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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疼我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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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小蚊子,並沒有更多的情緒,她一開始氣的是唐知眠將自己當猴耍,現在兩人既然達成默契,暫時歇火了,提起對戰的導火線時,當然也沒有太多的遷怒。

“小蚊子有她的用處。”

“用處?也對,她都沒意見,是我多管閑事了。不過話說回來,是不是每個做生意的都像你這麽無情冷酷?”

唐知眠沒有說話,而是有幾秒鐘的沈默。隨著這極短的沈默,音樂換成熱情的倫巴,周圍的人群開始變換舞步,但唐知眠突然站著不動了。

銜接著先前的舞曲,兩人動作怪異地卡在一個下腰上,蘇辛仰著頭看他線條完美的下巴,片刻之後,恍然大悟,合著他不會跳舞?

“你不會跳舞?”

唐知眠抿著唇,默認這一事實。

蘇辛“噗嗤”笑出聲來,她直起身,用力抱住他的手臂,笑得直打嗝:“餵,你不會跳舞幹嘛要跟過來?”

唐知眠沒什麽表情:“是你拉我過來的。”

“好好好,我的錯。”蘇辛見柳庭庭已經沒有在等,估計是被某個青年才俊邀請走了。

她適時收手,知道自己今晚再和唐知眠“你儂我儂”下去,會有些太顯眼了,便笑瞇瞇地拉著唐知眠往休息室走去。

“小的這就帶您去休息,我的唐大爺。”

兩人漸漸走出了人群,喧囂的人聲和熱情洋溢的音樂聲已經淡去,唐知眠反握著蘇辛的手,加快了腳步。

蘇辛隨著他在蜿蜒曲折的廊道裏走著,高跟鞋鞋跟踩著地毯,輕輕陷了下去。

路很長,好像一直也走不完,蘇辛一時無聊,打量著兩側的構造,忽地問道:“奇怪,這裏為什麽要設計這些墻上暗門?”

蘇辛見過不少暗門設計,但無疑眼前這種是最奇特的,它們幾乎和墻面齊平,甚至顏色也是一樣的,仿佛只是一種繪畫設計,連開門的地方都沒有,可當她輕輕撫摸時,依然能在門與墻的銜接處感受到一絲異樣。

掌心微涼,是外間的空氣沁出來了。

按照後廊的設計理念,後面應該就是茫茫西郊山野了,為什麽要在墻壁上設計這樣的暗門?明明一推出去就是沒什麽景致的荒野啊。

還是說……門內有乾坤?

蘇辛驀地擡頭看向唐知眠,他今晚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就是因為這些暗門?

第四卷 當一切成為習慣 第49章 小學語文誰教的

像是看穿蘇辛的疑惑,唐知眠腳下一頓,在一扇形狀相對更為狹窄的暗門前停下。

“人有時候很聰明,但大部分時候,會自作聰明,比如,此地無銀,欲蓋彌彰。”他背著手,長身而立,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一直延伸到地毯邊緣。

“什麽意思?”蘇辛一時沒有回過味來,順著唐知眠深邃的目光看向那扇暗門。

花紋簡單,鑲嵌得很平整,一眼瞧著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看唐知眠的反應,似乎真的大有文章。

蘇辛獵奇心起,也學著他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瞇起眼湊過去細細觀察起來。

唐知眠見她好奇,退到一旁,放任她觀察。

“你別動!”蘇辛忽而叫住他,唐知眠唇角輕勾,竟真的原地不動了。

蘇辛左看右看,總覺得不滿意:“唔,你回到剛才的位置,不對,再往後一點……”

她如同發號施令的將軍,對著唐知眠頤指氣使,唐知眠倒也沒有不悅,很是配合地在她指揮下慢慢移動身形。

不對勁,細長的眉輕輕蹙起,蘇辛重新回到門前,她保持著微微下蹲的姿勢,手掌撐在膝上,右手食指一下兩下無意識地敲著膝頭,這是蘇辛陷入沈思時的習慣性動作。

她回憶著整個S市的布局。

S市是非常典型的半山半城市,東部、南部已經徹底進入現代化、商業化,也是國際上數一數二的發達城市模式,唯有西郊還保留著許多落後的農舍建築。

在南國的傳統思想裏,安土重遷歷來是難以拗改的一點,而這條後廊卻貫穿了整個西郊。

那些根深於西郊山野的農家為什麽會輕易允許別人大興土木?

