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艾倫公爵 (10)

關燈
在手腕的表盤上跳了跳,歐盛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先生,蘇樂找您。”

“蘇樂?”唐知眠腳步頓住,“阿辛呢?”

“咳咳,其實蘇小姐昨天也來找過您,我按照您的吩咐跟她說了,她並沒有什麽情緒起伏。”

唐知眠莞爾,那丫頭從來都很懂事,他既然特意交代了歐盛,她便心領神會,在他主動聯系她之前,她必然已經徹底放下心來。

不過,怎麽蘇樂也想找他?

“咳咳咳……”歐盛又是一長串的咳嗽,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蘇樂一大早就過來了,他說,要告訴您一個情報。”

“嗯?什麽情報?”唐知眠掀開帳篷,彎身進入。

“他說自己昨天晚上玩游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亂搶他隊友,把他徹底惹火了……”

“說重點。”

“咳咳咳……重點就是,蘇樂跟著蘇辛學過不少東西,而且經過蘇逸的引導,他在計算機方面非常有天分……於是,他順手破譯了玩家的電腦,然後發現那個人的電腦桌面圖居然是……”

“什麽?”

歐盛眼一閉:“我給您發過去。”

唐知眠原本並不以為意,只以為是蘇樂小朋友心性,想找到他抱怨幾句而已,等他低頭查看手機時,眉目忽而淡了下來。

這張照片顯然是偷拍的,同樣是蘇辛,與他錢夾裏的不同,此時的蘇辛正支著下頜,冷然倨傲地看著對面的人,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即使戴著墨鏡也被她明麗嬌容驚艷到。

照片經過裁剪處理,顯然完整版的不止蘇辛一個人,但卻只裁出了蘇辛一個,還特意作為了電腦桌面。日日夜夜對著,是何居心,一目了然。

這個人,倒是個不怕死的。

唐知眠冷然出聲:“查。”

歐盛急忙說:“查到了!S大法學院三年級學生林崀,父親是林北峰,遠洋國際運輸集團的老總,一年前和唐氏有過一筆生意往來。”

“林崀?”唐知眠立即想到那時候幾個學生的談論裏,跟蘇辛告白的男生就是叫林崀,如果信息沒出錯的話,原來是同一個人。

“留著,我回去處理。”

畢竟是自己感情上的事情,不僅不能讓歐盛處理,他甚至連蘇辛都不想驚動,無非是一個不知深淺的小毛孩,他自會拿捏分寸。

倒是有一點讓他感到不悅,為什麽圍繞在蘇辛身邊的凈是這些小年輕?

他和蘇辛之間,真的年紀差這麽大麽?

不悅的唐先生,一整天都沒有多說話,直到當天快收工的時候,聽見朗悅驚呼:“啊!極光!”

他仰起頭,夜幕之中,絢爛的光劃過,紅的、綠的、藍的、紫的……輕盈飄蕩,璀璨壯麗!

像無數彩帶從天而降,曼妙又多姿,神秘而浪漫。

古老的傳說中提到,看見北極光的人,是上天欽定的幸福之人。

從四歲到二十七歲,這須臾二十三年間,他親歷了尋常人幾輩子都未曾遭遇的巨大浩劫。幸福之於他,大約便是天上的明月與地上的汙泥的差距。

以為此生寂寥終不能幸免,卻有了甜美的意外。

唐知眠心下微動,開了國內使用的那支手機,抓拍了美麗的極光給蘇辛發了過去。

還附帶了一句意味深長的法語:Je suis e une prisonniere des lumieres qui brillent au foes yeux。

我是你眼睛深處那道光的俘虜。

蘇辛洗澡完出來,看到短信和照片時,先是楞住,而後忍不住抿嘴笑。

真悶騷。

她想給他回個電話,斟酌了一下,也同樣編輯了一條短信過去。

短信聲起,唐知眠低頭看著上面的文字,一整天的不悅居然奇跡般地隨之消散。

Jai lhonneur de。

我的榮幸。

同一時刻,地球兩端,一南一北,互訴衷腸。

南邊的陽臺之上,燈光點點,夜風吹動窗簾,撲棱棱像心跳的節奏。包裹著的心,堅強又容易感傷,直到某天遇見你,眼看著你闖入生命,眼看著你將我納入羽翼,眼看著我被你寵出壞脾氣;北邊的極光之下,天幕如晝,人類的渺小,宇宙的浩瀚,仿佛最純粹的天然畫卷。昏沈的歲月裏,眼看著星辰輪轉,眼看著雨後出陽,眼看著我沈於你的目光。

