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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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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哥哥, 好像有點厲害!】

太子斑覺得背上的肉團真是極重,但自尊心又不允許自己放時徽下來。太子斑哼哧哧背著秤砣似的時徽,吃力來到特殊門牌的小屋前, 推門而入。

兩人並不知道屋裏是親王在家中的工作室;年輕有為的赫連白烽教授在高校工作之餘, 回到家中亦會到這裏作一些閱讀和延伸研究。工作室內明亮寬敞, 兩邊陳列了各種讓人看不明白的覆雜儀器。案上有一兩張光學屏和全息顯像井並未關閉, 隨機地播放著雙螺旋和細胞染色圖案,反映了工作室主人學術傾向明顯的裝飾審美。

年幼的太子斑從沒見過這個陣仗,看到案上被新晉親王碼得整整齊齊的資料盒與互動屏, 心裏嘀嘀咕咕發怵。畢竟他只認得黛西號上那種可以坐進去放任機器自動操作的醫療艙;他以為只要找到一個印有醫療標志的單元艙, 再將時徽放進去就可以了。

——哪裏知道親王這裏完全不是這樣!

好死不死, 時徽趴在他耳後挑事地發問:“你……你找對地方了嗎?”

太子斑傲氣被他激起, 自信挺胸:“我當然知道去哪裏, 你一個小屁孩, 不要吵鬧。”

噢,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被罵了小屁孩的光裔時徽心生不悅,撇嘴趴在他背上,還不忘嘰嘰歪歪:“那你快一點, 我血流幹了就……就會死掉的。”

話講出來,平時一向喊打喊殺的時徽自己也害怕起來;像是害怕自己真的會因為流血過多而死掉,時徽把太子斑拉下來一起墊背:“……我死了,你也要負責任的。”

知道了!太子斑心情煩躁,瞪他一眼, 硬著頭皮一路往工作室深處走。他剛剛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十字權杖標志, 篤信這裏會有醫療設備。

工作室不大,太子斑一路走到盡頭, 只見一個基於醫療艙改造的步入式長方型裝置沈默佇立。太子斑看到熟悉的十字權杖標打在上面,艙室外是眼熟的控制面板,和他在黛西號上常用的那種醫療單元幾乎一模一樣。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他松一口氣,終於從“光裔時徽要被自己害死”這種恐懼中解脫出來。他將時徽從背上放下來,靠在醫療艙上,躬身下來一點一點打開剛剛纏在對方腦袋上的外套。

時徽難得乖巧地任他擺布,一雙倔強的眸子緊緊盯著上方的太子斑。太子斜斜睨著他,看他眼中星光閃爍,雙唇微翕,以為對方要說謝謝。

安靜下來還是比較乖的一個男孩子。太子斑心想。

——啊,疼!時徽大叫:你輕一點。

太子斑撇嘴,翻了個白眼。

太子斑揭開衣服,看到時徽額上一個L型傷口,依然往外滲著血;他沒有處理過這種傷勢,心裏仍是慌亂。他在時徽面前強作鎮定,擺出一副急救高手的架勢,其實也只是一個因摔傷破皮進過幾次緊急醫療艙的普通小孩子罷了。

太子斑憑著模糊的記憶,湊到醫療艙面板前。他依稀記得這東西操作起來很簡單——黛西號的醫療艙外,甚至還有親切溫柔的人工合成音操作提示。打開艙門後,艙室溫暖幹燥,示振儀溶溶散發著暖光;醫療機械臂動作輕緩,為小朋友處理傷口時溫柔如春風拂面。醫療機械臂貼心到甚至在為病人塗覆凝膠前,都會將醫療凝膠加熱到人體溫度,唯恐造成患者的不適。

太子斑抱著這樣的期待按開控制面板,只在熟悉又陌生的面板前看到一排奇奇怪怪的數字。他註意到,與黛西號上的醫療艙控制面板有輕微不同,眼前的這個面板中央,多出來一個球形的控制器,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你會操作嗎?”時徽捂著腦袋,又甕聲甕氣地問他。

我會的,你不要吵。太子斑皺眉低頭,不服氣地憑印象在控制面板上戳來戳去。

為什麽和黛西號上的醫療艙不一樣!他頭上冒汗,又瞥了一眼醫療艙上貼著的十字權杖。

——明明貼著一樣的標記。

時徽搖搖晃晃爬起來:“你要是不會,我來看——”

不不,馬上好了,不要過來。太子斑生怕時徽質疑自己的能力,加緊一通亂按。

時徽忍著頭疼在一邊看他,覺得太子斑在嫻熟操作什麽不得了的救死扶傷高科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敬意。

——這個哥哥,好像有點厲害!

太子斑東戳西戳,正在著急之時,醫療艙忽而嘩地一下打開。他心中一喜,轉頭看向艙內。

與黛西號上溫暖舒適的醫療艙不同,親王的醫療艙打開後像一扇漆黑的門,通往不知名的深處。

太子斑心中發出一聲“咦”。

時徽不明就裏,以為太子斑進行了正確操作,他擡腳就邁進去,等待示振儀和醫療機械臂為自己處理傷口。

“你等一下!”太子斑覺得不妙,追上去一把拉住時徽。

——咦?他甫一踏入醫療艙,便覺得不對勁。

這裏實在太空曠、太巨大了。

一個只能容納一到兩個成年人大小的醫療艙,不應該有這麽多大的內部空間。

太子斑緊張抓著時徽手臂,正要轉身往外走,身後的門突然關閉。太子斑驚駭轉身,見身後的門憑空消失在了空氣中。

什麽?!