還有,蘇辛沒有忘記的是,這條後廊的主負責人是徐清畏懼的“木老板。”

如果說放眼南國商圈裏地位最高的人是誰,唐知眠無疑是一個,剩下的,便是其他幾個名門族系的發家人極其優秀的後輩們,唯獨這個“木老板”卻是從未聽說過。

那麽,他究竟是用什麽辦法說服那些農家中的老頑固,無聲無息之間就將工程量這麽浩大的一條建築給蓋好了呢?

還有一點,西郊不是什麽繁盛的地方,魚龍混雜,高雅低俗流為一體,“木老板”選擇這裏的原因是什麽?建造後廊的目的又是什麽?

也許,一切的謎底都藏在暗門之後了。

蘇辛驀地被勾起了興趣,一開始還只是玩玩,現在她還真的想打開這道門了。

她繼續調整光源點。

唐知眠身形修長,頭頂的光灑落下來,被他一分為二,一半向前,一半鋪後,隨著他的走動,廊柱上懸掛的燈盞發出的光線也在不斷變換角度。

現在是晚上,蘇辛和唐知眠來到後廊的時候,外面下了小雨,沒有月亮,也沒了唯一的光源,所以在對比上,一定是室內的光亮大於外面。

以墻面為隔,室內外有光線差距情況下,強光會覆蓋弱光。可是,那細縫上不僅有流動的空氣,更有另一道光源投射出來!

這說明,門後面不是荒郊野嶺,或許是暗室?還是必須要有光才行的暗室。

為什麽要設計暗門和暗室?

明明只是一條活動長廊,室內有規格完整、分配妥當、功能齊全的儲物室、待賓室、茶水供應室等等,卻要開辟暗室,還藏得這麽別具一格,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唐知眠剛才說欲蓋彌彰,蘇辛這時候驀地明白過來是什麽意思。

設計者的意圖是既想讓人看到這些暗門,又特意將門的其他特點隱藏得太深,他篤定多數人在看過幾次之後就不會有人對這些暗門產生懷疑了,只會認為真的是別出心裁的一種花紋構造而已。

但同樣的,有懶於追究的人,自然也有興趣濃烈,非要找到答案的人。

而一旦這個答案被找到,想要遮蓋的,反而會更明顯地陳於眼前了。

究竟該誇對方是聰明還是愚蠢呢,只能說過於自負。

因為自負,才會留下一點線索,又因為自負,才認為這一點線索絕對不會給自己帶來任何損失。

可偏偏,唐知眠心細如發,蘇辛麽,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

“你猜,暗門後面會不會是金屋藏嬌?”蘇辛趴在墻面上,興致極高。

她打算找到鎖,只要有鎖,她就有辦法開門。

“金屋未必是拿來藏嬌的。”

“你又知道?”蘇辛終於覺得好奇了,唐知眠顯然知道的事情比她多得多。

她偏過臉,盯緊男人沈靜如水的臉,從好看的眉,到深幽如潭的眸,從挺直的鼻梁,再到形狀漂亮的薄唇。

蘇辛感嘆:“唐知眠,我就該買間金屋把你藏起來。”

省得走哪兒都被那些狂蜂浪蝶惦記著,一會兒是在電話裏叫他“阿眠”的女人,一會兒又是今晚的柳庭庭,行情好得有點過分了!

要說唐知眠還是從前那種吊兒郎當的不正經樣,或許能理解成天生就是來招惹女人的,可是六年後的他明明一臉“生人勿進,我吃素”的樣子,怎麽一個個還是要湊上來?

唐知眠眉眼微動:“你小學語文誰教的?”

“不記得了,”蘇辛反問,“你是要誇我學以致用嗎?”

“誇你投桃報李,可能是他的得意門生。”

投桃報李,學到的都還回去了;得意門生,不以不知為恥,反以為榮。

蘇辛點點頭:“嗯,其實什麽得意門生這種虛名,我也不是很在意。”

唐知眠別過眼,不想和她說話。

蘇辛欣賞唐知眠難得的無語神色,笑容更加燦爛。

她見好就收,沖唐知眠揮揮手:“你再往後退,身體往左邊傾一點。”

“停!”

蘇辛借著分撥兩段的光源慢慢趴到墻面上,對著兩道光源的分界點看了好一會兒,欣喜道:“還真的有鎖!”

