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艾倫公爵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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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了。

從他出生起,就理應背負的命運,竟一直到現在,他還是魏家裏最不問世事的人。

因為有那麽多以愛之名為他著想的人,替他將黑暗的罪惡命運給背負了起來。

魏家,曲藝世家,先祖卻是大饑荒年代裏四處流浪的賣唱人。

後來,有了天降的好運,認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開始大發死人財。

再後來,有了詛咒,有了對付詛咒的青灰之眼,有了依靠著青灰之眼和催眠術繼續發著不義之財的傳統……

搞藝術的,多數是清貧的,可魏家人的生活卻始終是最高品質的,這靠的,又何嘗不是源源不斷的金錢收入呢?

可是,他沒有參與。

於是,大伯、安珂、老蔣……無數魏家中的好苗子都被要求練習,可最終呢?一個啞了殘了,一個瘋了癲了,一個變了死了……唯有他,還這樣健康自由地活著,活在一條無數人為他構建起的象牙塔裏!

蘇辛說得對。

他的單純不適合這個世界,如果要去適應這個世界,他必須脫下單純的外衣,承擔起自己該承擔的責任。

至少今時今日,他必須用一己之力,讓一切罪惡徹底結束!

手上越發使勁,魏岸知道不丹的指令來自於安珂,只要安珂被鉗制住,不丹瘋狂的舉措總會停止!

然而,他還是失算了!

炮轟聲依然繼續!

斐力和圖文帶著剩下的一部分人迅速逃亡深林,可剩下的毫無反抗能力的難民們卻被炸得粉身碎骨!這一場殺戮終究還是到來了!在他眼皮底下,生生地發生了!

“你讓他住手!你讓他住手!安珂,今天起,你自由了!你不用再替我背負了,魏家今後跟你無關!”魏岸將安珂拎起來,對著高射臺的方向。

安珂大哭起來:“你懂什麽!你懂什麽!青灰之眼只有繼承下去,魏家才不會被詛咒束縛,只有魏家還在,你才能繼續在你最喜歡的曲藝界裏快活下去!魏岸哥,你唱曲子的時候那麽好看!那麽自由,誰忍心剝奪你的權利!可是,如果沒人不繼承青灰之眼,魏家就完了!我一點也沒有後悔過,從老夫人找到我開始,我就是自願的!”

“別說了。”魏岸漸漸恢覆溫柔的樣子,他拖著安珂,踩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步步往高臺方向走去,“今天,如果真要死在這裏,倒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魏岸哥,你要做什麽?”安珂驚恐地發現他空出的那只手裏有一片刀片!

“這是蘇辛當初留給我自保的,”魏岸低眉淺笑,“安珂,不是我不喜歡你,其實我是不喜歡我自己。”

“我從小就活成了你們想要的樣子,幹凈純白,但是我不快樂,因為我很早就知道整個魏家都是臟的。”

“我第一次見到蘇辛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麽叫幹凈。”

那個女生,也是五大世家的人,但卻從來沒有避諱過任何黑暗的事情,她看似放蕩不羈,其實善良至極。

她或許是接受了好處,才會前來救他,可又不單單是救他而已,他想,或許用救贖更為妥當。

從來都沒人發覺他內心潛藏的痛苦,但蘇辛發覺了。

她敏銳地察覺到他內心的掙紮,知道他在看似純白的表面之下,一直無聲舔舐著自責,卻又因為自身的無能而選擇被迫接受。

於是,她忽然有了新的決定,她願意同一個不過幾面之緣的人一起進行一場冒險……將難民解救出去,讓法律制裁罪惡!

“說到底,還是因為蘇辛。”

安珂的聲音變得遙遠而冰冷。

“阿珂,你永遠不懂……”

聽她依然還在和蘇辛置氣,魏岸除了苦笑,只覺得心力交瘁。

他拖著她移動到高射臺下方,借著盲點,躲過了一輪新的轟炸,算算時間,應該夠了!

在不丹準備第二發彈藥之前,他必須要為蘇辛爭取最後的機會!

如果最後博爾中絲啟用了高射臺,你也要繼續拖延時間。要拖延多久?這種近似小型殲敵機的彈藥一發六枚,一枚能造成的傷害非常大,但是緩沖力也很大,所以六枚盡發大約需要15至20分鐘。是不是一定要有人犧牲?魏岸,我們不是神,在更多的罪惡出現之前,我們能做的,是制止並揭發。可是……沒有可是!你保護好自己別死太早,我要是能活到那時候,我會盡快射殺開啟高射臺的人!

