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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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我嘆息,無論你生得怎麽傾國傾城,貌似潘安,還是嫦娥,該單戀的——還得單戀!

說到單戀之後,龍次不怎麽願意多談了。那種事情確實叫人不好受,我打算鳴金收兵,但嫚婷意猶未盡,顯然興致上頭,問題源源不斷。我的咖啡早就見底,肚子也開始餓起來,我提出要走,龍次一副如獲大赦的模樣也去拿包,嫚婷卻慢條斯理的站起身,說:“我們去吃飯吧,我請你啊,今天的問卷調查很有成果,我得謝謝你。”然後調頭跟我說一句:“小多你不想來的話可以先走。”

我其實沒有不想被請客吃飯,不過多少還是有點眼力勁兒的,於是二話不說拔腿就走。走出幾步回了個頭,龍次一臉被拋棄的表情讓我真有點兒愧疚,不過嫚婷顯然很滿意,為了姐妹的幸福,只好委屈你了,龍次。

回到宿舍,我進廚房準備晚餐,英國素食女也在,她正沖洗一個巨大的土豆,之後把土豆放進烤箱裏。

“晚上吃烤土豆,戴西?”我搭話。

她推上烤箱的門,轉過身來,“是啊,小多。”胖胖的身體靠在臺板上,圓滾滾的臉耷拉著,情緒低落。

“你還好嗎?”

“嗯……”她哼了哼,走到桌子邊坐下。

“小多,你對背叛怎麽看?”

“背叛?”我楞住。

“凱文,”她哭喪著臉,原本透亮的藍眼睛裏此時黯淡無光,“他背著我和另一個女人搞在一塊兒。”

那個凱文……我想起她的那位男友,據說已經交往一年。那是個又高又壯的大三學生,足球踢得很好,戴西有那麽一陣子簡直著了魔,為交到這麽一個男朋友高興得不得了,還因此幾度下決心減肥只為與他更加般配,但都以失敗告終,不過凱文似乎並不介意,我還記得有一次就在廚房,他打趣說我就喜歡軟綿綿的面團兒,你減肥我們就分手。多甜蜜啊,我那時候打心眼裏羨慕來著。

“你看到了嗎?”我在她身旁坐下,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這樣問她。

“嗯,我去球場找他,他倆抱一塊兒呢。”

“太過分了!他怎麽說?”

“沒什麽好說的,我的眼睛都看到了,不是嗎?”

“也許,或者…… 你還愛他的話,聽聽看他是否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呢。”我於心不忍,也許醜陋的表象並真的像表象那麽不堪呢?

“你能原諒背叛嗎?小多。”她咬著嘴唇,搖頭。那個樣子,你不難看出她即使再傷心也無法去原諒。

“我不知道。”我如實回答。

我不能很好地想象發生在我身上的背叛會是怎麽一回事,我也不知道那是否會很痛苦,或者痛苦的程度是深是淺,原諒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但願我的壞運氣不會傳給你。”戴西說,顯得有些猶豫,“也許我該提醒你一下,那個騷貨又來了。”

“那個騷貨?”我不解。

“海倫。她為什麽老纏著楊恒?她在他的房間不知道在做什麽,你應該去警告她,告訴她誰才是他的女朋友。”戴西說話間變得憤怒,“小多,他確實是個有魅力的戀人,但正因為這樣,總有女人找上門來,你得多註意著點。”

“這個……”看著她義憤填膺的臉,我卻變得心虛。我一直沒和戴西解釋過我和楊恒……

“你還楞著做什麽,去房間看看他們在幹什麽。”她拍打我的手,催促我起身。

我起身,挪著腳步到廚房的門口,握住門把手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回頭看戴西,她皺著眉惱火,“去啊。”

走出廚房,慢慢挪到楊恒的房間門口,門關著。我的手擡高了停在門前,可是敲不下去——敲開門我該說什麽?

裏面傳出海倫的說話聲,那聲音時高時低,情緒激動。

“為什麽不行?”

“我說過的,沒興趣。”這是楊恒在說話,聲音低沈,但隔著門板依然能分辨得出。

“我們那晚都很高興不是嗎,你能說你完全沒感覺嗎?”

“感覺?你讓一個醉鬼談什麽感覺?”那聲音很不耐煩,“那晚大家都醉了,我需要發洩,湊巧你也需要,就是這麽簡單。還有什麽嗎?”