暗門嵌於墻內,留有縫隙,如果是直直的一道從上往下的縫隙,映射出的光線應該是流暢的。但是蘇辛反覆試了幾次之後,發現門後投來的光源憑空分成了兩道,這也說明這道縫隙並不是順直而下的,而是因為中間有什麽東西擋住了!

蘇辛摘下耳環,將頂端細細的倒鉤捏直,沿著縫隙小心翼翼地插入,在光源分界點上來回移動。

她秉持著呼吸,緊緊貼在墻面上,隨著手上銀絲移動,辨識裏頭的聲音高低。

唐知眠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她動作嫻熟地開鎖,心下疑慮漸深。

這丫頭出身名門,正經的東西沒學到多少,反而像這樣的旁門左道倒是一一精通。

“誰教你開的鎖?”唐知眠走近她,嗓音低而緩,將萬般猜測藏於心間。

“噢,”蘇辛忙裏偷閑回了句,“我小學語文老師教的。”

第四卷 當一切成為習慣 第50章 會娶不到老婆

說話間,耳邊傳來細小的“哢擦”輕響,蘇辛眼神一亮:“開了。”

她剛要推門,唐知眠將她輕輕拉到自己身後。

蘇辛擡起頭看他:“幹嘛?”

“等一下跟緊我。”他伸手向後一攬,圈住她的腰,貼著自己的後背。

“唐知眠,你別老給我這種肢體接觸的機會,我會忍不住的。”蘇辛靠在他的背上,幽幽嘆氣,“美人當前,先硬為敬。”

因為臉頰貼著他的後背,蘇辛立即察覺唐知眠的身體在這話之後,真的僵硬了一下。

蘇辛先是一楞,然後得逞似地大笑:“哈哈,純情。”

女生清亮的笑聲像夏日溪中的灩灩流水,擊敲著從河床中探出來的溪石,叮咚作響,悅耳動聽。

唐知眠僵了片刻,推門的動作輕頓,聲音聽起來有些悶:“以後離莫小巴遠一點。”

“關小巴什麽事?”蘇辛納悶不已,小巴不少本領還都是從她這裏學的呢。

“男女授受不親。”

“你確定要一邊抱著我,一邊說這麽沒有說服力的話?”

唐知眠再次啞然,但扣在蘇辛腰上的手臂懲罰似地收緊了些,蘇辛吃疼,卻咧著嘴嬌媚無比地發出一聲呻吟:“輕點,疼……”

堂堂唐先生,縱橫商場睥睨對手從未有過敗績的唐先生,人前形象永遠神色平寂,無波無瀾的唐先生,終於在這聲撩撥心弦的呻吟中動了怒:“蘇辛!”

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成天沒個正經,滿口汙言穢語,實在是……實在是……

唐知眠眉目冷厲,他側過身,手掌往下挪出幾分,微微揚起,突然毫無預警地落下……

“啪……”

空氣寂靜了三秒,兩人相對無言,蘇辛無意識地眨巴了兩下眼,驀地頰上一熱,驟然一蹦三尺高!

“唐知眠!你居然打我屁股!”

蘇辛不敢相信地大睜著眼,剛才還掛在臉上的戲謔笑意已經不見,她捂著屁股連連後退,差點被地毯勾到,踉蹌了一下,靠著墻壁停了下來。

“你、你你這樣會娶不到老婆的!”

雖然只是輕輕拍了一下,也不算疼,但蘇辛莫名覺得羞恥難當,她平時雖然確實會動不動就開黃腔,耍耍嘴炮,可她說到底還是一個連初吻都保留在六年前的黃花閨女啊!

這麽平白無故地被打了屁股……要是讓那些狐朋狗友知道,她蘇辛在圈內還怎麽混!

她縮在墻邊,雙手捂著臀部,扁著嘴,像極了被家長胖揍還不服氣的小孩子。

憤怒讓她一雙漂亮勾人的丹鳳眼染了些許水汽,燈光映照下,尤顯得楚楚可憐。

唐知眠竟覺得這樣的蘇辛別樣可愛。

“人要為自己說的話、做的事負責。”

“我說什麽、做什麽了?”蘇辛依然不服氣,揚起下巴,眼冒怒火,“我如果要負責,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辦了!”

“蘇辛,你以為我真的不會動你?”