魏岸雖然在和安珂周旋,但也沒有忘記去計算剛才的炮彈聲響,已經連發五次了,蘇辛或許已經做好了反攻的準備!

他故意側身,讓安珂雙手自由,並用言語奪取她的註意力:“我會上去制止不丹,你要是想攔我,現在就可以動手。”

只要安珂沒時間去關註戰局,只要她沒有讓不丹再換上新的彈藥,那麽他們終將有機會贏!

“魏岸哥,事到如今,就別怪我狠心了!”安珂果然上當,猛地奪下金色腰牌,用力扯開上面的玉米穗,掌心一使勁……

卻突然渾身僵硬起來!

怎麽回事?

她放在玉米穗裏的藥呢?她記得這串玉米穗最後一次離開身邊是因為大奴拿去清理了……

大奴?是大奴動了手腳!她放在玉米穗裏的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大奴給拿走了!

思緒翻湧之間,最後一枚轟炸聲讓整個馴獸場都跟著抖了幾抖!

第十二卷 世人皆醉我獨醒 第211章 你輸了

安珂隱隱覺得自己把什麽事情給忘了,對,對了,她還沒給不丹下達新的指令!一發彈藥只有六枚,不丹酒水裏的藥分量不足,她的指令短語必須要簡潔,不然他完成不了。

死吧,都死吧……

她大笑著,將魏岸用力推開,剛從側邊樓梯上去,卻見前方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幔帳倏爾被掀開,一個末等女奴站了出來。

身形纖瘦,眸光冷冽,與之前對著她時卑躬屈膝的模樣判若兩人!

安珂不敢置信地怒視著她,卻見她輕然一笑,丹鳳眼美艷非常。

她不是大奴!她是……蘇辛!

為什麽又是蘇辛!為什麽!安珂不甘心地咬著牙,心神終於徹底慌亂了!她僅有的一點籌碼居然不等拿出來,就徹底失敗了!

就是現在!

魏岸無聲比了個口型,蘇辛對他勾唇一笑,擡起手,戒指對準了高射臺的方向。

一點銀光乍然而過,高臺之上傳來一聲沈悶的響聲,不丹倒了。

安珂呆怔地想著,她的最後一把利刃,死了。

夕陽被雲層吞沒,晚風從這片殺戮剛停歇的土地上吹過,仿似有亡靈順著身體的脈絡攀爬上來,安珂渾身發抖,終於不堪重負一般“咚”地一下跪坐在地。

魏岸俯視著她,低聲道:“阿珂,你輸了。”

南國的冬天終於來了。

淩冽的北風從窗門上掠過,帶起一陣潮寒的濕意。

S市很少下雪,卻常常下雨,尤其是這個時節裏的雨,淅淅瀝瀝,一切帶著生命印記的東西也在迅速雕零。枝頭上前些日子還透著綠意的枝葉,在幾場小雨過後,便成了枯黃的蝶子,一陣北風襲過,就飄飄蕩蕩地落了下來,獨留下光禿禿的枝椏在同整個冬天做著力量懸殊的對抗。

冬天讓人感到萎靡,恨不得一整天都賴在溫暖的被窩裏,過著如動物一般蟄伏沈睡的日子,等到來年春天的第一聲鶯啼響起再醒來。

紀俞寧來敲門的時候,蘇辛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她昨晚熬夜看了兩部電影,淩晨的時候才倒頭睡下,要不是門鈴太過兇猛,她興許會一覺睡到下午。

“我有話問你。”紀俞寧穿著格子大衣,圍著同色系的圍巾,只露出一雙謹慎的眼睛。

蘇辛靠在門邊,懶懶地打量著她:“我沒空回答。”

南太平洋回來之後,她就進入暫時歇業狀態。

當時,島上的轟炸和數名島國貴客遲遲沒有回國的消息,終於引起了國際上的恐慌,十幾架國際巡警的直升機空降島上!隨後,島上全部不法設備都被繳收送審,難民被解放,死屍被安葬,安珂也被國際審判庭帶走……

殺戮過後的難民島呈現出安詳靜謐的模樣。

阿南掐準時機,在國際勢力接手局勢之前,早就派了專機過來,彼時,她和唐知眠以及斐力圖文等人,便坐在直升機內,俯視著這片逗留了將近一個半月的大地。

直到那片島嶼在視野裏漸漸縮小成肉眼無法辨別的細小顆粒,直到大洋的輪廓漸漸成了一片藍色的風貌,蘇辛回身抱住身邊的人,在他安穩的懷抱裏蹭了蹭,軟聲道:“回去之後,我要睡上三天三夜!”