第十三卷 浮浮沈沈皆是夢 第237章 審問

警察找上門的時候,蘇辛正在網上挑選禮品,再過十天,就是魏老太太的七十大壽了,無論是安珂的審判結果,還是魏家牽涉在內的販賣違規藥品的案子,魏家這樁委托也即將要告一段落了。

門鈴聲一下一下地響著,顯得格外急促,蘇辛調開監控,這才看到外間站了不少人。

清一色穿著警服戴著警帽的男人,面色冷峻,是S市重案調查組的成員。

奇了,她一個安分守己的五好公民,還是第一次被警察上門慰問。

蘇辛懶洋洋地準備去開門,畢竟作為五好公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好好配合警察叔叔的調查。

卻沒想到,這一次,險些讓自己扯上人命官司。

門一開,幾名警員已經將出入口守住,其中兩人帶著蘇辛在沙發上坐下。

當首的一人國字臉,濃眉大眼,還挺年輕,看著一身正氣。

蘇辛認得他,因為工作需要,警力調動和內部升遷方面的消息,她都掌握得很及時。

眼前這位,就是今年剛從下級縣調上來的重案一組組長祁東,因為在追擊一名五年前殺人逃逸的在逃犯時,順利截獲了一批數量可觀的毒品,嘉獎榮升到S市重案組一把手。

不等蘇辛倒好茶,祁東開門見山便問:“蘇小姐,是這樣的,有匿名群眾提供了一段口述,說您於本月十四號下午,曾經在學院路附近和死者唐雲月發生過沖突是麽?”

十四號下午?

那就是遇到柳庭庭命人來綁架她的那天。

至於和人發生沖突,蘇辛細細想了會兒,憶起是在馬路上橫沖直撞的那輛車。

探出頭來罵她不長眼睛的女人,確實是唐雲月。

只是……當時她好像只和唐雲月說了一句話?這都能演變成為沖突,那位匿名舉報的群眾真是看圖說話。

蘇辛玩著手上的戒指,微微吃驚地反問:“沖突?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祁東見她身上還穿著家居睡衣,瘦瘦小小的一個小姑娘,此時面色蒼白地看著自己,不覺心頭有些過意不去,放軟了語氣:“只是猜測而已,那一帶的監控出了點故障,從前後兩段路的監控取證來看,您和唐雲月確實在那個時間點裏相遇過,對嗎?”

從沖突,變成了相遇,這個重案組組長,倒也不是那麽咄咄逼人。

蘇辛點點頭,老老實實地交代:“確實是遇到過,當時我正在走斑馬線,她不按交規開車闖過來,罵我不長眼睛,我就氣得回了她一句。”

“回了句什麽?”祁東旁邊的另一名警察正在本子上飛快記錄著。

“唔……”蘇辛不好意思地放低了聲量,“我說,我要是就地一躺,能訛你多少錢?”

“噗……”負責筆錄的警察忍不住笑了出來,其他端端正正站著的那幾名警察也都不約而同地抿緊唇瓣忍笑。

連面色肅然的祁東也險些失笑,為了維持形象,他輕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兩聲,恢覆公事公辦的語氣:“那麽請問,當時唐雲月的精神狀態如何?”

“不好,很暴躁。”

“後來呢?”

“後來她罵了句神經病,就開走了。”

“就這樣?”祁東濃眉擰起,緊緊盯著蘇辛坦然的神情,他居然無法從這個女生的眼神和表情裏看出點端倪來。

他站起身,朝蘇辛伸出手:“謝謝蘇小姐今天的配合,因為唐雲月這個案子存在不少蹊蹺的地方,所以必須成立重案組進行深入調查,您是涉案人之一,為保證您的安全,在事件沒有水落石出之前,希望暫時不要離開本市,可以嗎?”

蘇辛心下冷笑,這就想限制她的自由了?

面上露出一絲害怕:“你的意思是說……我有可能會有危險嗎?”

