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艾倫公爵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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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裏淌過,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要沈溺在他輕柔的聲音裏。

現在看到他熟悉的字體,看著那親昵的稱呼,小蚊子緊緊握住信封,鋒利的邊緣在掌心裏紮著,她差點兒失聲哭出來。

醫生公事公辦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病人選擇離開是他的自由,不過其他手續還是要按章程辦事,如果你準備好了,就跟我們醫護人員去相應的櫃臺辦理相關出院手續吧。”

小蚊子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麻木地處理好全部的後續流程,她也不過十四歲,稚嫩的臉上卻已經有了看破生死的絕望。

她的柳之楨,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不知道過得好不好,不知道會不會被欺負……

整封信裏只有簡單的一句話:“我那麽喜歡你,而我,又那麽配不上你。”

傻瓜!

柳之楨大傻瓜!

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從頭到尾,從開始到現在,都是骯臟、狡猾、耽於算計的她配不上他啊!

小蚊子走出醫院,趴在欄桿上大哭不止。

她從未這樣哭過,她發誓,她長這麽大,從未覺得這樣難過過,她傷害了一個全世界對她最好的人,而最終那個人甚至還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路過的行人還以為這個小女孩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也有善意地想要詢問的,卻又不想招惹什麽麻煩。

一輛低調的凱迪拉克停在馬路對面。

先生今天突然說要過來醫院,歐盛還以為是他身體不舒服,正想著Bruce醫生最近不也在麽,為什麽不直接讓他來給先生治療,卻沒想到,原來先生是來接小蚊子的。

時間真是無情的東西,轉眼柳家的事情已經過去快半年了,多少人事都已經消失無蹤,一個大家族從底下開始被蠶食,一點點的,直到轟然倒塌,一切似乎順理成章,往後的日子裏,便成了尋常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先生做事,總是能將看似不可能的,變成自然而然的,這才是歐盛真正佩服他的地方。

唯一的漏算,大概就是小蚊子對柳之楨產生了感情吧。

盡管只是十來歲的年紀,卻因為過早地體悟過人情冷暖,面對那樣一份真摯不摻雜邪念的感情,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被柔化。

現在趴伏在欄桿上旁若無人痛哭的小蚊子,便是最鮮明的證明。

第十三卷 浮浮沈沈皆是夢 第250章 他是我男人

車裏很靜,靜到歐盛都覺得如果再不說點什麽,小蚊子可能會因為悶著不敢哭出來而憋死。

從先生將哭得雙眼通紅的小蚊子帶上來之後,她就恢覆了夜之門門人該有的樣子,為了避免再流淚,歐盛註意到她已經快要把嘴唇給咬破了。

夜之門出來的孩子,沒有一個是軟骨頭的,小蚊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因為年紀還小,能接的任務有限,所以這次安排給她的柳家攻心計劃,已經算得上是大任務了。

她很聰明,也懂得利用自己的長處去協助任務,事實證明,她完成得相當出色,甚至說已經超過了預期。從柳庭木為了幫柳之楨尋找小蚊子而動用了不少人力在北石嶺一帶搜查開始,他就已經成了警方的囊中物,那之後,每推進一步,就等於將柳庭木往死路上逼近一步。

雖然柳之楨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成了將父親推向死亡的劊子手,但這件事恐怕已經足以讓小蚊子痛苦一輩子。

“哭出來。”淡靜的聲音在車內緩緩響起。

歐盛意外地擡起頭,卻見唐知眠伸手,在蜷縮成一團的小蚊子背後輕輕拍了兩下。

“堅強是給外人看的,哭出來。”

歐盛也覺得鼻頭發酸,趕緊調回視線,不再往後面多看一眼。

車內的靜謐一如既往地蔓延著,車子碾過一塊石子,輕輕顛簸了一下,卻聽後座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先是細細綿綿的抽噎,忽然爆發成慟哭。

“嗚哇!”