“好。”他親親她的額角,語聲帶笑。

唐知眠便真的允許她休息到了現在。

正巧最近S大在搞活動,放了三天假。

蘇辛主修的幾門專業課也都接近尾聲,她正打算再休息幾天就去參加期末考試,之後就有足夠揮霍的假期了。

至於安珂的審訊結果,蘇辛也並沒有過問,但可以確定的是,魏家已經危在旦夕了,魏岸的處境恐怕也並不好過。

然而,既然當初敢做,就該有膽子承擔應有的結果。

究竟最終魏家會如何避開最大的風頭,從而保住百年基業,亦或是真的就此隕落,這都不是蘇辛想去關心的事情了。

不過,唐知眠倒是提醒過她,魏家的本事不止於此,蘇辛想到先前剛接受委托的時候,唐知眠說過,一切的終止是在魏老太太的七十大壽上,她一直記在心底。

為了養精蓄銳,在年底魏老太太的壽宴上伺機行事,蘇辛這幾天確實一直留在自己的小公寓裏大睡特睡,雷打不動。

現在見到這位不請自來的貴客,自然沒什麽好臉色。

紀俞寧氣急:“你連你爸爸的死活都不管了嗎?”

蘇辛不禁皺眉:“你見過紀彥民了?”

從島上回來之後,她雖然按照流程寫了相應的總結報告存入“DUSK”的檔案,但還真的沒有和紀彥民見過面,事實上,從來都是紀彥民來找她,蘇辛想要找他永遠是毫無頭緒的。

看紀俞寧現在的樣子,她不僅見過了紀彥民,甚至早就知道了自己同紀彥民的關系。

“你這孩子,怎麽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好歹是你的姑姑!”紀俞寧端出長輩的架勢來,外間有風卷過,她瑟縮了一下,抖了抖渾身的冷意,“還不讓我進去坐坐,站門口聊天多冷啊!”

“請進,親愛的姑姑。”蘇辛掛上笑容,側過身,給她讓出路來。

如果事關紀彥民,看來並不是什麽小事。

“我問你,我哥哥這幾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麽?”紀俞寧不等坐下,就開門見山地問。

自從上次她將紀彥民帶回紀家之後,紀本善大受刺激,沒過幾天就一病不起,到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紀家本就是一團亂的局面,這下子完全是亂上加亂了!

有人埋怨紀俞寧自作主張,也有人慶幸紀本善這蠻橫無道的人終於活到盡頭了,可紀俞寧卻是感到十分不安。

她又一次找不到紀彥民了,但也比誰都清楚,紀本善身體向來不錯,雖然前些年一直在用藥,可這幾年聽從醫囑常常鍛煉,加上不惜花大價錢做各種養生保養,怎麽可能那麽說病就病呢!

她只記得當時三人一起吃飯,飯後她接了個小巴的電話就出門約會去了,留下紀彥民和紀本善獨處,再之後……等她回到家,紀彥民已經離開,紀本善坐在椅子上,臉色很不對勁!

她一開始以為這個野心勃勃的人是被震懾住了,畢竟無論怎麽說,她的哥哥紀彥民才是紀家最有才華最有資格掌管家族的人!

但很快,她就發現紀本善已經不只是不對勁那麽簡單了!

直到剛才,她從醫院出來,還是不敢相信曾經那麽囂張又猖狂的人,居然一下子蒼老成那樣!

花白的眉須,褶皺的肌膚,身體裹在病號服裏,卻好像穿了件不合身的大袍子,整個人形銷骨立,幾乎已經看不出曾經的風采!

這……

紀俞寧越想越害怕!

即將為人母的她,現在總是容易一驚一乍的,她隱約覺得紀本善出事和紀彥民有關!

可她又不敢聲張!生怕紀家會找紀彥民算賬!