祁東總算見她有一些能揣測的情緒,難得微笑道:“沒事的,如果有需要,您可以申請特殊保護,會有我的同事負責您的安全。”

蘇辛看了眼他指的那兩個警察同事,威嚴又高大,搖搖頭:“這樣不好,我很快就要開學了,總不能一直身邊跟著兩個警察吧?”

祁東也知道目前蘇辛只是有嫌疑,而且這嫌疑現在顯然也並沒有更大的說服力去證明她有謀害唐雲月的動機,警方其實並沒有限制她人身自由的權利,但也許是出於對他們的信任,這個女生一直都十分聽話配合。

這讓他更加覺得自己有些罪惡了。

離開前,祁東在門口站了會兒,忽然做了個決定。

“那這樣……”他從筆錄本上撕下一張紙來,嗖嗖寫了一串號碼,遞給蘇辛,“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聯系我。”

頓了頓,補了一句:“我24小時都開機。”

咦?

蘇辛微微怔住,見他臉上確實充滿了關懷,她低下頭接過:“謝謝。”

這個祁東,並不像是收了好處來跟她過不去的,要說一個從縣級幹到市級的重案組組長,也確實是有幾分真材實料的,這樣的人要麽大貪,要麽一分不貪,看他從進門到現在的態度,似乎屬於後者。

那麽……也就是說,真的存在群眾匿名舉報她和唐雲月發生沖突?

誰?

柳庭庭麽?

還真是太閑沒動筋骨了,這一個兩個的,都當她好欺負麽?

……

幾人離開蘇辛家之後,出了樓,往車子方向走去。走著走著,和祁東關系較好的王南打趣道:“東哥,你該不會是看人家小姑娘長得漂亮,就故意把自己私人號碼給她吧?”

他故意強調了“私人”兩個字,話裏藏著的暧昧,一聽就不懷好意。

其他人都是懼怕祁東的,聞言也只敢偷偷在心裏附和,真跟王南一樣同祁東插科打諢,恐怕一百圈的操場是免不了了。

祁東冷冷睨他一眼:“一天到晚凈知道胡說八道。”

“天地良心,我這說的可都是掏心窩的話!”

祁東懶得搭理他,看向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開你的爪子。”

王南訕訕地收回手,還是忍不住湊過來問:“那你沒事給人家小姑娘號碼幹嘛?不怕嫂子生氣嗎?”

第十三卷 浮浮沈沈皆是夢 第238章 幫我離開魏家

王南可老早就聽說了,祁東家裏給他安排的那個準媳婦兒彪悍得很,最看不得男人朝三暮四,吃著鍋裏看著碗裏的行為,祁東居然一反常態把自己的私人號碼都給蘇辛留下,這怎麽看都有貓膩啊!

他同情地看著祁東沈默不語的側臉:“我說東哥,你可上點心,別回頭泡妞不成還被老婆給罰跪搓衣板咯!”

“哈哈……”終於有人憋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一車的人都跟著笑。

王南天生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兒,可偏偏吧,讓他混成了警察,怕老百姓們不信任他,他沒事在人前就是挺嚴肅正經的面孔,也就是脫離了大眾的視線了,才會這樣嬉皮笑臉的,一出口全是葷話。

就像現在,這有板有眼的調侃直讓他們腦補出祁隊跪搓衣板的挫樣,這麽一想,就沒忍住給笑出來了。

祁東在一片笑聲中緩緩開口:“你們沒有註意到,蘇辛住的屋子,有全球最頂尖的防衛系統麽?”

“什麽?”

王南這下子是徹底驚住了,祁東是怎麽看出來那間衣服零食滿天飛的屋子裏有防衛系統的?而且還是全球最頂尖的?

這讓他們只顧著看他笑話的人情何以堪……

其他人也露出震驚的表情,怎麽他們進去的時候什麽也沒感受到?只覺得那就是一個普通女生住的地方,還是一個有點邋遢的普通女生。

祁東卻並不打算為他們解惑,再次肯定地點點頭:“以我的經驗,蘇辛並不如表面那樣簡單。”

“光憑這一點,就足夠讓我對她產生興趣了,你們一個個把嘴巴封緊一點,別在林攸前面亂嚼舌頭,否則……”

“是是是!我們打死也不會說你把私人號碼給了一個女生!”

王南知道祁東是心存顧慮才沒有將心中的安排說完,畢竟是十多年一起拼搏上來的兄弟了,祁東的為人,他比誰都清楚,之所以剛才會故意取笑他,也是因為出了樓後,祁東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這不是看他不怎麽高興想活絡一下氣氛嘛,沒想到不僅是心事重重,居然還有這麽大的消息!