小蚊子再也按捺不住的悲傷,如同傾瀉而下的山洪,褪去了溫和的表象,內裏兇猛的沖蝕讓她曾經迎來春光的心田,再次被淹沒成一片狼藉。

唐知眠微鎖的眉眼漸漸松開,眸光掠向窗外,神思歸於平寂。

多年以前,他也曾痛哭過一次,此生唯一的一次。

其實,示弱的感覺並不好,但若不能徹底釋放,必將永遠長不大。

……

叢林裏迎來了黑夜。

比起白天裏的暖和,夜裏的森冷寒涼讓人不敢高聲說話。

一行人在繁茂的草木間撲簌簌穿過,領頭的蘇辛會隨時蹲下來用自己的戒指在地面上照來照去,一開始大家還覺得奇怪,後來慢慢地也習慣了。

蘇辛是在找腳印,但因為時間太長,加上夜裏的空氣潮濕,有用的線索也並不多。

她隱約覺得這裏是一個關鍵的地方,苦於沒有更多的證據,不好直接下結論。

蘇辛直起身,頭頂的探照燈在陰森的林間晃了晃,揮手示意:“暫時紮營休息吧。”

現在是夜晚八點,天還不算特別黑,團隊裏有擅於紮帳篷的人,所以不出半小時,已經準備好休息的地方了。

幾人都很沈默,秦小雯出事以後,大家也無心工作,這幾天提心吊膽的本就不好受,頭腦發熱跟進來找人,其實多少也是有些後悔的,退縮的話卻不好當面明說,只是低著頭悶聲不語。

蘇辛將一切看在眼裏,本來帶著他們進來就是打掩護用的,他們只要不拖後腿,就不會有什麽人身危險。

她就著礦泉水吃了點面包,跟劉經理交代了一聲之後,獨自在附近的林間逡巡。

蘇辛扶著樹幹細細看著,都是年齡很大的老樹了,有些結了蜘蛛網,說明沒什麽人從這裏走過,有幾棵的樹皮卻又比較光亮,蘇辛退開幾步,記下方位。

手機響了起來,她正蹲在地上畫路線圖,也沒看來電人就隨手接起。

對方沒說話,蘇辛楞了一下,拿過手機看了眼屏幕,頓時暗叫不好。

“你回國了?”

“嗯。”

這麽冷淡?果然是生氣了啊。

蘇辛一向識時務,率先服了軟,聲線柔柔的:“唐知眠,你知道嗎,你不在的這些天裏,我想你想得都睡不著。”

聽筒裏傳來一聲輕笑,男人低醇的嗓音讓涼夜裏的寒冷也被驅散了不少。

蘇辛抿抿唇,先截住他要說的話:“你別勸我,我不聽的。”

“誰說我要勸你了?”

“唔……我以為你會生氣。”

唐知眠不緊不慢地緊了緊腰上的綁帶:“誰說我不生氣了?”

哎呀,這人!好好說話能死啊!蘇辛氣道:“大不了結束之後,我……我討好你啊。”

這倒是不錯的主意,唐知眠推開門,目力所及是蔥蘢茂密的樹頂。

“先生,就在這一帶了。”

他頷首,踩著軟梯一飛而下,風從耳畔嗖嗖刮過。

蘇辛聽出端倪來:“唐知眠,你在哪兒呀?”

那邊風聲很大,聲音又似乎離得很近,蘇辛眉梢緊鎖,他卻只是靜靜地落下一句:“阿辛,我等著你的討好。”

“咦?”蘇辛還沒明白過來,忽然若有所覺地擡頭。

眸底倏然閃動驚喜。

高大的古樹上,身形頎長的男人迎風而立,一手撐著樹幹,一手利索地解開腰上的綁帶,直升機隨即高飛,軟梯搖搖晃晃地收了上去。

他來了。

在她獨自闖入危險境地的時候,他便這樣不聲不響地來了。

盡管隔著一段距離,她仍能感受到他投過來的目光,含著溫暖的笑意。

歲月從不寬宥任何人,卻獨獨照料了兩顆相守的心。

……

沒想到蘇辛出去了一下,竟帶了個男人進來,大家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敢輕易開口。

因為這個氣質清雅的男人……好像……也許……大概……是唐氏的那位先生啊!