他一向連名帶姓叫她的名字,卻很少用上情緒,這句話語氣低沈,儼然是帶了警告。

蘇辛委屈極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她一直在努力靠近他,可他總有辦法將她的熱情凍住,不見鮮血淋漓,卻全是不留痕跡的傷。

輕輕淺淺,一點一點,將她有備而來的心啊,一層一層地剝開,然後揉成一團丟到一邊。

當初到底是哪個白癡告訴她,女追男隔層紗,趁著男未婚女未嫁,能下手的要抓緊機會的?

全他媽是屁話!

“啊啾……”此時,太平洋某海島上,正盡情享受美女大好時光的某人,居然在大太陽底下打了聲噴嚏。

“Yuek,Have you got cold?(越,你感冒了嗎?)”金發碧眼的美女立即靠上來表達關心,又將剛調好的果汁餵到他唇邊,多情的眸子裏俱是愛慕。

他拍拍美人細嫩的臉,挑眉一笑,說的卻是地道的中文:“可能是被人罵了。”

美女聽不懂,撒著嬌躺進他懷裏,曼妙的身材被幾片布料包著,身形扭動,更是迷人。

“哈哈,隨她罵吧,咱們玩咱們的。”

比起那位白癡的春風得意,蘇辛這時候只有滿心苦楚。

她其實很想頂一句“那就趕緊來動我啊,我巴不得呢”,卻在唐知眠愈發幽深的註視下,乖巧閉了嘴。

算了,過嘴癮這種事,來日方長。

她總是跟自己說來日方長,事實證明,她和唐知眠之間的確是一場格外冗長的追逐會被追逐賽。

蘇辛試著分析過原因,除開不可避免的客觀因素之外,原來還存在主觀因素。

這是直到後來,兩人正式確立關系之後,蘇辛有段時間沈迷星座玄學研究出來的。

因為,唐知眠是悶騷的摩羯座,而她,是熱情的白羊座。

她覺得他端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可這樣的聖人一旦開了葷,也是非常可怕的。

“唐知眠,愛情是凡人的事。”

所以,你該走下神壇了。

蘇辛低下頭避過他壓迫十足的視線,聲音低了下去,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對面沈默不語的男人聽。

她幾乎一直是神采飛揚,狂放不羈到讓人牙癢癢的姿態,這樣垂著腦袋,可憐兮兮地蜷縮成一團,如同大雪紛飛的長夜裏,在街頭巷角獨自顫抖的流浪貓狗,惹得人心頭一軟。

唐知眠無聲低嘆,走到她身前,手掌在她發頂揉了揉:“走吧。”

蘇辛沒有動,忍了忍,問他:“唐知眠,我要是六年前直接死了,你現在是不是會記得我?”

“說什麽胡話。”唐知眠以為她在說氣話,轉而握著她的雙肩,一觸之下才發現肌膚沁涼,“怎麽這麽涼?”

“被你的無情給冷了心,身體自然就涼了唄。”蘇辛沒什麽精神地將他的手揮開,率先走上前推開暗門,再對著這張臉啊,她懷疑自己要跳起來揍他。

沒良心。

真沒良心。

她不要和沒良心的人說話了。

唐知眠落後兩步,看著她一邊滑稽地捂著屁股,一邊歪歪扭扭地朝裏走,心思翻轉,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麽事情並沒有完全了解清楚。

蘇辛身上謎團重重,越是接觸越是難以捉摸。

幸好,他已經找到她,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探知,不急於一時。

唐知眠再次看了眼某處,確定那裏的監控設備已經不再運行,這才跟在蘇辛身後,邁進門內。

第四卷 當一切成為習慣 第51章 秘密

有位哲人曾說過,這世間的日光是一視同仁的。

可現實卻是,被日光眷顧的人有之,也總還會有被日光遺忘的人存在。

他們卑微的像地上的螞蟻,溝渠裏的暗流,山澗裏不為人知的枯枝殘葉。

他們必須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氣力,才能求得生存,世人總會去追求那些光鮮亮麗的人,向往衣食無憂的生活,但很少有人願意施舍一些註意,在那些平凡乃至卑微的人身上。

蘇辛接過很多委托生意,也接觸過很多人,有高官,有政客,也不乏明星藝人,但她卻對那些千篇一律的所謂“煩惱”沒太多興趣,相比起其他財源廣進的“接單者”,她的收入只是平平,因為她發現許多有錢人的單子多半是無聊的,而當一個窮人千辛萬苦湊到錢來申請委托的時候,那多半是走投無路的決定。

