖騎士年事漸高,另一邊則是聲名鵲起的三軍統帥光裔圖璽;兩相對比之下,王權衰落加速,幾成定勢。

伏蘭澤將局勢看得通透,辭世前已早早立了臨終遺言給國王,以三朝老臣的身份自挾,強迫霍冬謙完成她最後一樁心願。

老太太風光大葬之後,霍冬謙獨自佇立在國王書房的落地窗前,手中互動屏上滾動的是耀甲騎士早早立好給他的遺囑。

“——臣字字深思熟慮,吾王三思。此文尖銳,望陛下閱後即毀,以絕後患。”

霍冬謙將伏蘭澤幾千字書就的泣血丹心看了又看,關掉,又不忍辜負老臣重托。

他看窗外繁花似錦,山鳥輕啼,內心只覺煩躁。

權力鬥爭真是煩得很。他將互動屏放在一堆未看的古籍旁邊,悶悶不樂地想。

午飯後,他那意氣風發的太子駕到。太子斑個頭較去年冬天似乎又往上竄了一截——已經是完成高等教育的成年男子了,到底要無休無止地長到什麽時候?霍冬謙想——他一襲白衣勝雪,眼神純凈,身姿挺拔,風華正茂的光芒震得老國王睜不開眼。

簡直了,哪裏來這麽鮮衣怒馬的勁頭。國王覺得太子斑身上簡直有使不完的氣勢四處外溢,逼過來時,他差點要為自己兒子退後一步。

“太子聖騎士?”太子斑擡起頭,不解地看父親一眼。

一小時之前,國王告訴太子,因耀甲騎士仙逝,十名聖騎士的位置空了一個出來,所以要為太子選一位聖騎士。個中細節,國王交代太子斑前來書房細談。

聖騎士向來為國王獨有,為太子冊封聖騎士,大約是屬於僭越。太子斑拿捏不準一向無心朝政的父王想幹什麽。

“你知道我自己對遣將調兵興趣不大,所以一直沒有心思張羅聖騎士人選。耀甲騎士那一批聖騎士,都是先王留下來的舊臣。”國王手持放大鏡,細細品味著一卷古畫,一副玩物喪志的德行。

“而你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國王擡眼,看兒子一眼。

“我只是太子,用什麽人?”太子斑不悅皺眉。

“你遲早繼承大統,早點培養自己的心腹,也不是什麽壞事。”國王聳聳肩,繼續看畫。“我便也就這樣了,你的日子倒還長。”

“噢。既然那麽無心戀戰,怎麽不幹脆直接傳位給我?你快快活活當你的太上皇?”太子斑看父王那個老神在在的模樣,忍不住逗他。

國王放下放大鏡,瞪兒子一眼。他知道太子斑並不是追逐權勢,只耐心解釋:

“光裔元帥現在如日中天。我在這個時候無緣無故傳位,知道你我秉性的,倒是會說我無心戀戰,只想退了位游山玩水。只怕元帥不會輕易相信這個說辭,他只會覺得你野心勃勃,逼退了自己父王,拿下王座,一心要同他抗衡。”

太子斑眉頭微皺,驚訝於父王的思路。

“我沒有這個野心,想來光裔元帥的心胸也不會這樣狹隘。”他斷定。

“他?”國王放下放大鏡,皺眉掃兒子一眼,欲說還休,只發出簡短一聲——

“……嗯。”

國王低頭心不在焉賞畫,太子斑從父親的態度中覺出幾分深意。

“怎麽,我看你對元帥很有意見?”

“倒是沒有,畢竟他救過我一命,於帝國也有功。”國王手中放大鏡拿起又放下,如此反覆幾回,便也無心賞畫,索性將東西一攤,雙手抱臂。“但是呢,這個人……”

他沈思良久,嘆一口氣,終於講出來:“斑,你小心為好。”

光裔元帥宏才偉略,在霍冬星向來德高望重,太子對之一向敬重;他倒不知自己一貫無心權力角逐的父王,私下對元帥這樣警惕。

太子斑抿一抿嘴,低聲回應:“希望是父王多慮了。”

“嗯。”國王點頭,不再解釋,只低頭用心卷起寶貝畫軸。半晌後他又開口:“……倒是他那個兒子,好像還可以。”

太子斑一聽這話,眼神子彈一般掃視過去。

國王正在收畫的手一抖,被太子銳利的眼神嚇了一跳:“幹什麽,我講錯了?”

——你激動什麽?國王心下不悅地想。

噢。太子斑別別扭扭移開目光。我也覺得不錯——他沒有講出這一句。

要他承認,還不如殺了他。

“咳。”國王做作地清了清嗓子,長幾之前坐下,端起茶杯小啜一口,長臂一舒,左右整理了一下袖子;他如此反覆擺了許多腔調,排除完心中重重顧慮,終於開口:“那如果選他當太子聖騎士,你覺得如何?”

“誰?什麽?”太子斑一懵。

“光裔時徽。”國王提到,“冊封光裔時徽作為你的聖騎士,宣誓此生效忠於你,輔佐君王,常伴你左右。”

太子斑渾身一震,莫名其妙地心慌起來。

“他……為什麽,他,呃,不是……我……”他語無倫次。

“他剛剛完成軍部的青年軍官培養計劃,我看他全A畢業,優秀拔群。”國王打開手邊的光學屏,彈出光裔時徽的個人檔案。太子斑目光越過父王面前的屏幕,看到光裔時徽懸浮在檔案一隅的證件照片,劍眉星目,正氣浩然,同他那雄獅般的父親一樣英俊板正。

咚咚,心臟一跳。

炸掉衛星。真真真,真是煩死了。太子斑暴躁地移開目光。

“他與你年紀相仿,正是青春年少,未來可期的時候。”

“……噢。”太子斑簡單應答,“所,所以呢?”

“他剛剛結束青年軍官培養計劃,尚未有明確去向。我看他平日裏,與你接觸也比較頻……”

“——不,沒有。”太子斑堅決否認,冒然打斷父親的話。

霍冬謙看兒子一眼,並不理會。“……再者,他是光裔元帥的兒子。”國王終於講到核心原因,“如果能留住元帥的人在你身邊,待你繼位之後,王權不至於像今天這樣搖搖欲墜。”

太子斑聽父親這麽講,吸一口氣,垂眉沈默。

“……平時看你游手好閑,倒也沒有這麽操心王權與軍權制衡的事情。”他小聲說道。

“耀甲騎士仙逝,留下幾千字長文,教導我要為王室後路早做打算。”國王長嘆一聲,手掌覆在緊閉的雙眼上,“唉,好煩。”

太子斑撇嘴。“那,父王你自己怎麽看?”他問。

“王權衰落,已是歷史定勢,並非你我二人謀篇布局所能左右。逆流而動,茍延殘喘,只徒增在位者的煩惱而已。”國王搖頭,“但王權並非只是我一個人的王座,王權自有王權庇護下的群體。我願意隨波逐流,並不代表所有人都願意這樣。”

“父王,你講了半天,等於沒講。”

“罷了。”國王擺手,“反正,聖騎士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照我的意思,冊封太子聖騎士即可,至於是不是非要光裔時徽,你自己定奪。”

太子斑抿著唇,腦中層出不窮的想法聒噪不止。

“再者,他有他的想法。你願意冊封,他也不一定願意當。”國王嫌棄太子待在他身邊思緒吵鬧,擡手就要趕人。“好了,你回去想想,明天答覆我——下去吧下去吧,晚上肇澤親王的二階項目啟動儀式,你記得去列席參加。”

不務正業的國王大手一揮,又將一項本屬於自己的政治任務扔給了太子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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