“唐知眠,多指教。”不等大家懷疑,唐知眠已經自表身份。

蘇辛微笑著解釋:“他不放心我,就過來看看。”

“這個……蘇小姐,你和唐先生之間……”

蘇辛眉梢微挑:“他是我男人。”頓了頓,補充道,“暫時享受低調狀態。”

“哦哦……”眾人一副“我懂”的樣子,又胡聊了幾句,各自散了去休息。

蘇辛有點累了,今天一天四處奔波,這會兒終於不用佯裝精神了。

腰被一雙大手摟住,唐知眠將她攬入懷中,俯身而來,吐出的話裏帶著幾分切齒的責備:“既然知道我是你的男人,怎麽敢自作主張帶隊進山?”

蘇辛自知逃不過這人的追問,幹脆扭身圈住他的脖頸,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

“你不是來了麽?明天開始,我什麽也不做,我就跟著你混。”

“現在倒是懂事了。”唐知眠捏住她的鼻子,算是一記小懲。

蘇辛悶聲問:“唐知眠,小雯會出事嗎?完美的意外的那種。”

像艾倫,像唐雲月。

唐知眠神色微滯,眸光垂下:“阿辛,如果真的只是意外呢?”

第十三卷 浮浮沈沈皆是夢 第251章 攤牌

“那你會讓這種意外發生嗎?”蘇辛像是執意要獲悉一個答案,漂亮的眼底閃動著執拗的光。

兩人分別許多天,她沒想過會以這樣質問的口吻和他針鋒相對,可是,許多征兆都表明了一個不容反駁的事實:唐知眠有事瞞著她。

蘇辛一向無懼於對峙,卻頭一次感到這麽不安。

她平靜而熱切地望著他,希望他能給予一個令她安心的答案。

唐知眠擡手,將她的眼睛輕輕遮住。

空氣很潮濕,兩人貼得近,彼此的呼吸也交纏在一起。她似乎聽見他在嘆息,心下猛然揪緊:“唐……唔。”

他不想她再深入思索,以吻封緘。

氣喘籲籲地結束這小別之後的熱吻,蘇辛美目圓睜,因為生了怒氣,這麽看過來時,眸中水光漾動:“你最好是沒有和柳庭庭牽扯不清,不然我掐死你。”

唐知眠微怔,驀地失笑。

原來在別扭這個。

“柳庭庭起不了什麽風浪,阿辛,我連她長什麽樣都記不得。”他含笑表忠貞,只覺得眼前這個大動幹戈吃醋的小姑娘別樣可愛。

蘇辛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可人家對你可是一片真心,連我這麽低調的人都被她盯著不放。”

“對你動過手?”唐知眠眉目斂起,不怒自威。

蘇辛捂著嘴,想到那幾個不成器的綁架犯,搖搖頭:“戰鬥力太弱,不足掛齒。”

“最近成語進步挺大。”

“謝謝誇獎。”

像兩個隱世的高手,說著無關痛癢的話,實則已經來回交鋒了幾次,蘇辛想用醋味橫生的話勾動他的情緒,他卻游刃有餘地將話題往安全的範圍上引。

究竟什麽時候起,分明知曉彼此相愛,卻還是無法坦誠相待?

“我這個人很小氣,”蘇辛將毛毯鋪開,蓋住兩人的膝蓋,她趴在他的腿上,抓過他的手指玩,“如果你騙了我,我可以原諒你,但是我會不高興,這種不高興有時候會延續很長的時間,有時候又只是幾小時幾分鐘而已。”

“什麽情況會只是幾小時幾分鐘的不高興?”他在她腰上扶了一下,抖開毛毯將她整個人裹住。

蘇辛沒有回答,片刻的沈默後,她說:“小雯對我而言很重要,你對我而言也很重要。”

他低語:“那是她重要,還是我重要?”