“行了,一切從長計議,回去吧。”

車子啟動,很快開出小區,在主街上遇上紅燈。

等綠燈的時候,旁邊的林蔭道上經過一個臟兮兮的乞丐。

頭發亂糟糟的,睡眼迷蒙,踢著一雙拖鞋慢吞吞地走著,見到他們的車,還下意識多看了兩眼,祁東正抽著煙,手搭在窗口,煙頭一閃一閃,風大了一點,煙灰飄了一手,他扭頭看去,風將乞丐的劉海吹起,露出一雙有著青灰色瞳仁的眼睛。

青灰色的瞳仁……青灰之眼?

難道長輩們說過的那個事情是真的?

祁東一下子直起身子,剛想再看仔細些,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那乞丐也已經低下頭,繼續朝前走去,拐了個彎兒很快不見了蹤影。

祁東揉了揉發疼的眉心,為什麽自從來到S市,他總覺得這裏要發生什麽翻天覆地的巨變似的?

是因為最近事情太多,精神衰弱了麽?

……

剛送走一群警察,蘇辛正躺在沙發上整理思緒,不一會兒門鈴又響了起來。

她沒精打采地轉了轉戒指,和屋內相連的監控系統打開,蘇辛掀動眼皮看了眼,驚異地發現門外站著的臟兮兮的人,居然是顧蒙?

“你怎麽來了?”蘇辛請他進屋坐。

關於顧蒙,她雖然對他的真實身份存在疑慮,但至少從無意中認識到現在,他的存在並沒有對她帶來任何威脅。

他人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面貌,她本身無權過問和探究,只要沒有涉及她的利益,她也沒打算真去調查清楚。

至於青灰色的眼睛,蘇辛對此有些好奇,但還沒到必須一查到底的地步。

除非這雙眼睛真的同魏家有什麽割舍不開的關聯,否則,她還是會尊重身為朋友的顧蒙的意外,不輕易去調查他的背景來歷。

而今天,顧蒙居然主動來找她,這讓蘇辛意外的同時,不禁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比起之前隔著屏幕的見面,這樣近距離的現實中的觀察感覺很微妙。

南國人的眼珠都是深棕色的,自然光下則會呈現一種近乎黑色的錯覺。因而,顧蒙這樣的青灰色,尤為顯得特殊。他今天依然是頂著稻草一般的亂嘈嘈的頭發,像是為了故意遮蓋自己的眼睛,只要低下頭,就很容易被人忽視。

顧蒙不會說話,蘇辛拿來一張紙給他,那紙的正面寫了一串號碼,蘇辛才想起是之前祁東留給她的。

祁東前腳剛走,顧蒙後腳就到,難道唐雲月的案子和顧蒙也有關系麽?

對了,蘇辛恍然憶起,顧蒙和唐雲月都是東苑別墅園區的住戶!

“有什麽想說的話寫在這裏吧。”蘇辛把筆遞給他。

……“蘇辛,你能幫幫我嗎?”

蘇辛問:“幫什麽?”

仔細一想,這幾天來找她幫忙的人還真多。紀俞寧算一個,顧蒙又算一個,要是算上剛才還讓自己好好配合調查的祁東的話,她可真是如唐知眠所說的,本事已經厲害到家喻戶曉了。

顧蒙猶疑片刻,在紙上刷刷寫下幾個字。

……“我要離開魏家。”

原來他真是魏家人。

蘇辛佯裝驚訝:“你不是姓顧嗎?”

顧蒙翻翻白眼。

……“那只是我的筆名,白癡!”

蘇辛假裝沒有看見白癡兩個字。

“你在魏家的身份是?”

……“劉靜蓉是我母親,嗯,後母。”

這倒真是出乎意料了!原以為最多只是魏家旁系的某個親戚,沒想到還是正兒八經的魏家少爺?

劉靜蓉是魏岸的奶奶,也就是說,眼前這個渾身上下怎麽看怎麽像乞丐的男人,居然是魏岸的大伯?

一個文弱如書生,一個落魄像流浪漢,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真有血緣關系?