人又是最堅強的生物,再多的逆境,總會想到辦法去應對,這樣的堅強在生活困頓的人身上更能體現出來。

所以,當這樣一個人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將全部希望交付給素未謀面,收錢辦事,不講感情的“接單著”身上,反而更能說明一點,這項委托難度不小。

蘇辛善於挑戰,也更能註意到市井小人的悲歡喜怒。

正因為這接地氣的接單風格,蘇辛才會學到這麽多在外人看來是旁門左道,但在關鍵時刻遠比琴棋書畫更能保命防身的本領。

蘇辛這次假期中的第一筆生意來自一個叫宋志的男人,30歲,未婚,獨自撫養一個還在上初中的女兒,目前是某二線城市的一名工程師。

女兒今年13歲,和他沒有血緣關系,是十幾年前,被人遺棄在他常去的湖邊柳林裏的孤兒。

宋志老家在一處山窩窩裏,是貧農出身,靠著政策接濟才勉強生活,全家人砸鍋賣鐵供出個大學生,結果這大學生一畢業不是先找工作養家糊口,反而直接撿了個拖油瓶回來。

宋志父親當天就被氣暈了過去,醒過來後不吃不喝,放話說,除非宋志將這來路不明的女娃娃丟掉,否則他就幹脆餓死渴死。

這樣的逼迫無疑會是有效的,宋志家人都認為宋志這下該妥協了。

誰想得到,一向性情溫吞,乖順聽話的孩子第一次選擇了不妥協!而是直接簡單收拾了幾件行李之後,帶上家裏省吃儉用存下來的幾百塊錢,坐上了北上的列車。

他,帶著繈褓裏的孤女,離家出走了。

……我見她第一眼,就認出她是誰的孩子了。

……她和她長得這麽像,尤其是那雙眼睛,透徹得像柳林湖裏的水,映出我和她有過的美好歲月。

宋志的委托信件寫得比蘇辛見過的任何一封都來得情意綿綿,蘇辛是忍著雞皮疙瘩看完的,但不可忽視的是,這些深情飽滿的字句裏,也藏了不少有效信息。

比如,這個“她”。

由於那情人眼裏出西施的煽情比喻,蘇辛見到徐清時,也仔細看過她的眼睛。

可事實卻是,那眼睛再是明亮透澈,眼底的沈重滄桑卻如何也掩蓋不住。

徐清老了,也世故了,被繁華都市迷惑過,再是歸隱在市井裏,守著一間小小花店,也無法抹滅她曾經以身侍客,謀得生活的事實。

“為什麽要去找徐清?”

暗門之後居然是一條和後廊平行的另一條廊道,蘇辛和唐知眠一前一後在蜿蜒回轉的廊道上走著,兩人因為先前的不悅,一直沒有說話,走出一段路後,倒是唐知眠打破了沈默。

“秘密。”蘇辛揚唇笑了笑,“唐知眠,人都是有秘密的,你不也是有很多秘密嗎?”

“嗯。”

這坦誠得有些沒勁,蘇辛反問他:“那你又為什麽安排小蚊子去套鐵三?”

不等唐知眠回答,蘇辛立刻接話道:“噢,算了,你一定會是這也是秘密。”

“鐵三曾參與非法拳擊被片區警方抓捕,逃逸途中殺死了一名警察,拿命警察是歐勝的哥哥。”

“鐵三被歐盛打敗後,消失了很多年,近期突然出現,還肆無忌憚地在S市出沒,顯然是攀上一尊大佛了。”

遠離的所有嘈嚷的人聲和喧鬧的音樂,廊道裏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唐知眠語調不緊不慢,短短幾句,已將多年的糾葛情仇盡數闡述。

咦,交代得這麽清楚?

蘇辛感到意外,比起唐知眠,她的閉口不提會不會顯得太小氣了?

她斟酌半晌,盡量挑了些無關緊要的回答:“有人拜托我將徐清勸回去給他當老婆,我收了人家的錢,只好操心一下了。”

唐知眠眸光微閃,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語調:“進了唐氏,就不用做兼職了。”

蘇辛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跌到!

去你的兼職!

這話要是被那些人聽到,唐知眠是要被紮小人的!

