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 別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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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茗桑是嗎?”唐知眠勾唇笑,這笑容是她想象過的,帶著一絲痞氣,卻泅著流淌的溫暖。

“是呀,不對,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你快下去,在地窖裏先藏幾天!”茗桑彎下身,用力將地面上的圓形石蓋子推開。

石蓋很重,往常都是阿爹來搬的,細胳膊細腿的她費了不少力氣,雙手都要麻木了,總算過移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洞來。

茗桑扭頭催促:“快過來吧!裏面有食物,也有通風的口子,保管你能白白胖胖等我來接你!”

“我會回去。”

他並沒有動,目光從她頭頂掠過,望向天邊的一朵孤雲。

茗桑心頭狂跳:“你要回哪裏去?”

唐知眠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低聲道:“我會回去,而且,以後也不會再回來。”

“你不怕又被傷害嗎?”茗桑氣得大吼,“你要是過得很好,怎麽會這麽不開心!你看你,都不笑!你明明笑起來這麽好看!”

他被她氣呼呼的語氣逗笑,明朗的笑容,像是融化山頂常年堆積的雪。

“要是我還是我,我興許是愛笑的。”

茗桑點頭:“我就說你不應該這麽悶的。”

唐知眠返身往屋裏走,雙手枕在腦後,一瞬間,褪下沈默的外衣,露出內裏落拓灑脫的真實模樣。

茗桑氣得原地跺腳,還是追上了上去:“那你還要回去?你傻嗎!”

唐知眠笑笑,停下腳步看她:“很多年前,我遇見過一個人,我告訴她我的名字,後來,我就再也不是我了。”

“很多年後,我與她重逢過,我告訴她我的名字,而那之後,我又一次變成了另一個我。”

“我需要拿回很多東西,包括名字,包括身份,包括她。”

茗桑咬著牙:“可是,人生總是會有不如意的事情,你就不能忘掉那些,然後重新開始嗎?”

“不能,”唐知眠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令茗桑心酸的溫柔,“此生唯一的眷戀,我已經送出去了。”

“所以,茗桑,別愛上我。”

男人迎風而立,淩亂的發絲被吹動,露出一雙明銳冷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卻也知道,有些事情既然在不該來的時候來臨,就要果決地推拒。

這個純粹的少女送來的愛戀,他消受不起,拒絕她,好過拖延敷衍地給予她盲目的希望。

茗桑避開他的眼神,低下頭,手掌在腿邊握緊,好半天才喃喃怒罵:“你……真是王八蛋……”

這些天以來,他第一次在獨處的時候和她說這麽多話,每一句都低緩動聽,不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對著大山神明發誓。

他告訴她,他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離開這裏。

因此,他希望她不要以愛之名阻攔他。

她不用擡頭,也能知道,他一定是笑著說的。

原來啊,他確實是溫柔的,卻也是最無情的。

……

皖北別院。

日子好像突然慢了下來,這裏的一切都有專人伺候,蘇辛得到很好的照料,身體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她和蘇樂打過電話,確認他現在和歐盛相處得很融洽。

“姑姑,你是不是和米西米西度蜜月去啦?”小鬼頭總是有些超前的想法,賊兮兮地用氣聲問她。

這個問題他也問過歐盛叔叔,但是那男人好像腦子裏天生沒有什麽浪漫細胞,居然一本正經地告訴他:“蘇樂少爺別瞎想,先生和夫人是去做大事的。”

切,在他看來,能將彪悍的姑姑嫁出去才是最大的事情。

蘇樂等了半天沒聽到蘇辛回答,以為自己沒說清楚,正要再問,卻聽蘇辛笑了一下:“小孩子家家哪裏那麽多心思,假期作業做了沒有?”

她剛才居然被問住了。

有那麽一瞬間,她也以為自己是來度假的,這裏的生活悠閑自在,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就能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像是豢養一只金絲雀,任由她在漂亮的囚籠裏磨平棱角。

然而,她哪裏會這麽聽話呢?

蘇辛忽悠了幾句,把古靈精怪的侄子應付了過去。

轉而聯系療養院,院長親自接的電話,說母親蘇夢蘭又出去做志願活動了,白天比較忙,晚上也很早休息,等結束之後會給她回電話。

蘇辛知道母親這些年來一直熱衷於慈善志願活動,說是希望多積累些善德,保佑蘇辛一生平順。

女人憂愁了一生,從未為自己謀過什麽,畢生的精力都花在應付蘇家裏的爭鬥,難得脾氣溫順,始終沒有焦躁動蕩。

至於積善行德什麽的,蘇辛並不相信這個,做人問心無愧就好。但既然可以讓母親打發時間,只要不影響身體,多參加些集體活動也有利無害。

“那您讓她記得給我回個電話。”蘇辛依然有些不放心,強調了幾遍之後才掛了電話。

房間裏很安靜,就她一個人,躺久了也累,蘇辛披上外套準備去樓下逛逛。

打掃的阿姨剛走,廚房裏留了早餐,蘇辛隨便吃了幾口,便到院子裏曬太陽。

冬天實在是一個容易令人犯懶的季節,尤其是這樣出了太陽的天氣,和風暖陽,院裏的風鈴木開得旺盛,遮住大半的天空,只能隱約看見那流走的雲層,慢慢地變化出各種形狀。

院子裏有藤椅,蘇辛躺下來,擡頭看著花,看著天,不知道這樣的平和究竟還能停留多久。

她身周的一切都是慵懶的,反而是那個人漸漸忙起來了。

年關將至,無論是唐氏還是夜之門,都需要他主持坐鎮,她有時候也會想,既然他不是唐知眠,那麽真正的唐知眠究竟是為什麽被替代了呢?

家族內鬥?雪藏保護?還是他動用了手段想獨占唐家?

好像都說不通,以他的本事,賺錢的方法比比皆是,唐家根本不夠他用的,然而為什麽這麽巧誰也不替,單單替換了唐知眠?

那個雪夜裏笑容明亮的少年,會同意這樣的安排嗎?

雲層飄遠,日光更亮了,蘇辛擡手遮住眼睛,避開刺目的光線。

她有些想不起童喬的樣子來,可仍記得當初在北石嶺見到他時,他對答如流,思維正常,似乎智力沒有問題。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童喬必然是失憶了,至於是人為還是意外,這大概是唐家內部剪不斷理還亂的家事。

那個人沒有做錯什麽,他只是從未主動解釋罷了,因為她從未懷疑,所以他的順其自然反而像是推波助瀾。

“怎麽不進屋?”男人低沈的嗓音落在耳側。

蘇辛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居然又睡著了。

他不知道從哪裏回來的,身上還披著未褪盡的寒意,佇立在光芒之中和她迷蒙的眼神對看了會兒,俯身將她抱起。

起身時眉頭微蹙:“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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