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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她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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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突然下起來的。

先是幾朵冰涼的小顆粒,在迷蒙的空氣中半沈半浮,被風卷動著飄舞飛竄,而後像是約定好的一場宴會,無數顆雪粒子堆積墜下,以龐大洶湧的儀式來迎接新的一年。

遠處的鐘聲敲過三下,蘇辛驀然想到再過幾個小時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來得無聲卻又猝不及防。

漸漸地,雪越下越大,像是許多沈重堆積的舊事,再也不甘心於躲在雲層之後,掙脫了束縛,一朵兩朵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當手背感到細微的冰冷和水漬時,蘇辛腳步頓了一下,擡頭看向昏黑的天幕,仿若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雪夜。

也是生死交疊、險象環生的夜晚,和她一起的人不一樣了,可又好像從未變過。

她側過臉。

身邊的人容色冷靜,呼吸雖然有些喘,卻並不顯得慌亂,和印象中嬉笑不正經的人不同,他沈穩得如同挺拔俊秀的松柏,即使嚴寒冷酷從不曾消歇,他卻姿態從容優雅,有種與生俱來的成熟穩重。

蘇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會在不知不覺中喜歡這樣的人的。

她的性格偏躁,按理說應該也會喜歡跳脫的人,卻反而不由自主地被他帶領著走向溫柔的陷阱裏。

怎麽會有這種遭遇呢,不覺得負擔,又覺得無奈。

巷子很長,燈光也是昏暗的,蘇辛沒註意腳下險些跌倒,手心忽地一暖,原本是她牽著蒼舒,現在變成他反握住她的手,她感到自己身體也跟著變輕,是他伸臂摟住了自己,闊步向前,像英勇的鬥士。

她想起來了,自己無數次都是被他這個模樣吸引的,不畏前路的潛定,能讓她躁動的心安分下來。

兩人跑出長巷,路燈照射在臉上,蘇辛不適地閉了閉眼。

“童喬下了血本呢。”說話間,蒼舒已經將她護在身後,眸色暗下,淩然殺意畢現。

蘇辛從他身後探出頭來,果然,一轉眼的功夫,四周又冒出不少截殺的隊伍!

清一色戴著口罩,身穿黑色大衣,高大壯碩,都是常年的練家子,繃緊的肌肉藏在衣服之下,光是看著都覺得壓迫感十足。

跟剛才那一撥人不一樣的是,這次他們直接上了真刀真槍!嘖嘖,還真是準備充分。

蘇辛疑惑地蹙眉,童喬都是從哪雇來這些人的?以他目前的財力人脈,不可能有這麽大的本事將道上名氣不小的貔貅幫請來。她沒記錯的話,那些人腰帶上的銀色標志,確實是貔貅幫的標志。只不過九盟收攬了貔貅幫之後,已經開始走正經經營了,但如果時間倒退二十年,南國境內最令人喪膽的依然還是靠著截殺出名的貔貅幫。

沒想到,到了今天他們還在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蘇辛想,這世道,能活下去已經是福氣,能活得自由無憂更是天大的運氣了。

領頭的人比了個手勢,從巷口湧過來的人動作一致地俯身靠近,進行新的包抄,而前後方向也都被堵住了,唯一的退路只有左手邊寬闊的長河。

說是河,其實說是江更為準確。長而寬的水面,有著能將整個城市圍繞起來的水域,加以天然的渠道和深度,建城規劃之後,一度成為失意人士尋死的好去處。每到那時候,救援隊都是派不上用場的,反而撈屍隊要忙上一陣。

餘光掃向水面,冬天的河流不見幹涸,因為上源頭的水庫而聚集著充分的水源,氣溫這麽低,即使會游泳,跳下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加上這些面色不善的截殺者的步步緊逼,要幹起架來真是夠嗆了。

蘇辛細細查看領頭人的神色,雖然冷酷,但並沒有真的要置他們於死地的意思。

看來是打算逼他們就範了。

蘇辛心念剛動,卻見蒼舒開始解外套的扣子,她暗道不好。

往常遇上這種事情,可能早就丟給歐盛料理了,今晚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不僅出奇的有耐心,甚至於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勝負欲在作祟,似乎在跟什麽人較勁似的,周身散發著一種她從未見識過的殺氣,仿佛他才是那個不肯善罷甘休的人。

蘇辛沒能明白這是男人之間不動聲色的較量,她只知道這樣下去恐怕會很難全身而退,便擡起手指戳戳蒼舒的腰際:“要不我們投降吧?”

對方是有所求才會下了這麽大的註,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先坐下來好好談談,畢竟是文明社會,動口不動手哇。

很多年後,蘇辛總要為自己這句話反省幾百遍,她當時怎麽能對蒼舒沒有自信呢?或者說,她怎麽就敢在一個一直在吃暗醋而並不表露的男人面前,肯定了另一個男人的本事,而忽略了他難得一現的執拗呢?以至於後來總要被他拿來當借口,興致一起就要隱隱帶著委屈地指控她某年某月曾經胳膊肘往外拐,當眾質疑他比不過別的男人,還讓他投降巴拉巴拉……

天大的冤枉!蘇辛發誓,她只是覺得這種蠻橫的械鬥很幼稚,沒什麽技術含量而已啊餵!

可婚後越發粘人的大老爺們一旦進入更幼稚的自怨自艾的狀態,蘇辛只有如他所願,躺平侍寢才會結束這一天的低氣壓。

此時的蘇辛依然天真地想著,保存體力是聰明的做法,可蒼舒卻因為她這句話,倏地將她反手扣緊,隔著厚厚的外套也能讓蘇辛清晰地感受到他霸道的力度。

沒有什麽比回憶更具有潛移默化的力量,蒼舒始終覺得自己輸給童喬的,是留給蘇辛最初的印象:他對蘇辛不理不睬,而童喬則是蘇辛心中最溫柔的所在。

哪怕就在不久的剛才,他欣喜於蘇辛的分明的維護態度,可他對於蘇辛一度將童喬,或者說真正的唐知眠視為初戀這種想法,很介意,非常介意。

而今晚,童喬主動挑釁,他要是逃走了,臉面往哪兒放?

蒼舒脫下外套,帶著餘溫的布料輕輕放在她手上,彎腰的瞬間,一記輕吻在蘇辛唇上一碰即退。

蘇辛懵了一下:“大爺,您想幹嘛?”

男人眼底深深:“先清理了他們,再和你……幹點別的。”

蘇辛臉頰驟然一熱,娘的,她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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