思來想去,便想到了這個從未正式見面、卻被小巴成天掛在嘴上的蘇辛來。

第十二卷 世人皆醉我獨醒 第212章 福利

“這個問題,你應該直接去問紀彥民本人,而不是問我。”

蘇辛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對面。

屋子裏很亂,她這幾天根本懶得打掃,反正是自己住的地方,再臟亂也能適應。

難得這位大小姐竟然也沒有嫌棄,隨手將沙發上的一件皺巴巴的外套丟到一旁,便坐了下來。

“我要是能找到他的話,我也不會來找你了!”

“那你之前是怎麽找到他的?”蘇辛稀奇地挑眉。

“在南迦山,他一直在南迦山修道。”紀俞寧別扭地扯了扯沙發扶手上的流蘇,“也不知道能修出什麽來,放著老婆孩子不要,一個人悶聲不吭地躲在深山老林裏。”

這點蘇辛很讚同,點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紀俞寧笑了笑,知道蘇辛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滿身警惕。

兩人沈默了會兒,蘇辛打了聲哈欠,還是困得很,卻也不急著打破沈默。

紀俞寧今天過來,也許只是在尋求一些安撫和力量。

或許是在紀家受委屈,或者有什麽事情難以想通,總之她需要做的只是聆聽。

果然,紀俞寧雙手放在膝上,不安地把玩著十指,過了會兒,又將雙手輕輕放在腹部。

她低著頭,悶悶道:“我今天來找你,不僅是為了問哥哥的事情,我……我只是有點怕……”

“我本來想和小巴商量的,可他畢竟不是紀家人,我怕他擔心。”

聽她提起小巴,蘇辛忽而想起她現在還跟小巴在一起,而且上次設計柳庭木的時候,也曾在路上遇見過他們倆,當時小巴似乎還說……紀俞寧是要當媽媽的人了?

她瞥了眼紀俞寧緊緊護著腹部的雙手,也才一兩個月,她的腹部依然平坦,但看得出來,她所做的決定,或許不單單是為了她自己。

從身體素質上來看,女子本弱,但為母則剛。

蘇辛也沒多做為難,從桌上拎起開水壺,掂了掂,才發現沒水了。

“我去燒水。”

紀俞寧連忙叫住她:“不用了!我坐會兒就走。”

她躊躇著始終沒有說出來意,顯然是心存顧慮。

蘇辛提醒她:“我這屋子雖然亂,但是很安全。”

紀俞寧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蘇辛聳聳肩:“你愛信不信,反正我在這裏過了快六年了,沒缺胳膊沒少腿。”

紀俞寧一時楞住,突然低聲說:“蘇辛,我沒有想到你原來會是我哥哥的女兒,所以這些年也一直沒能關照到你,這點我很抱歉。”

這下換蘇辛楞住了,紀俞寧突然跟她打起了感情牌,讓她有點不適應。

再仔細一看,只見她眼圈微微發紅,鼻頭上也紅了,不知道是動情了,還是被凍的。

事實上,紀俞寧雖然在輩分上是她的姑姑,但是年齡上卻並沒有大她多少,這麽我見猶憐、泫然欲泣的,讓蘇辛不覺感到好笑:“你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不是嗎?”

“我……”紀俞寧張了張嘴,欲語還休。

她的確是在之前花了好些時間,才零星收集了一點和蘇辛有關的隱秘訊息,因為曾猜測當年哥哥離家的內情是因為公然挑釁五大世家的禁忌,同蘇家的一位小姐結婚生子。

但那個孩子卻無人知曉究竟在哪裏!

不知道是不是血緣的牽絆,紀俞寧在看到蘇辛的照片時,第一時間便想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蘇辛就是紀彥民和蘇夢蘭生的女兒!

因為她的丹鳳眼是紀家女人才有的特征!

她這才確定,蘇辛就是那個孩子!就是那個傳說中,會讓五大世家被毀滅的詛咒!

對於詛咒這種玄乎的東西,紀俞寧並不以為然,她只是欣喜,父親去世之後,除了紀彥民之外,原來這世上還有另一個同她有血脈關系的人!

這是意料之外的驚喜,因而她便不遺餘力地跟小巴套話,從小巴的種種描述之中,漸漸地,紀俞寧對蘇辛有了奇異的信任之感,這也是她今天會過來找她的主要原因!

蘇辛在這時起身將外間的晾曬著的衣服取下來,回身看她一眼:“說吧,要我做什麽?”

“蘇辛,你願意幫我嗎?”紀俞寧重重握緊拳頭,緩緩站起來,對著背光而立的女生,一字一句地問,“願意幫我坐上紀家當家人的位置嗎?”

