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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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藝術人生啊。”我邊收拾課本的時候,邊和嫚婷聊那位奇人。

嫚婷毫不驚訝地點點頭:“本來就是個奇葩。”

同學們陸續走出屋子,有人吹了聲十分清脆的口哨,接著傳染了似的好幾聲高低各異的口哨聲響起來,還伴隨幾聲‘噢噢’的尖叫,像是有人在起哄,也不知發生什麽有趣的事了。

我趕緊收拾完東西和嫚婷走出教室,然後看到了那個人,立刻就明白起哄的緣由了。我感到嘴角抽搐,十分不好的預感使我想走回頭路再去上完一堂課。

你猜得沒錯,正是那奇葩。不巧我跨出教室的那個瞬間與他對上一眼,他立馬猛烈地一笑,然後朝這邊走來。為時已晚!此刻我就算把包掏空了蒙住頭也蒙混不過去了。

一般來說如果你遠遠地看見一個奇葩做一些奇葩的事情,那是十分具有娛樂性質的,但如果這個奇葩和你有關系,且他做的奇葩事情也與你有關,那你恐怕就笑不出來了。沒看走眼的話,大蒙正手持一束巨大無比的紅色玫瑰花朝這邊走來,眾目睽睽之下,他拿著可以擋住他半個人的巨大花束,咧著個巨大的笑容來到我跟前。

“你怎麽他了?”嫚婷幽幽地問我。

我好想哭:“我沒怎麽他啊。”

口哨聲四起,我這個走慣了低調路線的人實在受不起,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了,我能轉個身撞個墻把自己撞昏過去麽?

大蒙把花遞到我跟前,興高采烈地說:“小多,這些玫瑰很美吧?是送給你的,我計劃從今天開始追求你。”

“……”血沖頭頂,都什麽年頭了你當你是道明寺麽?!這家夥不會是看過流星雨吧!

“拿著啊。”他把花又往前遞了遞。

我小小退開一步:“拿……拿不動。”

我無助,轉臉看嫚婷,這不看還好,一看她卻轉個身默默地離我而去了,這還得了!現在拋棄我是要殺了我麽?

“一起去喝杯咖啡。”嫚婷忽地轉頭說。

偶滴女神!如獲大赦,我趕緊快走兩步跟上她,後頭那個二貨也順理成章地跟了上來。

那束大花被他拿著一路行來引起無數側目,我十分想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你瑪我不認識這個大花癡啊!

好不容易到了咖啡小館,他一進來又引得屋裏的人行註目禮,我們在一處落座,放下包,他也把花放下來,整個桌子就給占據了。看著這麽一大坨,我有點傷腦筋,這家夥一定會把花塞給我,帶回宿舍去的話肯定被人問東問西,但也不能隨便扔了,那樣太不厚道,如何是好?我糾結。

“大蒙,這花太礙事了,我提個建議怎麽樣?”嫚婷出聲。

“礙事?”大蒙瞅一眼花束,把花捧起來為難道:“那我把它放地上吧。”

“別放地上,”嫚婷阻止,“會弄臟的,有人經過可能會踩到。”

“那怎麽辦呢?”他看看嫚婷,又為難地看看我。

我抿嘴不語,糾結著呢,誰要你幹這蠢事的。

“我想也許我們能喝到免費咖啡,把花兒送給這家店怎麽樣?”嫚婷說,“換幾杯咖啡應該不成問題,你說好不好,小多?”她轉過來對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簡直光芒萬丈,我真想狠狠抱她一個,我忙不疊地點頭,“當然好,太好了哇。”

但大蒙灰著臉顯然不怎麽讚同這個主意,他聲音沮喪:“你不喜歡這些花麽,小多?”

“啊?”我看一眼嫚婷尋求幫助,但她這回只微微聳一聳肩把頭轉開了。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說,”我只好硬起頭皮說話,“送給我也沒什麽用啊,太浪費了,嗯,太浪費了,送給店裏叫他們插上有更多人看到不是更好麽?”我呵呵地笑,“說不定還能換到免費咖啡。”

“可這花兒本來就是給你的,送給你怎麽會是浪費呢?”他固執。

“就是說……就是說……”說什麽啊?這破鑼腦袋,我狠狠撓後腦勺!