“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蘇辛指了指他的嘴巴,她可從來沒聽過魏家有個啞巴少爺。

第十三卷 浮浮沈沈皆是夢 第239章 預感

顧蒙再次陷入沈默,或者說,他一直都是沈默的。

從為了家族的盛興而不斷犧牲自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活在沈默裏。

他以為,只要那樣,就能得到更大的認可,卻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這世上能做大事的人,多數也是心狠的吧,所以他以為善良的母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割斷了舌頭,然後帶著愧疚為他被摧毀的人生做些自以為偉大的補償。

曾幾何時,他也認為自己是偉大的。

家族盛興的秘術,唯有傳承下去才不會隕落,他便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最終,卻是毫無意義的犧牲而已。

為了欲蓋彌彰,為了亂人視線,為了遮掩內心的罪惡,總有那麽一批人,在前赴後繼地做著昧良心的勾當,等到受不住良知拷問了,就會做些自我安慰的事兒。

劉靜蓉這幾年來找他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先是假以辭色地威脅他不許對外聲張,後來便開始給他許下不盡的好處。

他怎麽能忘了呢?

怎麽能被她的花言巧語給欺騙了?

當年劉靜蓉能打敗正妻成為魏家的老太太,一顆心恐怕就是一直提在喉嚨眼的吧,所以看著他這個正妻留下的孩子總會覺得礙眼,只有她親生兒子生下的魏岸才是她唯一的寄托。

而在暴露真正目的之前,她對他的好,全是假象。

顧蒙緊緊抓著筆,因為用力,手背青筋突起。

他狠狠地想著,為了守護那個寄托,她也算是煞費苦心,如今什麽都沒了的感覺,也是她該受的!

見顧蒙神色異樣,蘇辛心知這大概會是一個格外漫長的故事,她不動聲色地打開電視,放了調節心情的輕音樂。

房間內,流水般音樂緩緩響起,好似溫柔的雙手在撫慰被殘忍傷害的心。

顧蒙握著筆,在紙上輕輕寫下一行字:“魏家世代以來,靠著催眠術大發橫財,為了防止本家人會被反噬,需要有一名繼承人練就青灰之眼。青灰之眼可以免疫任何催眠。”

“青灰之眼?”

原來這種青灰色眼珠的就是青灰之眼,怪不得當初的艾倫不受催眠影響。

只是……艾倫分明是英倫貴族,怎麽也會有青灰之眼?

蘇辛心裏存著疑慮,好一會兒才問道:“你練了?”

蘇辛看著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而後點點頭。

“練青灰之眼需要什麽條件?”“很苛刻,幾乎是變態性的訓練,眼睛每時每刻都處於要瞎的程度……如果體質跟不上,會造成永久性不可逆傷害。”

蘇辛有些明白了:“你的喉嚨也是因為不可逆傷害?”

顧蒙忽然睜開眼睛,直直看著她,那兩團青灰色,仿佛無盡的深淵,將痛苦的記憶和埋藏的恨意,通通吸納其中。“不是,我是被割斷舌頭的。”

“誰幹的?”“劉靜蓉。”

“為什麽?”

顧蒙也想知道為什麽,一個看似良善的後母,最後還是拿自己開了刀,僅僅因為他不是她親生的麽?一想到那日日夜夜都折磨著他脆弱的神經,讓他從暴躁到麻木再到自我厭棄的疼痛,顧蒙怔忪片刻,驀地發出一聲聲低啞的哀嚎!

“啊……啊……”

他像是一頭禁錮太久的獅子,曾經是風光無二的百獸之王,卻因為至親之人的背叛和傷害,最後困於牢中,除了日夜舔舐久久未愈的傷口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無人的時候,望著長夜與黎明發出長鳴悲哭。

他握起拳頭,一下一下用力地砸著沙發墊子,那墊子雖然很軟,但隨著他不斷加大力度,手指關節處很快就通紅一片。

“啊……啊……啊……”