“別打岔!意義不同,沒有比較的必要。”

蘇辛此時堅決的態度讓唐知眠明白,有些招數已經不管用了,秦小雯真的是他走得最差的一步棋。

唐知眠微微闔眼,今晚,勢必是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唐知眠,我相信小雯不至於成為你的阻礙。”蘇辛一字一句問道,“無論有意還是無心,我今晚只問你這一句……”

“小雯失蹤,究竟是不是你策劃的?”

空氣凝結。

氣息陡變。

他從未刻意隱瞞,她也從未刻意探究,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蘇辛到底還是發現了隱蔽的真相,如今,也一定是在心裏反覆斟酌過許久才問出來的。

他幾乎無法想象,她從得知秦小雯失蹤,到全身心投入尋人,直至現在慵懶地躺在他懷裏詢問……這短暫卻又漫長的幾天裏,究竟是如何度過的。

“如果我承認了呢?”唐知眠抿緊唇瓣,孤註一擲的妥協,是他從未做過的愚蠢的事情。

“理由?”蘇辛並沒有歇斯底裏,只是不自覺握緊他的手。

“她發現了一個不該發現的事實。”

幽暗的帳篷內,頭頂是孤獨的小型吊燈,男人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

背著光,蘇辛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她究竟是為什麽會認為他就是唐知眠?僅僅是因為一個名字嗎?

分明,這樣堪破一切又能穩持不動的人,與記憶中嬉笑不羈的模樣毫無相似點。

他的眼神更淩厲,氣質更沈穩,思維更是縝密到可怕。

他仿佛一柄埋存的長劍,久藏的冷,隱忍的溫,不惜一切地破土而出之後,也能權衡利弊,將鋒銳藏於鞘中。

而真正的唐知眠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呢?鮮明的性情,狂妄落拓。他笑便是笑,怒便是怒,他不用她動用全部心神去揣度,她自以為的了解,放在唐知眠面前可以攻無不克,放在眼前這個人面前,卻只是笑話一場。

原來六年的戀慕真的只是鏡花水月,封存在從未開啟的情書裏。

而六年後的重逢是一個不可摧毀的局,她一腳踏入,無從脫身。

她,認錯人了啊。

蘇辛撐著地面坐了起來,發出一聲頹然挫敗的苦笑:“我早該想到的……唐知眠……不,我甚至連你叫什麽都不知道……”

“阿辛……”

“是童喬,對嗎?”蘇辛打斷他,“小雯之前說會幫我尋找迷幻菇,而童喬如果要救他的父親,也必然會來沔溪一探究竟,小雯是認出了童喬嗎?還是童喬自己表明了身份?”

她冷靜到不可思議,連動怒的征兆都沒有,可是,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一切正朝著相當糟糕、甚至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阿辛,一切等找到秦小雯再討論,嗯?”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蘇辛擦了把臉,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哭。

她以為自己會哭,會大吵大鬧,會決絕地做出更多瘋狂的事情來,而不是現在這樣,用近乎平和的語氣,在和一個不遺餘力欺騙自己的人,談論著是非起因。

“但你愛我。”

蘇辛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眼淚倏然落了下來,她又哭又笑:“是啊,你猜得真準,我愛你,所以你連我的反應也都算到了。”

沒有,他現在比她還要慌亂!

男人沈寂的眼神將她鎖住,他寧願她和自己吵一架,也不想看到她此時此刻宛若死水的平靜模樣,他眉峰皺起,用力握住她微微發顫的手:“阿辛,除了身份姓名,我對你,從來沒有……”

“啪……”

她動手了,一巴掌,清脆響亮。

“非要這樣是嗎?”