晚上和唐知眠視訊的時候,蘇辛提了紀俞寧到訪的事。

唐知眠給了一個有趣的回答:“看來阿辛的本事已經家喻戶曉了。”

蘇辛嗑著瓜子翹起腿,聞言翻了翻白眼:“你就損我吧,紀俞寧一看就不是那塊料,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大概是被逼急了。”

畢竟,一個母親,自己可以過得糟糕些,但絕對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也跟著受苦。

整個紀家,恐怕就紀俞寧活得最清醒,她一方面害怕紀家會倒塌,一方面又不屑於茍同紀本善的管理,原以為紀彥民能回來主持大局,誰知道那個沒良心的老頭兒反而給她留了一堆爛攤子!

紀本善一病不起,紀家群龍無首,無論推誰上去,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紀本善,紀俞寧便終於決定,讓自己賭一把。

即使不擅長管理,她至少不會讓紀家垮掉。

“而且,在她看來,可能是覺得虎父無犬女吧,她那麽信任紀彥民,自然對紀彥民唯一的女兒愛屋及烏了。”蘇辛條理清晰地分析完畢,在男人含笑的眸光裏,委屈地苦著臉,“唐先生,你再不回來,你可憐的小女友要去幫人打江山了。”

唐知眠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麽,一離開就是一個多星期,兩人唯一的聯系就是這個時候的視訊,她都懷疑自己最近這麽頹廢,是因為沒有愛情的澆灌,好好的一朵嬌花兒都要謝了。

唐知眠輕笑,隔著屏幕輕輕撫摸她湊近的臉頰。

見到明媚如初的她,這一整天陰霾的心情也都好了不少。

他是來拜祭故人的。

墓碑成林,鴉雀在山道上跳躥,寂靜的深山之中,是從未被世人窺探的風景。

晚風如泣如訴,從指尖穿過,在前方悄然引路。

他便拾級而上,順著記憶裏的小路孤寂地走著。

這是一條祖輩們常年挑擔的路,是玩伴們調皮滾爬的路,是日暮時分,山歌飄揚滌蕩的路……

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要獨自在這個地方滯留一段時間,不問外間的紛亂,不理世俗的牽絆,只全然與冰冷的墓碑相伴,低聲訴說這一年來所有的安排和計劃。

今年,因為蘇辛,他便多帶了一臺電腦過來。

蘇辛心細如發,即使知道他的行程有些不尋常,也從不過問,只是這樣嬌嬌地沖他抱怨,像可愛的貓兒,用獨特的方式告訴他,她想他了。

“後天回去,”蘇辛陡然亮起的眼神成功取悅了他,男人莞爾,一絲心悅攀上唇角,“阿辛別心急。”

蘇辛眨眨眼,她怎麽覺得他好像話中有話?

心急?

她能心急什麽?

她狐疑地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身後是她的床鋪,枕頭上還扔了剛收回來的內衣褲!

“哎呀!別看!”蘇辛大叫著撲到屏幕上,用身體擋住男人的視線。

卻聽見更為愉悅的笑聲從屏幕裏傳來:“這是今晚的福利麽?”

蘇辛腦袋一懵,急忙退回來,低頭看去,低領睡衣的前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乍一看也沒什麽,可是她剛剛趴到屏幕上,等於是把胸……

哎呀呀!

“唐知眠,你個變態!”

第十二卷 世人皆醉我獨醒 第213章 也不是那麽難追嘛

唐知眠是在蘇辛參加最後一門專業考試的時候回來的。

他低調地將車子停在S大的中軸廣場邊上,下車的時候,為了避免引起喧鬧,便將劉叔為他準備好的口罩和眼鏡都戴上,這才頂著呼嘯的北風和星點小雨,下車去給蘇辛買奶茶。

她昨晚就跟他訴苦了:“唐知眠,我問你!為什麽會有文學史這種東西的存在?那些文人沒事為什麽要寫這麽多東西?寫就寫了為什麽要傳下來?傳下來也就算了為什麽要列入考試!”

一邊哀哀叫著,一邊喝著提神咖啡瘋狂抱佛腳,還不忘可憐兮兮地同他打著商量:“真的要及格才行嗎?你明知道這比讓我接十個委托單還艱難!”