“不是的,我不認為這僅僅是該死的一夜情,你不記得了嗎?你說你要我,你說我們要在一起,你說過的,我發誓。”

“男人高.潮的時候你讓他去死都行,說什麽重要嗎?別鬧了,我以為你不是這種女人。”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你反正單身,你打算一直單身嗎?我想也許我們可以試試看……”

海倫似乎哭了,那聲音哽咽著,我放下高舉的手,把手握緊了成拳。

“需要我再說一遍麽?我沒那個興趣。”冷冰冰的聲音再度響起,“早知你要玩真的,我不會碰你。”

我退開一步打算離開,那樣無情無義的話即使不是對著我說,我也聽不下去了,那聲調直刺得耳朵深處作痛,心裏也隱隱發顫。

門被‘嗵’的一聲拉開,我嚇一跳,卻看到海倫氣勢洶洶地走出來。她發現我時楞了楞,又忽地低頭把臉埋進手裏快步走開了。但我看見了,那張臉亂七八糟,妝都化開,眼圈周圍就像被潑了墨汁,望著我的時候眼淚水一直不停地往外冒,黑黑的滑過臉頰,真是狼狽至極。

房門洞開著,對面單人沙發上坐著楊恒,那個始作俑者,他把雙肘拄在雙膝上,弓著腰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到那裏冷冰冰硬邦邦的空氣。他在氣惱,他拒絕人的時候說出那樣的話,自己卻還氣惱。真是一點都沒變。

把別人氣哭的是你,你又氣惱什麽呢?我覺得我永遠也沒辦法弄明白他是怎麽一回事。

那年夏天他也是這個樣子。我記得。

那年夏天,他也像現在這樣特別陰沈。確切一點說,整個夏天他都幾乎沈著一張臉,就好像全世界欠了他似的。那年我們15歲,初中畢業後的暑假。

那時隔壁鄰居的一個小姑娘暑假裏也常來我家玩,因為她喜歡楊恒。我記得我之前和她透露過我對楊恒的好感——是,那時候就悄悄喜歡著他了,不管他性格如何,畢竟是個非常俊俏的少年,女孩兒們見了眼睛都要冒心心的——不過我那鄰居不管什麽先來後到,她認為機會均等,她跟我說憑什麽你喜歡他了我就不能喜歡了啊。也對,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阻止她,於是她就進一步抓住機會,決定去告白。

其實那天不是個好時機,他陰著臉心情很欠佳。不過怎麽說好呢,那一陣子他都這幅模樣,鄰居沒有耐心等待更好的時機,就毅然決然鼓足勇氣上去了。我躲在一旁很是忐忑不安。不過很快,他拒絕了鄰居女孩兒,這個結果本應叫我竊喜的,可當時我聽見他們的對話,卻把一顆心沈到海底了,我就想,以後大概再也提不起勇氣和他告什麽白了。

印象過於深刻,那一字一句我都記得,他是這樣回答的:“喜歡我嗎,好,然後呢?牽手?還是先接吻,或者現在就去我的房間做.愛。”

他說著真就抓住鄰居女孩兒的手把她往房間帶,鄰居女孩兒哪裏會想到他說這些可怕的事情,還當真要做,我當時在一旁看著都嚇壞了,女孩兒又踹又踢地掙脫開就瘋叫著逃回家去。

我仍然十分清晰地記得,他看著鄰居女孩兒逃走時眼裏那抹嘲笑。然後他看到了我,又陰沈沈地說:“這就是她所謂的喜歡,她可真喜歡我。”說話間那眼神一瞬之間變得惱怒極了,“說得輕松,也不怕咬掉舌頭。”

那天他就是以這樣可怕的態度對待那個和他表白的女孩兒的。

其實,他平時並不總是這麽惡劣,但那個夏天他的周身一直籠罩著黑壓壓的陰雲,總是眉眼低垂心情惡劣,我猜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可他不說出來,不肯告訴我。

房間裏他動了動,臉埋進掌心裏。我怕他再擡頭看見我,就挪到廚房門口來,重重吐出一口氣,打算推門進去的時候我的腦海中忽地有什麽一閃而過。

那東西是什麽?好像……我應該猜到一些什麽,我閉起眼睛,暗紅色的視野裏是一抹紫色的尖角——信!是那封信,若伊·羅林生的信。

我的喉嚨幹渴,胸口發悶。

我進來廚房,戴西在桌邊疑惑地望著我:“剛才好像看到海倫哭著跑了,你把她訓哭了?”

我搖頭,給自己倒一杯水喝。

“是楊恒。”

“發生什麽事了嗎?不過那女人不會再來了吧?”

我不知怎麽回答她,其實她即便還要來,我也無能為力,就像知道他們兩人睡了我也沒有理由去生氣。我並不在可以生氣的位置上。不像戴西,她可以痛苦地宣稱男友背叛了她,並且不打算原諒他…… 是啊,她可以選擇原諒或者不原諒他的。

也許不合時宜,我確實有點羨慕她了。

“我和楊恒不是那種關系,”我坦白,“你一直都誤會了,戴西。”

我的腦袋有點亂,我打開冰箱看了好一會兒又關上。

我想我應該去問問他,若伊·羅林生是哪一年移民去了美國,我還要問問看嫚婷,她的調查報告做得怎麽樣了,什麽男人啊女人啊初戀啊柏拉圖啊之類的……

我這樣像不像個無聊的笨蛋?他說得對,我就是個笨蛋。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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