“是不是只有像個潑婦一樣撒潑,才符合你的預想?行,那我給你一巴掌了,就當我憤怒到失控好了。所以,親愛的你,也已經想好怎麽安撫這樣的我了,對嗎?”

他算無遺策,連愛情都能成為囊中物,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蘇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居高臨下的角度,讓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左臉上的紅印,他本就是遠道而來,以那樣蓋世英雄般帥氣的出場方式。

然後他們親密無間,然後他們決絕攤牌。

她試著動了動左手,小拇指忽然疼得厲害。

連心口也疼起來了,好久沒這麽疼過了,疼得她只能將還未迸出的話都壓在唇舌之間,用力呼吸的時候,反而傷到了自己。

她轉身朝外面走去。

第十三卷 浮浮沈沈皆是夢 第252章 無人能懂

外面原來下雨了,塵霧飛濺,蘇辛越走越快,任由久久未曾發作的疼痛彌漫而來。

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現在還是百公裏毅行那會兒,熟悉的大雨,熟悉的空氣,連哮喘發作的窒悶也熟悉至極。

“阿辛!”

熟悉的人追了出來,熟悉的體溫將她籠罩。

他將她攔腰抱起,緊繃的下頜透著雷霆萬鈞的氣勢。

這個人也有拿捏不住的時候,真是稀奇。

“餵,”她意識模糊地沖他咧嘴笑,“有一點你好像猜錯了……我愛的……是唐知眠……”

滿意地看到他驀然收縮的瞳孔裏猝然燃燒的憤怒!

蘇辛歪過頭輕笑。

可是那又怎樣呢?

他欺騙她這麽久,誰規定她不能騙回去的?

而她即使是騙,她也是先把自己血淋淋地袒露在他布下的陷阱之中啊。

……

一夜大雨,遺世獨立的叢林得到一次徹底的大清洗,原本彌漫著的大霧也散了去,露出澄凈的一角天空,茂密的林間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條小路來,那路原本是藏匿在豐盛的草木之中的,因為大雨的沖刷,這會兒反而冒了出來。

小路蜿蜒地朝前伸去,一眼望不到邊,神秘又充滿著誘惑。

有人伸著懶腰早早起來,等看清眼前這條幹凈的小道時,頓時驚喜地大叫起來:“快醒醒!有路了!”

“什麽?”

“你們看,這裏有一條路!”

“難道小雯就是走了這條路嗎?”

“快把蘇辛叫起來!原來她昨晚讓我們在這裏紮營真的是另有安排!”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蘇辛所在的帳篷裏鉆出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一邊抱怨一邊捶了捶酸痛的肩頭。

“你是誰?”這個帳篷裏不是住著蘇辛和她的男朋友嗎?怎麽現在反而冒出一個完全沒見過的人!

“別吵吵,我是帶你們去找人的。”烏江迷眼望向那條小路,老唐算得真準,果然要雨後才能通往拉瓦族的路。

“這、這怎麽回事啊!”

大家慌亂地圍成一團,對於烏江這樣邋裏邋遢的形象很是懷疑。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昨晚唐先生離開之前已經特意找我說過了,這位呢,是烏江先生,IEP首席戶外探險專家,蘇小姐昨晚發燒生病了,唐先生帶她回市裏治療,讓烏江先生繼續帶我們尋找小雯的下落。”

劉經理小跑著過來解釋,因為跑得急,皮帶都沒系好,一直提著褲腰,樣子更顯滑稽。

IEP?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個看起來沒睡醒的邋遢男人,居然這麽有來頭?

“收拾一下,早餐之後,去拉瓦族要人!”烏江懶得和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廢話,要不是老唐說拉瓦族裏美女多,他才不接這個爛攤子呢!