他起身也去泡了杯咖啡。

“你做什麽?”蘇辛驚訝地指著他的咖啡。

“陪你熬夜。”他說得無辜又自然,“阿辛,我看著你學習。”

“……懷柔政策!”她憤憤地低下頭咕噥,“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考試,不給您丟臉!”

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不就是想讓他陪自己去迪士尼玩麽?居然開出這麽沒天理的條件!

後來,蘇辛就抱著書本……睡得死去活來,再後來,她被唐知眠的電話叫醒之後,訕訕地洗澡刷牙爬床睡覺。

唐知眠想到那丫頭極差的睡相,不禁笑出聲來。

這一笑,風華盡展,好看得讓人不免心動。

奶茶小妹就看得臉都紅了,小心地詢問:“這位先生,請問……能和您合個照嗎?”

雖然男人戴著墨鏡和口罩,可還是覺得帥爆了啊!

S大自然不乏俊男靚女,然而像眼前這位身材完美,氣質出眾,自帶光環的成熟男人簡直是珍稀動物啊!

唐知眠語聲清淡:“不能。”

啊!連聲音都這麽好聽!

奶茶小妹內心狂吼,遭遇了拒絕之後,很是遺憾地將奶茶遞過去:“總共十二塊,謝謝。”

付了錢從店裏出來,距離蘇辛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鐘,已經陸續有考生提前交卷從考場裏出來,相互說笑著從他身邊經過,隱約有幾聲交談落入耳中。

“剛才那個是蘇辛吧?真難得,居然見她過來考試!”

“可不是嗎,這學期跟人間蒸發似的,沒想到期末考試會過來,仔細想想,她會這麽不招人待見,估計就是行事作風太特立獨行了吧。”

“嘻嘻,可是我是顏控,蘇辛長得這麽好看,我對她討厭不起來!”

“你就得了吧,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既然是關於自己女朋友的議論,高風亮節的唐先生便難得駐足聽了會兒。

“好吧,我是癩蛤蟆,但是法學院的那位總是個大才子了吧?”被懟了的人不甘不願地反駁道,“人家林崀樣樣都出眾,配蘇辛綽綽有餘了!”

“你這麽一說,我也好奇了,林崀剛才還主動和蘇辛說話呢!”

“不會吧!林崀真的要和蘇辛表白嗎?”

“哈哈!我就知道那個傳言是真的!”

“什麽傳言?”這聲音低醇清冷,夾裹著寒風的凜冽。

卻是個陌生人在問。

幾個討論得正積極的男男女女驚了一下,回頭一看,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正靜默地看著他們。

“呃……就是法學院有人開盤下註……說林崀要是能在一個月內……咳咳……追到文學院的蘇辛,就給他洗一整年的衣服……以及……做一年的苦力……”

這話說得斷斷續續的,男生縮了縮脖子,感到渾身都冷得厲害。

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這些都二十出頭的高材生,居然像是逃課被抓住的小屁孩似的,立刻慫到地底下去了!

“咳咳,那個,要是沒什麽事情,我們就先走了?”有人鼓起勇氣問。

“嗯。”唐知眠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幾人立刻像是獲得大赦一般飛快跑遠!

好可怕好可怕!剛才那陡然僵冷的氣氛,讓他們以為要在這大冷天裏被凍死在廣場上呢!

唐知眠提著奶茶往車子的方向走去,剛打開車門,眸光從倒車鏡裏掠過,清雅的面容上忽而浮現柔和的笑意。

身後,蘇辛正踮著腳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他,剛想大叫一聲嚇唬嚇唬他,卻被他返身摟住纖腰,順勢摔進車內!

“哎呀……”蘇辛被他壓著,對上他了然的眼神,挫敗地嘆氣,“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想玩點兒情趣都玩不起來,沒勁!

“好,下次我會註意。”唐知眠揉揉她的頭發,又捏捏她冰涼的臉,將圍巾摘下把她包住。

蘇辛從圍巾裏探出頭來:“這還差不多。”

車子啟動,很快開出了S大。

兩側的行道樹已經被志願者們圍上了保護衣,但光禿禿的枝頭還是多了幾分蕭索的意味。

安靜的車內,蘇辛慢慢地吸著奶茶,見這人一直沒有說話,反而生出了捉弄的心思。

“剛才看你和幾個學生在聊天?”

“嗯。”唐知眠註意著路況,從容對答,“聽他們討論我的女友,便關心一下。”

蘇辛咬下一顆珍珠,做了個鬼臉:“有什麽收獲嗎?”

