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先生好像要醒了

關燈
大漢話中有話,蘇辛便柔柔地問:“大哥,你這話聽著真滲人……難道這附近有野獸嗎?”

“野獸?呵呵呵,那種玩意兒咱們還不放在眼裏,反正那些都是打得死的,真正可怕的東西是……”意識到差點說漏嘴,他豁然醒神,抿著嘴再也不話說了。

反應挺快,蘇辛低眉一笑,這人倒也不是真傻。

“大姐,人帶來了。”

走了一會兒,兩人一前一後地停下來,大漢朝裏面恭敬地說了一聲,蘇辛瞇起眼掃了眼四周。

這裏面不像外面看起來這麽暗,有隱約的光亮從不具名的地方傳來,映襯著靠近佛像的那個女人影影綽綽,看不真切,被森冷的佛像掩映著,顯得格外詭譎。

“你出去看好那孩子。”女人聲音經過處理,是冰冷的機械雙重音。

蘇辛不敢掉以輕心,眼前這個,是一個從未謀面的對手,也是一個謹慎機敏的對手。

距離不遠不近,卻還刻意隱瞞了身份。

還是那句話,這個世上有必要隱瞞身份都是不容小覷的。

而這位,顯然不單單是因為在做一件見不得光的事情才故意不露面,蘇辛懷疑的是……這人或許長相很有辨識度,以至於不敢真面目示人。

怕她認出來?或者……這本就是一個人盡皆知的人物?

猜測只在一瞬之間,蘇辛是有野性的,每每遭逢對手,越能激發她的野性,不過一句話的空閑,她已經想了數種可能,並一一分析排除。

最後還是回歸到一個認知上來,這次的委托任務遠比從前都要覆雜得多,明明只需要處理徐清和柳庭木,現在卻因為唐知眠的關系而惹出一堆事情來,真是有點得不償失。

蘇辛在這時候反而生出一股子失落來。

這失落感如同細密不絕的春雨,柔軟粘人,卻又令人倦怠憂傷。

即便如此,蘇辛想,即便如此,唐知眠依然不會屬於自己呢。

“你叫蘇辛,是麽?”女人坐在原地沒有動,聲音在空曠的廟內回響。

蘇辛瑟縮著脖子期期艾艾地應了聲:“是……是的。”

“很害怕?”女人似乎笑了一下,只不過被毫無感情的機器處理成了略低的雜音。

這裏很冷,比外間的夜色還要冷上幾分,四面透著風,加上這雜音就分外叫人膽寒。

蘇辛便配合著做出更害怕的神色來,卻聽女人高揚著嗓音問:“你和紀彥民是什麽關系?”

紀彥民?

爸爸?

蘇辛陡然感到不對勁,為什麽是問她和爸爸的關系?

矮婆的推斷沒有錯的話,這一場綁架不是沖著唐知眠來的嗎?

難道不應該問她和唐知眠的關系?

急速行駛的車子在山道上驟然停下,前面沒有路了。

男人眉峰蹙起,腕表上顯示此時的時間是夜裏八點四十。

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朝著幽深難測的深山叢林緩緩逼近。

如一頭真正的野獸,渾身充斥著冷沈而壓抑的殺伐之氣,亟欲救下自己百般呵護著的同伴,是因為有人妄自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叢林越向內走反而草木越稀,唐知眠驀地蹲下身來,指尖在濕軟的土壤上輕輕一按,淡淡的硝石氣味,在這草木香氣之中,很快被山風吹得毫無印記。

男人深而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清亮,忽而輕聲笑了。

聰明的小姑娘。

不枉費他為此動用了一顆剛布下沒多久的棋子。

算算時間,小蚊子現在,應該已經行動了。

柳之楨倒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惜了,柳庭木卻不是什麽好父親。

唐知眠站起身,指尖在一旁延伸而出的枝葉上不經意地一抹,僅剩的一點硝石氣味也徹底消失了。

腕表上的熒光照射著腳下的路,一路向前,他輕悅地發現蘇辛埋下的後招頗有大將之風。

章法不一,又像是自行演變過人在受驚的情況下的本能反應,便在你百分之八十有可能踩下的那塊土地上設下第二個陷阱。

走出不過五十步,四個煙霧彈,兩個觸發器,以及最後一根在夜色之中極有可能被忽略的絲線。

墨色的絲線,擁有罕見的堅硬物質屬性,藏在同樣濃黑的夜幕之中,成了圍困敵人的最大武器。

這一路而來揣著的、提著的心,竟如此輕易地平靜了下來。

蘇辛總能給他驚喜。

這是過去二十多年裏,從未有過的收獲。

這樣的姑娘,她聰穎又懂得適時裝傻。

旁人一眼能看清她的所有情緒,卻猜不中她藏有多少絕技。

她耀眼得恁般恣意瀟灑,仿佛理所當然地綻放給所有人看,又隱藏地恁樣狡猾慧黠,任誰也不會輕易見識到她真實的一面。

而他見到了。

蠻橫的她。

嬌嗔的她。

脆弱的她。

大言不慚的她。

當機決斷的她。

語文功底一塌糊塗的她。

卻格外擅長見招拆招的她。

這世間本無趣,卻因人而生趣。

他心裏告訴自己,如果是蘇辛,也許就是那個能讓他生趣的人。

她這樣特別,叫他不覺心動,好似一個天生為他準備著的禮物,拆解禮物的過程已經足夠讓他愛上這份禮物本身。

而現在,有人動了他的禮物。

男人眸間生寒,夜色中遠遠可見的寺廟頂端,是某些不自量力的人在自尋死路的象征。

“先生他……一個人去了?”歐盛不敢相信地對著電話重覆了一遍,“劉叔,你怎麽不跟著去啊!”

劉叔剛配合警方處理好東臨會所的事情,又親眼看著陳德江被羈押問詢,這才騰出時間和歐盛通個氣,讓他那邊也不要放松對宋志的看管,畢竟,這圈圈套套一環扣一環,先生吩咐看緊的人,沒準兒真的都會在最後關頭發揮作用來。

聽歐盛語氣帶著遺憾,劉叔哈哈大笑:“先生許久沒有這麽殺氣凜冽了,我也很想跟過去看的。”

“可惜!可惜啊!”想到之前在西郊巷子的事兒,他也是因為任務在身,沒有那份榮幸欣賞先生大顯身手的英姿,歐盛洩氣極了,“劉叔,其實我想告訴你,先生遇著蘇辛之後,好像……”

他一個擺弄拳腳的男人,本來就不善言辭,絞盡腦汁想了好久,才神神秘秘地說:“好像是要醒了,就是整個人好像活過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