“大蒙,”嫚婷突然又開口了,我趕緊湊過去聽她說話,“如果說,你能用這束花換到三杯咖啡就能得到兩個大美人的擁抱的話,你願不願意去試試看?”

“哦?”大蒙被這話拉去了註意力,看著面前的鮮花琢磨一會兒,瞧瞧嫚婷又轉頭看我,“真的?”

我略一猶豫,隨即點頭,那有啥的,平時和人說再見還抱抱呢,要是因為這樣能說動這家夥,實在是小case。

“那好!”他起身,臉上瞬間多雲轉晴,“等我回來。”

待他走遠,我和嫚婷嘿嘿笑:“虧你想得出來,這家夥還真好騙啊。”

“誰說騙他了,”嫚婷卻一本正經,“他要是真能要來咖啡你得給人家抱哦。”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這個條件也太簡單了,嘻嘻。”

“是啊。”嫚婷點點頭看向吧臺,大蒙在那邊和人說著什麽,吧臺裏的人笑開了花,看來有戲。“不然你考慮一下他看看,反正你那個單戀也沒戲。”

“哈?”不是吧,這就倒戈了,為了那一杯免費咖啡?

“他又沒說不行,誰說一定就沒戲呢。” 我反駁,心裏卻沈了沈。

“你不問他,他哪有機會說不行。”她冷冷地說,“你不動他也不動,你這個膽小鬼就算了,他要是有點意思為什麽不能像大蒙一樣主動一點。”

我心口一滯,咽了咽嗓子,卻發現嘴裏幹巴巴的難受,嗓子口也發澀。

“興許,興許他暫時不想談什麽朋友呢,”我勉強應道,“你知道他沒有女朋友的。”

“哪天突然有了你就等著哭死吧。”

這話真刺人,我扭頭不看她了,望向窗外。忠言逆耳,良藥苦口,我明白。這些話雖然不好聽得很,我也不是沒偷偷想過,可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不管那麽多,反正一路下來都習慣了,你說我死性難改,我就是死性難改。

“死性難改。”嫚婷說,提到這個話題她總拿這句作總結。

“他回來了。”嫚婷又說。

我回頭,大蒙興沖沖地快步走到桌子邊,臉上是抑不住的笑意,那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整排牙齒,眼睛彎成漂亮的弧度,眉梢簡直都在笑著,那真是發自心內的高興啊。

看到這樣一張臉,任你先前怎麽憂郁失落都不得不煙消雲散了。

“咖啡馬上就來。”他宣布。

“太好了。”我也笑起來。

他站著笑笑地看我,然後張開雙臂。

“馬上?”我說。

“馬上,給我一個擁抱。”

我看看四周,人不多,雖然也就是個小小的擁抱,但這樣刻意地去抱一個大男人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可他就那麽大剌剌地等著,一動不動地,我只好從座位上起身,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抱住他。松了手正打算退開之際,他的手臂卻突然落下圈住我的後背,用了好大力氣把我整個壓向他,緊緊地簡直密不透風,我驚呼,臉卻不得不貼上他的頸項。

“大蒙,”我悶呼,“行了吧?”

“還不行,”他說,“我們轉一圈怎麽樣?” 他聲音裏的笑意怎麽帶上了一絲邪惡的味道?

“什麽?”

“這樣——”背後的手臂又加重力道,他身體微仰竟然抱著我在原地打起轉來。

“啊——”我叫喚,只覺得天旋地轉,腿都軟了,不得不伸出手臂牢牢攀住他。

他絕對轉了不止一兩圈,我頭暈目眩,耳邊竟還響起鼓掌聲——這可不,又成為焦點了!

他好歹放開我的時候我都站不穩,他的雙手搭住我的肩,俯下頭一雙眼睛湊過來,那裏面笑意正濃:“好玩吧,小多?”

我定定神深吸兩口氣,瞪他兩秒,轉身坐回座位。

好玩你個腦袋,胸痛。這個色狼絕對是故意的,要不就真是流星雨看多了,他當自己在演偶像劇呢,奶奶的。瞥見對面的嫚婷,沒想到她幸災樂禍開心得很,正用手捂著嘴又捂著肚子笑得張狂。我瞇起眼睛抿緊嘴巴,你笑啊你再笑啊,叫你看好戲,以為這就完了?