她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了,反正在她徹底結束委托生涯之前,也不打算和唐知眠攤牌。

蘇辛難得沒有頂嘴,唐知眠的眸色更深了些。

兩人再次無話,又走出一段之後,蘇辛側耳聽了聽,壓低聲音:“有水聲。”

……

“你先去洗個澡,我得回家一趟。”

紀俞寧完成千裏救男友的副本後,保險起見,將莫小巴帶回了自己私人住處,這裏是她瞞著紀家二老偷偷買下的,正所謂狡兔有三窟,她紀俞寧大概已經挖了五六七八個窟了。

而這種挖窟行為,歸根結底是因為家裏逼婚架勢簡直堪稱致命了。

“對了,莫小巴,你到底什麽時候跟我回去見公婆?”

“咳咳!”小巴險些被口水嗆死,抱著衣服回頭看著她,“你能不能矜持點?”

為什麽他認識的女的,一個比一個大膽?

早知道就不要招惹紀俞寧了!

但不知怎地,看著紀俞寧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失望,他又覺得於心不忍。

“我這不是還一事無成嘛……等我建功立業了,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小巴只是隨口說說,但他卻沒想到,等他終於功成名就的時候,明明出身高貴,卻一心只想嫁給一無所有的自己的紀俞寧,早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傻乎乎的笨女人了。

第四卷 當一切成為習慣 第52章 死在哪裏沒區別

蘇辛的五感經過訓練之後,已經十分敏銳,她說有水聲,果然往前再前進一些,那涓涓潺潺的水聲便更加明顯了。

像是一個空曠的地界裏,偏高處落下的流水積蓄成泉,流動的節奏十分溫和規律,空氣中的熱意愈強,蘇辛漸漸覺得身上暖了一些。

“該不會是個大溫泉吧?”蘇辛和唐知眠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興然。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感覺是在尋寶。”

長時間的行走,讓蘇辛腳後跟有點疼,她幹脆脫下鞋子拎在手裏,邊走邊計算著走過的長度和經過的拐角數量。

唐知眠一直跟在蘇辛身後,所以蘇辛並沒有發現,他每走上一會兒,都會稍稍落後一些,此時也是一樣,原先兩人之間隔了不過一步遠,她回頭找他時,卻見他站在五米開外,微揚起的左手恰好放下,神態平和,看不出端倪。

“你在幹什麽?”蘇辛繞到他身後,仔細看了一圈,抓起他的左手翻了翻。

他的手掌比她大上許多,掌心的紋路清晰,線條分明。

蘇辛一時沒看出什麽,便將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和他掌心相觸,五指交纏,巧笑道:“一個人走太寂寞,兩個人會正好。”

唐知眠聞言垂眸,深銳的視線攫住她眉眼間的明媚,不知為何,心底忽而發軟。

他這一生,是註定孤獨的。

他行的路,做的事,守的業,都是孤獨的。

但這份孤獨,早在經年累月的磨礪下,成了他熟悉至極的一部分,如果一直繼續下去,倒也無妨。

一個人的生命如果無法選擇如何開始,他合該有權利選擇如何度過以及結束。

他早已習慣了二十七年踽踽而行的模式,何必再有所改變。即使世間人萬種,也未必有人能適應他,他更無需費心去適應另一個人。

而蘇辛,卻是一個不可避免的意外。

她是他不能放任不理的責任,又是他必須妥善安放的存在。可他既回應不了她的熱情愛慕,也不能像對待過去任何一個對手一樣,趕盡殺絕。

唐知眠收回眸光,沒有對她不按牌理出招的情話攻勢做出回應,而是將左手收回,挽起袖子,露出腕上的一塊手表。

樣式普通的手動機械表,銀色表盤搭配同色系的表帶,表盤內的指針是螺旋式的,整體外觀有別於市面上的花哨時髦,倒像是蘇辛從前在蘇老太爺那裏見過的一塊機械表。

但也只見過一次,後來便再也沒有見過。

當時的蘇辛才五歲,母親蘇夢蘭一周前又病危住院,病情報告單在蘇夢蘭的幾個弟弟手裏轉了又轉,終於落到蘇老太爺手上。

蘇家原本也是人丁興旺,蘇正鶴之下有三個兒子,大兒子蘇啟重有一兒一女,二兒子蘇啟函則生了兩個女兒,最小的蘇啟冕也生了兩個兒子。

啟字輩的三兄弟當年入伍從軍,死於一場戰爭中,消息傳來,三房媳婦悲痛欲絕,情深至重,當晚便一起自縊房中。

蘇家一夜之間失去三個兒子和兒媳,多了三房繈褓孤兒,嬰孩們的啼哭響了一夜,也讓剛過不惑之年的蘇正鶴,不得不從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傷頹然中打起精神來。