“哎,對對,烏江先生說得對,咱們趕緊收拾一下,找人要緊!”劉經理立即招呼著大家忙活起來。

深山老林,一個久未面世的民族即將迎來一次巨大浩劫。

是歷史的輪回,也是祖輩欠下的債。

……

皖北別院。

雨後的空氣清新自由,院子裏種植了滿庭的風鈴木,這幾乎是隨著夜之門首領的喜好而形成的慣例。

他入住過的地方,自然而然就種了這樣一開一樹,熱鬧又不擁擠的植物。

房間內的氣氛卻格外沈重。

連夜趕來的Bruce,此時正膽戰心驚地看著體溫計,看到上面顯示正常的數字後,大大松了口氣,朝坐在床畔的男人說。

“已經退燒,體溫正常,哮喘癥狀還算輕的,註意情緒,後面再好好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知道了。”他聲音有些沙啞,俯身將被子掖好。

“零,你好像有感冒的癥狀。”Bruce說著,重新拿了一支體溫計準備給他量體溫。

卻被輕輕推開:“不用了,你回去吧。”

“哎,那個柳慶榮命挺長的,一時半會死不了。”Bruce不明白為什麽非要讓他保住柳慶榮的命,那種人根本死不足惜。

“他還沒有交代出他所知道的事情,死了,是便宜他。”

忍不住咳嗽出聲,但眼神依然溫和地落在床上人兒身上。

蘇辛側身躺在床上,她還睡著,但睡得並不安穩,細眉緊擰,也許是做了噩夢。

“想不通你到底要做什麽,那些人做了這麽多缺德事,你是在伸張正義,用一句你們常說的話,叫……叫懲奸除惡!你為什麽要這麽迂回做事呢?”Bruce是和零認識很多年了,自他將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從死神手裏搶救回來起,他就看著他一路成長強大到如今的地位。

“你不懂……”

零沒有回頭,低啞的嗓音掩了疲憊。

哪裏有那麽簡單呢?五大家族一脈相承,各自熟悉彼此醜陋的面孔,他們相互牽制,相互保護。毀其一,只會打草驚蛇,所以不能徹底動其中的任何一個,而是要讓他們自亂陣腳,親口承認當年犯下的罪。

他拿柳家開刀,但保下了柳之楨;他動了魏家的同時又保下了魏岸……這不是優柔寡斷,也不是養虎為患,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些時候,不是完全摧毀就能永無後患,恰恰是留幾分底線,讓良知未泯的人痛惡前人的罪孽,才能成功協助他完成禍起蕭墻的大計。

這些,無人能懂。

他渴盼蘇辛能懂,可是蘇辛卻又是五大家族的人。

他如何能保證,她不會成為這個布置多年計劃裏,唯一的,也是最讓他下不了手的變數?

“不懂就不懂吧,你只要記得,你這條命,我當年可是廢了老大功夫才救回來的,別把自己玩死了,知道嗎!”Bruce在南國數十年,說話做事也變得謹慎婆媽起來,叨叨念了一會兒,才背起藥箱離開。

蘇辛一直睡到下午才醒過來。

零在處理公務,窗外洩露進來的天光帶著紅暈,冬日的晚霞很美。

蘇辛翻身而起,盤腿和他面對面對視,他看得見她的暗怒,卻慶幸此時還能與她和平共處。

“我沒有動她,她是自己跑走的,當時只想將她接來問話,用錯了方法。”

事已至此,他自然會解釋清楚一切:“秦小雯在沔溪和童喬撞上,兩人也許是講了些什麽,她產生懷疑之後,便往家裏打了電話,蘇樂接的。”

“我在北冰洋的時候,也和蘇樂通過電話。”

“你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阿樂都利用。”蘇辛舔了舔唇,她剛退燒,神色懨懨。

“他是小孩子心性,和我通風報信了林崀的事情。”

“噢,是個了不起的小間諜。”蘇辛已經不想再深究小雯是怎麽成為他的阻礙的,她現在唯一關心的是小雯的生死。

她舔了舔幹澀的唇瓣:“你現在只要告訴我,小雯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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