一聲聲隱隱帶著哭腔的吶喊,如同一場久違的大雨,將心中的荒蕪盡數淋濕。

蘇辛靜靜地等待他宣洩完,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淡淡的慈悲。

她終於知道他為什麽會來找自己了,也許,這就是他心中最大的不甘吧。

完整的人生毀了,毀在信任的人手裏。

以為自己可以徹底遺忘重新開始,卻每每被不速之客提醒,他的過去有多可悲。

許久,顧蒙停止了嚎叫,仿佛被抽幹了全部的精力,跟癟了的氣球一樣仰躺在沙發上,半天沒有動彈。

從蘇辛的角度看去,他鬢角出了汗,淩亂的發絲之後,眼角有一滴淚珠慢慢滑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她剛認識顧蒙的時候,只以為這是一個現實中孤僻,網絡上活躍的普通網絡寫手,也是四十來歲的人了,卻好像渾然不覺得蹲在人潮湧動的地鐵站裏有什麽不對,他享受嘈雜的環境,也享受隨心所欲的網絡世界。

她知道他很有才華,有好幾部作品,大幾百萬字,如今想來,那些文字裏,有多少是他渴望的世界的模樣,又有多少是他經歷過的赤裸裸的現實給予他的重創?

“需要我怎麽做?”

如果在她能力所及只能,她並不會推辭為他減輕痛苦。“送我出國,走得越遠越好。作為回報,我會把關於我知道的和魏家有關的事情通通告訴你。”

蘇辛搖搖頭:“我不需要知道和魏家有關的事情,至於你要我送你出國,可能也要過段時間了。”

顧蒙表示理解,他剛才來的時候就看到那輛警車了,唐雲月一死,造成的轟動並不小,警察既然來找過蘇辛,想來蘇辛最近也不是很自由。

只要她肯幫忙,時間早晚不是大問題。

但是聽她的語氣,似乎對魏家的事情確實不感興趣?不應該啊,既然不感興趣的話,又怎麽會插手南太平洋的事情?魏家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多半也是和她有關的吧,正是因為蘇辛有這個能力,他才會權衡再三之後來找她幫忙的。

顧蒙有些疑惑地問:“你不是想摧毀魏家嗎?”

蘇辛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誤會,再次搖搖頭:“我沒想摧毀任何東西。”

盡管這段時間以來,她也有過這樣的錯覺,冥冥之中,她做的許多事情,都將五大世家推向了絕路……

第十三卷 浮浮沈沈皆是夢 第240章 詛咒

顧蒙張了張嘴,筆尖在紙上停了好一會兒,終究沒有“說”出更多的話。

她沒想摧毀,卻一直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推動著一切,否則……當初又怎麽會特意找到他來做魏家的內鬼呢?

禍起蕭墻的計劃,顧蒙自知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如今眼看著要收官了,沒想到唐雲月死在了東苑,一下子東苑成了無數雙眼睛盯著的地方,他必須及早離開才能保證之前做過的事情不被發現!

但看蘇辛確實不知道這些,顧蒙心想,也許,所有的事情都是那個男人自己的決定吧。

他有些遲疑地看著蘇辛坦然磊落的眼神,在紙上寫下短短幾個字,趁蘇辛關音樂的時候,偷偷塞在沙發底下。

也許有一天,她會從那個男人那裏得知一切,也許永遠被蒙在鼓裏,可身為朋友的他,卻忍不住想在自己還能同她促膝長談的時候,善意地提醒一把。

至於她什麽時候需要,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

送走了顧蒙,蘇辛在終於恢覆安靜的公寓裏又躺了會兒,主意一起,開車去了趟療養院。

蘇夢蘭親自出來接她,將她手裏提著的大大小小的袋子一一接過去,滿是慈愛地輕斥:“你這孩子,來也不說一聲,還帶這麽多東西過來,媽媽是外人嗎?”

“人家想你了嘛,就來看看你啦,幹嘛?不歡迎你的小公主嗎?”蘇辛沖著蘇夢蘭撒嬌,將腦袋賴進她溫柔的懷裏。

蘇夢蘭空不出手來,只能由著她摟住自己往門口走去,嘴上笑罵:“二十好幾的人了,羞不羞?”

蘇辛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媽媽,我想在您這裏住兩天。”

最近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從南太平洋回來之後,雖然她一直處於休息期,可緊接著,紀家、柳家、魏家、唐家,甚至連九盟都陸續有人找上門來,蘇辛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變得這麽不安,她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未來的某一天,她的生命會經歷一場巨大的動蕩。

可是這樣的預感又有些莫名其妙,明明現在的自己已經得償所願地遇到了最好的感情,也有了最快活肆意的工作,家庭上,雖然父母永不相見,可她仍然可以同他們任何一方自如相處……這些都是如此美好,為什麽還是會感到不安呢?