哼哼!

“大蒙,轉這幾圈太少了,那樣不過癮的,接下來好好和嫚婷多玩幾圈啊。”我說。

“好的,女士。”他朝我點頭,還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然後轉向嫚婷,伸出手臂。

嫚婷不笑了,眼角抽搐,不過一瞬之間她就恢覆了常態,只見她慢慢起身,並不過去和大蒙擁抱,卻對他說:“一直待在這兒實在抱歉,我知道這本該是你們單獨的約會,大蒙,你願意和小多單獨聊聊麽?”

“哦,當然。”他答。

“那就不打擾了。”她說著就背上自己的包跨出去,“來,抱一下,我們再見。”

只見她極輕巧又極快速地抱了抱那只呆頭鵝,然後閃個身走了,簡直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我目瞪口呆。

嫚婷絕塵而去,我把目光轉向呆頭鵝,他卻喜滋滋地坐過來,說道:“嫚婷真是個好女孩啊。”

我了個去!“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也好,我是該和他好好談一談,我正了正坐姿,輕咳嗓子。

“大蒙,你做這些是認真的?”

“當然是的,我很認真。”他微微笑著。

“但是,為什麽是我?”

他不答,顯得有些疑惑。

“我是說,為什麽追求我呢?女孩兒那麽多。”我補充說明。

“是啊,女孩兒那麽多,就你最叫我喜歡嘛。”他說得理所當然。

“但我們才剛剛認識,你別說什麽一見鐘情啊,我不信那個。”

“為什麽不信,我對你確實是一見鐘情。”他收起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我沈默,考慮怎麽說服這位被浪漫主義沖昏頭腦的法國派。

“你看到的只不過是表面現象,就是說,我的表象也許正好是你喜歡的類型,但是那種東西長久不了的,我的性格也好想法也好,就是說內在,也許正是你不喜歡的類型,誰知道呢。”

“不是什麽表象,我心儀的是你的……怎麽說好呢,”他變得有點兒著急,一邊搖頭一邊吸氣,過一會兒才又繼續道,“你是否也鐘情過什麽人,碰到那樣的人,有他出現的地方你的視線就跟著他跑,你控制不了你的視線,那當然不僅僅因為他華麗的外表,我覺得不是的,還因為他這個人從裏面散發出的某種氣息吸引你了,那種氣息即使你不明白是什麽,也許就是因為不明白是什麽吧,你渴望去弄明白,去探索和發現,不是麽?”

侍者送來咖啡,他停下,看著侍者把三杯咖啡放到桌面,他面前一杯,我面前一杯,還有一杯多了出來。

他雙手握住杯子,眼睛又擡起,定定地註視我。靜靜地,眼中帶著某種期待。

我低下頭捧住杯子喝一口。面前的這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先前在畫室的時候也是,他偶爾出現的安靜好像就是為了證明他的那些胡鬧並非胡鬧,即便是胡鬧卻也都是發自內心的……

我不能反駁他,因為他說得沒錯,有那個人在的地方,視線總是膠著在他的身上,總試圖靠近他,了解他,他就像個極具誘惑的謎,你不能不時常地想到他,並在腦中打上問號,即使再細微的也想知道,他此刻在做什麽?他都碰見了誰,他這天過得還愉快吧,他有沒有一秒鐘曾經想到過我呢……唉……我總歸嘆氣,然後告訴自己別再想了吧。

“可以嗎?”面前的人說道。

“什麽?”我疑惑。

“給我機會,小多。”他以十分柔和的音調說道,我這時才註意到他低聲說話時聲音竟是這麽輕柔,“你說你的內在也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我想,也許正好是我喜歡的不得了的呢?我被你身上的什麽吸引,也許是你的認真,誠實,也或許是固執,甚至是你的壞脾氣,如果你有的話,誰知道呢,總之我對你產生好感,希望擁有更多機會了解你,這樣不可以嗎?”

我真想別開臉去,當你面對眼前這雙晶晶亮無遮無攔的眼睛時,你很難開口說出那個‘不’字。

然而,首先你卻連你的臉都無法別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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