蘇正鶴再次挑起整個蘇家的重擔,一手將幾個孫子孫女撫養成人,更是將蘇家百年基業於戰亂中保全下來。

蘇辛隨母姓,原本就該管蘇正鶴叫太爺爺,管啟字輩的三兄弟叫爺爺,管他們的孩子們叫叔伯姑姑,但蘇辛很快發現除了蘇正鶴之外,多數人並不喜歡她這個“蘇家人”。

二姑蘇夢茵還沒嫁往國外前,蘇辛有一次不小心弄斷她剛做好的指甲,被蘇夢茵指著鼻子罵“賤種”。

盡管當時沒多少人在場,蘇辛卻始終記得那女人用精致的指甲用力戳著她的心口,一下一下地,恨不得要將她整個人給戳破。

蘇辛開始意識到,自己和蘇夢蘭在這個家裏是不受歡迎的。

她漸漸地改了口,除了依然叫蘇正鶴太爺爺之外,叔伯姑姑都改口叫成了舅舅、阿姨,叫他們的孩子們為表哥、表姐。

蘇辛固執地想著,這樣可以將蘇家跟自己的關系拉遠,總有一天,她會帶著母親遠離這個毫無溫度的家。

但在那之前,她和蘇夢蘭唯一能仰仗的只有蘇正鶴。

蘇正鶴那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孫子們個個成家立業,表現出優異的才華,也為他生下了天賦不錯的曾孫曾女。

然而,再是老邁,蘇正鶴依然是整個蘇家的主心骨,威嚴猶存,卻被這些晚輩合起來隱瞞蘇夢蘭的病情!

這無疑是在公然和他作對!

蘇辛猶記得,當時的蘇正鶴身板挺直地坐在太師椅上,被歲月洗禮而銳利非常的眼睛在低頭不語的晚輩身上一一掃過,突然一拍桌面,抓起手邊的報告單扔在地上:“廢物!都是廢物!那是我蘇家人,是我蘇正鶴的親孫女,你們瞞著我是要將她置之死地嗎!”

大舅也是剛得知消息,匆匆趕來,正好撞在了槍口上,但一心為蘇正鶴的身體著想,還是出聲安撫道:“爺爺,您別動氣,醫生說您不能……”

“醫生?呵呵,十年前醫生就說我活不過那年冬天,我還不是活到了現在!我既然還活著,你們就別想著暗地裏搞什麽門門道道,有這個心思不如多花點時間到正事上去!免得辱了我蘇家百年門楣!”蘇正鶴怒目圓睜,聲如洪鐘,震得眾人不敢多言。

“爺爺……”二舅卻很不高興,他剛要說話,被一旁的二舅媽一把拉住,反而示意依偎在身側的蘇袖上前撒嬌,討好老人家。

蘇袖從小就機靈,因為長得乖巧,又天賦過人,在這人人自危的家中,也算是蘇正鶴身邊的小紅人,只不過這小紅人的身份很快被蘇辛取代了,以至於蘇袖打那以後,看蘇辛越發不順眼。

“太爺爺,您不要生氣啦,夢姑姑一定會沒事的。”蘇袖甜著嗓子,將父母教的好聽話說得格外順溜。

蘇正鶴再是怒火沖天,也不可能對著這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發火,盛怒的臉色總算微微緩和了一些,他冷冷地板著臉沒說話,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

又喚來幾個孫子孫媳又詳細問了幾遍,得知蘇夢蘭病情已穩定,蘇正鶴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不少。

眼看著風暴就要過去了,大家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五歲的蘇辛站在樓梯上,忽然脆生生地開口:“太爺爺,我剛才在廚房聽到二舅和三姑說話了,二舅說我媽媽早晚都要死,三姑說我媽媽死在哪裏都沒有區別。”

第四卷 當一切成為習慣 第53章 吃不飽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三姑蘇夢玫反應最快,踩著高跟鞋,噠噠地沖上樓,將蘇辛一把抱住,壓低了聲兒哄道:“好孩子,三姑那是跟你二舅開玩笑呢,你還真是聽風就是雨,凈說些有的沒的。”

她收緊手臂,腕上的鐲子磕著蘇辛的脖子,壓在細嫩的肌膚上,很快壓出一道紅印來。

蘇辛覺得疼,剛要掙紮,蘇夢玫連忙重重拘住她,湊近了悄聲說:“阿辛要乖,別惹太爺爺生氣,太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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