知女莫若母,蘇夢蘭聽她語氣怏怏的,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來。

但這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直到兩人在她的屋裏坐下,蘇夢蘭才開口問道:“阿辛,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她心疼地撫摸蘇辛的臉,也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臉蛋嬌嫩,年輕柔軟的身體依偎在自己懷中,臉頰蹭著她身前的布料,好似小時候無人的時候,偷偷地將眼淚抹在她的衣服上。

“阿辛,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蘇夢蘭知道,蘇辛一直在致力於賺錢,有時候一下子收入很多,能給她交足一年的療養費,有時候會很久賺不到錢,焦躁地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但蘇辛從來沒跟她說過任何抱怨的話。

從她將蘇辛生下來開始,這孩子就好像比任何孩子都要懂事得多,她聰明而勇敢,在得知蘇家對她們這對母女極度厭惡和反感的時候,選擇了用偽裝保護自己,稍稍大一些,蘇辛甚至已經能保護她這個做母親的了。

蘇夢蘭記得,那一年,蘇辛才四歲,連走路都還走不穩當,就已經快速生出一顆堅強的心。

那時候,蘇夢蘭病痛發作,在幾個別有居心的兄長安排下被迫住院。正趕上最信賴的長敬哥哥要出遠門,她千萬個不放心,生怕蘇辛在蘇家受委屈,正躺在病床上輾轉反側,幸好蘇逸那孩子也機靈,早早帶了蘇辛來醫院候著,她又是心疼又是感動,想讓他們回蘇家,又怕他們被欺負。

兩個半大的孩子反而比她要冷靜得多。

“媽媽,我又不上學,我在這裏陪您。”四歲的蘇辛已經隱約可見未來該有怎樣的美貌,說話時,眼兒亮得仿若天上的星星。

“蘭姑,我們學校開運動會呢,這幾天都放假噢。”蘇逸更是將借口說得格外完美。

蘇辛卻問他:“你不是一直在練跑步嗎?”

蘇逸捏住她的臉,左右扯了扯,嘿嘿笑:“有什麽好跑的,他們都跑不過我!”

“說的也是。”蘇辛咧嘴笑,彎彎的眉眼,和她心愛的男人有八分相像。

蘇夢蘭慈愛地看著他們,但術後的倦意令她昏昏欲睡,只聊了會天,就有些撐不住了,蘇逸便乖巧地帶著蘇辛到門外等著。

再後來,這兩個孩子就幹脆在她的病房外打了地鋪,好幾個晚上都在寒冷的走廊上睡覺,怎麽勸也不聽,她想讓護士在房間內加床,卻因為交不出錢,還受了護士的不少白眼,連讓他們在病房內打地鋪的請求也被駁回,她這才知道,蘇家的某些人有多絕情。

她還想再求求情,蘇辛卻輕輕拉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媽媽,我就睡門外,椅子很長,被子很軟,很舒服呢!”

“可是你會著涼生病的。”蘇夢蘭鼻頭一酸,差點兒落淚,借著轉頭的動作迅速把眼角的濕意抹去。

“不會噢,阿辛的身體棒著呢。”蘇辛將衣袖撩起,露出纖瘦的手臂。

蘇逸也下了保證:“蘭姑不怕,我們就這幾天陪著您,要是上課了,我就把阿辛帶學校去。”

蘇夢蘭一個大人,最後居然拗不過兩個孩子的意願,只能無奈地由著他們睡在門外的長椅上。

有一次,她夜裏醒來覺得口渴,扶著墻壁想去倒杯水喝,路過門邊時,聽見外間傳來兩個孩子的對話聲。

先是蘇逸關心地詢問:“是不是做噩夢啦?”

蘇夢蘭心下一慟,連忙移步到門邊想要出門看看,卻聽蘇辛輕聲說:“噓,別這麽大聲,媽媽會聽見的。”

蘇逸立刻放輕了聲量:“那你靠著我,靠著我睡覺就不怕啦。”

“不用,我一個人也不怕。”蘇辛吸了吸鼻子,似乎是感冒了,但語聲卻格外堅定,“我會保護媽媽,不讓壞人欺負她。”

那一夜,蘇夢蘭哭了一宿,第二天果決地拔掉針管,帶著蘇辛回到蘇家。

她跪在爺爺蘇正鶴面前,宣布永生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