兩個小屁孩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即被一束強烈的白光打中。

*****

霍冬星帝國未來的重型機甲建造部門主管,此時將將十七歲的物理學天才少年譚修·艾薩克·葉,猶猶豫豫地從巨大的木制沙拉碗中抽出一個紙團。

他將紙團展開鋪平,只見上面寫著,他將要在美達私立高中向社會公開售票籌款的慈善戲劇、性別轉換版本《李爾王》中飾演王的小女兒考狄利婭。

來自小行星帶的貴公子伽來百禾湊過來看他手裏的紙團,恨不得跳起兩米高:為什麽?

伽來百禾自己抽了另一個皺巴巴的紙團,遵循天意,他對應的角色是飛揚跋扈的長公主高納裏爾。他仰天長嘆,恨時運不濟。

小天使般的考狄利婭多麽可憐可愛,既已逃不脫反串的命運,伽來百禾想演最耀眼的女主角。

譚修知道伽來百禾想演,偷偷摸摸湊到他身邊:“要不我們換一下吧?”

戲劇老師覺察到了這邊的小動作,威嚴掃視兩人一眼:“你們倆的抽簽結果我已經記錄下來了,不許私自交換。”

伽來百禾轉頭,給出一個抗議的撅嘴。

“你也不要跟別人換了。”戲劇指導老師笑著掃他一眼,“我倒覺得,你的氣質和長公主這個角色很搭配。”

“我哪有那麽囂張討人厭!”伽來百禾大叫,撲上去和指導老師勾肩搭背,嘻哈鬧成一團。

而家境貧寒、靠著社會獎學金才勉強進入私校就讀的好學生譚修,氣質和劇中被姐姐們驅逐打壓、流離失所的考狄利婭也是很搭——戲劇老師心存善意,並沒有講出心中的下半句話。

譚修局促立在一邊,搓手裏的紙團。他看著明星般光彩照人的伽來百禾與戲劇老師打鬧,心中羨慕對方的落落大方。一想到自己要挑起慈善演出的大梁——雖說真正最重要的主角是由女同學飾演的李爾王——譚修一顆心倦成了皺巴巴的一塊。

What shall Cordelia say Love, and be silent.考狄利婭的臺詞,簡直是譚修內心的精準寫照。

譚修感覺自己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只會搞砸了戲劇老師用心組織的慈善表演,辜負了學校為罕見病兒童籌款的一番好意。

“譚修,我在柏舟老師的比較文學課上聽過你的個人朗讀,臺詞功底非常好。”戲劇老師覺察出譚修退縮的心思,溫和鼓勵他,“你只是缺乏一些舞臺經驗,我們大家可以一起幫你。”

“伽來百禾,”戲劇老師轉頭指揮貴公子,“從現在起到正式演出,除了集體排練,你每天放學後抽出半小時,單獨帶著譚修到劇場實地練習。”

啊,什麽?伽來百禾感覺飛來橫禍。

“直接去劇場舞臺,對著觀眾席排練。”戲劇老師點頭,“你經驗豐富,帶著譚修克服一下怯場的問題。”

“啊不,可是我……”

“反正你戲份也沒有那麽多。”老師不耐煩揮手,“還有兩個多月,譚修交給你了。”

啊,我……剛剛痛失女主角的伽來百禾,沈重接下了這一任務。

翌日放學後,伽來百禾(甚至)不得不推掉了漂亮女同學一起喝咖啡的邀約,帶著畏畏縮縮的譚修去大劇場演練。

“走路的時候下巴擡起來,看起來就不是那麽好欺負。”伽來百禾拍拍譚修的背,忍不住講道。

“呃,好。”譚修小聲回答,做做樣子似地擡了擡下巴,苦大仇深,始終學不來貴公子的自信飛揚。

大約是嫌定價太貴,譚修身上的校服自入學以來就沒有再添置過,衣袖領口在一遍遍的手洗中發舊。他入學時故意把校服尺碼訂得很大,以應對未來幾年的身體長勢;所以新生入學時,宛如披著麻袋的譚修,在一群光鮮亮麗的學生中倍顯滑稽。他知道自己模樣好笑,只低低垂著腦袋,將苦哈哈的臉藏在陰影中。

——這人真是怎麽都勇敢不起來了。伽來百禾忍不住在心裏嘆氣。

沒有演出和活動時,美達高中的校內劇場一片漆黑。伽來百禾帶著戲劇老師給的門禁權限來到後臺控制室,閑閑打開劇場燈光。

“譚修你看,學校編寫了排練程序,臺下還可以設置全息模擬觀眾。”伽來百禾手扶控制臺,笑著聊天。

“咦?”譚修難得驚訝地叫了一聲。

什麽?伽來百禾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看到空曠巨大的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到的地方,不知為什麽站著兩個身帶血跡的小孩子。

而對方也是一臉驚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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