“有。”唐知眠見她有些得意,也不揭穿,只是有問必答,毫無異樣。

看你能忍多久!蘇辛在心裏好笑地暗忖。

她其實早就考完了,正要找他的時候,就看他背對著自己,和那幾個學生站在廣場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隨後就見他面色不豫地離開。

蘇辛仔細想了想,這一早上也沒什麽新鮮事,要說有,估計就是法學院那個叫林崀的男生,第二場考試之前,突然拉著自己告白的事兒了。

只不過,這事情蘇辛以為沒必要被拿出來談論,想不到還真有幾個嚼舌根的?

還嚼著嚼著,被唐先生給聽過去了?

越是有這個猜想,蘇辛越想看看唐知眠的反應,便假裝無意地提了一嘴兒:“其實吧,被人表白的感覺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唐知眠驀地將車子停在路旁,俯身而來,將她束在座位和胸膛之間,“有人也曾經當眾和我表白過,不是麽?”

“誰?”蘇辛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陡然明白過來他說的“某人”正是自己!

又被反攻!

蘇辛氣得推他一把,“唐知眠,你就得意吧!”

我是蘇辛。所以?

“今天起,我要正式追求你。”

“用盡一切辦法。”

“追到你!”

似乎是在昨天,又好像是遙遠的上一輩子的事情了,她曾當眾揚言要追到他,堵上了全部的勇氣和不甘,山窮水盡之後,居然有了柳暗花明的今天。

想到這裏,蘇辛驕矜地揚起腦袋:“切,堂堂唐先生,也不是那麽難追嘛。”

“誰說不是呢。”唐知眠將她拉向懷中,垂首,將她狡黠的笑靨吻住。

第十二卷 世人皆醉我獨醒 第214章 小龍蝦的錯

兩人驅車去了之前的華府路,唐知眠停好車,帶著她往主街上走。

“想吃什麽?”

正好是午飯時間,蘇辛舔了舔唇,還是厚著臉皮說:“我想吃小龍蝦……”

這個季節,是小龍蝦蕭條的季節,但蘇辛卻偏偏就好這一口。

“唐知眠啊,我要吃小龍蝦。”

蘇辛摟著唐知眠的胳膊,晃啊晃,努力讓穿得臃腫的自己顯得可愛小巧些。

她其實並不怕冷,但是唐知眠去卻非要將自己裹成這樣,好像她真是個被風一吹就會碎掉的瓷娃娃似的。

她自認除了輕微的哮喘之外,身體棒著呢。

而且自從和他在一起之後,他每天都敦促自己做常規心肺練習,紀彥民也將從言南星那裏拿來的專門治療哮喘的藥草,一口氣大批量地寄過來,她就這樣走上了一條規律節制的養生道路。

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無奈。

雨已經停了。

冬日裏的暖陽便害羞地從雲層裏鉆出來,用微弱的光亮和暖意,讓這個被寒風侵蝕的城市得以喘息。

人們趁著難得的溫暖的天氣,紛紛出來相聚,熱鬧的大街上,孩童們的歡笑,大人們的斥責,情侶間的小打小鬧,都成了眼裏最尋常的風景。

蘇辛還在眼巴巴地看著他,唐知眠忍不住伸手將她漂亮的眼睛輕輕遮住。

“做什麽?”蘇辛在他溫熱的掌心下不安分地扭來扭去,被他摟緊腰肢,一轉身就給按在了廣告牌上。

“老天爺!堂堂唐先生為了不讓我吃小龍蝦要殺人滅口啦!”

這丫頭……

一旁的人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唐知眠幹脆將她嘴巴也給捂住。

蘇辛便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回老宅。”他低笑著補充,“讓你吃個夠。”

“謝謝劉叔!”蘇辛笑容甜美,對端上來的一大盆紅通通的小龍蝦摩拳擦掌。

這個季節能買到小龍蝦,還有劉叔這麽一手好功夫,蘇辛覺得自己現在一本滿足!

正吃得起勁的時候,歐盛帶著鐵三進來了。

“先生。”歐盛又跟蘇辛打了聲招呼,“蘇小姐吃午飯啊?”

蘇辛招呼他:“要一起嗎?”

歐盛掃了眼桌上紅通通的東西,下意識地擺擺手:“不用了,您繼續。”

“沒品位。”主仆都一樣,都錯過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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