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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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被子攥得緊緊的,慌忙伸手按亮床頭燈,桔黃的燈光一下子照亮房間,也使床前佇立的人猛地擡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嘴裏發出一聲不滿的呻.吟。

看清來人,我驚訝的瞪大眼睛。他稍微適應了光亮,把手放下,瞇著眼睛居高臨下。

“怎麽是你啊?”我松口氣,問道。

“是啊。”他抿著嘴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怎麽是我啊,等得很辛苦吧?那家夥現在還不來恐怕是不來了。”

“醉成這樣還要胡說八道。”他喝了不少,我在床頭都能隱約聞到酒氣。

他又點點頭,就著我的床沿坐下了,然後散架似的躺倒下來。

“餵,你這是幹嘛?回你自己的房間去睡啊。”我坐起身用力推他的肩膀,無奈這人一灘爛泥似的紋絲不動。

“真是可憐,活活等到現在人也不來,你要不要這麽悲劇啊?”他雖然閉著眼睛,嘴巴卻不歇著。

“懶得理你,臭酒鬼。”我滑進被子深處,轉個身不再理他。

他總算安靜下來。沈默有頃,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大概是睡著了。

我緩緩地回轉身察看他,卻被他大睜著的眼睛嚇一跳。

“你沒睡啊。”我說。

他歪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良久,好像要在我臉上盯出個窟窿來。

“他說會回來。”他突然這樣說道。

“什麽?”我有些發懵,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會回來?誰?”

“她。”睫毛微微顫動,眉骨下略微凹陷的一雙眼睛此刻黑漆漆的,“她離開之前對我說,她有一天會回來。”

我吃驚,恍然明白他指的什麽,“她?你媽媽嗎?”

“蠢得驚人,誰要她回來,以為別人一定盼著她回來麽。”他喃喃自語。

“唔,”他瞪著我皺眉,“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都這麽一廂情願自私可笑嗎?”

“可…可笑?”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啊,“但是她為什麽要走呢?”我鼓起勇氣問出心中疑惑。

“天知道。”他突然翻個身靠過來,“要不你提前跟我透露一下,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走?回學校嗎?明天後天都——”

他的手探過來,落在我的臉上,“小多,你還沒和人接過吻吧?我幫你破零怎麽樣?”指尖也落到我的嘴唇上。

他湊上來,靠得太近了,我的鼻尖全是他呼出的酒精味。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卻滲出古怪的笑意,一圈一圈擴大,逐漸變得瘋狂。我感到害怕,他醉得厲害,那表情像是要發瘋。

我側頭避開他的呼吸,心簡直要跳到嗓子眼。他的指尖用力,手掌也用力,把我的臉又扳回去不得不面對他。他當真要胡來,這次不是低俗的玩笑,不是惡意的奚落,這個醉鬼酒精上腦要玩真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不過是因為內心裏的某些痛苦需要找個發洩口,他把我當成發洩口,我不願意成為這樣的角色,我伸出手來用力推他,“誰要你破零。這種事是要兩情相願和喜歡的人做的!”

他被我推得往後退開了一點,但隨即以反撲的架勢靠過來,用整個身體壓得我動彈不得。

“喜歡?那就喜歡我嘛,小多。”他說,嘴唇不由分說壓上來。

我的話被堵在嘴裏再出不了口,唇齒稍一松動,他的舌也滑進來。鼻腔裏酒精味更濃,我感到暈眩,漸漸地難以呼吸,欲躲閃卻避不開他。那涼涼的嘴唇輾轉著怎麽也不肯放松,瘋狂的舌尖在我的口中糾纏不休。

我快窒息,嗚嗚地發出聲音,雙手狠命推他。他終於放開我倒去一邊。我得到自由拼命呼吸,鼻尖的酒精味徘徊不去。

“怎麽樣?”他喘著粗氣說話,“我們再來一次?”

我驚,條件反射地拉起被子捂住頭頂:“你滾,死酒鬼臭流氓,別跟我在這兒發酒瘋。”

結果,他並沒有滾。

我捂在被子裏好一會兒怎麽也不見動靜,最後實在捂得難受了,探出頭來卻看到他大剌剌地躺在一邊睡著了。

也許是臺燈光線刺眼的緣故,他沈沈睡去的臉上依然皺著眉,嘴唇抿得緊緊的,瘦削的臉頰上光影分明,這分明的光影更顯出他繃緊的情緒,叫你看出即使睡著了,他仍然不痛快。

他不痛快也叫你不痛快,隨便就做出那麽過激的行為,不管不顧是否會傷到別人的感情。就像那張嘴,冷不防就吐出那些不好聽的話來,直刺你的耳朵,有時也刺到你的心裏。

這個人,這樣的人啊,你喜歡他什麽呢?你甚至無從記起這樣奇異的感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作孽啊,記得奶奶說過,你這輩子要是對誰做了壞事,下輩子都要還的。如果這是真的,我猜我大概上輩子對他作了什麽孽,這輩子就要還他。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已不見蹤影。我洗漱完畢,吃了Anna準備的早餐。

喬治和楊恒都不見人,楊叔在院子裏給草坪灑水。我吃完早餐走去外頭準備伸個懶腰曬曬太陽,就見楊恒沿著院子裏的小徑走過來。

昨晚的事浮上心頭,我忽地感到臉紅,雖然是被醉鬼舔的當不得真,但是臉皮子恁地薄,非要火辣辣地紅起來你都管不住啊。話說回來,那可是我的初吻,初吻啊!

“一大早你臉紅什麽?還是粉塗多了扮猴子屁股?”楊恒走到我跟前停住,好不要臉地探過頭來查看我的臉。

我迅速轉個身打算走開,鬥不過總還躲得過。沒跨出兩步卻被他一把拉住。

“你去哪兒?早飯吃過了吧,去房間拿行李,我在車裏等你。”

“這麽快就走了?”我驚訝。

“舍不得走?哦對了,早上喬治看到我從你房間出來,他好像很吃驚,見了鬼似的。你是和他表白了還是怎麽?那小子一臉上當受騙的樣子,哈哈哈,你沒戲了。”

“什麽?”我五雷轟頂。

這下可好,喬治一定以為我是個狐貍精加說謊精了,我的可憐的名譽啊!太過分了!

“你沒跟他解釋嗎?說你喝醉了走錯房間而已。”

“我為什麽要說謊?”

“說謊?這怎麽是說謊?你不跟他解釋才是說謊。”

“我既沒喝醉也沒走錯房間,你要我解釋什麽?”

“你,你……”這個人耍無賴簡直比無賴還無賴!我火冒三丈,怎奈舌頭打結一時間找不出詞來。

“唔,倒是可以提醒提醒他,某人的接吻技術實在太次,不知道他有沒有特殊癖好,比如和木頭接吻什麽的。”他說著朝院門的方向揚一揚下巴,“喬治好像跑完步回來了,我是不是該和他溝通一下?”

我不由分說一把拉住他,快步小跑到車庫前,惡狠狠警告他:“你先上車等著,我馬上就來,不準和喬治說話,不-準-你-亂-說-話!聽到沒有?”我覺得我的眼睛應該已經冒出火焰了,他敢不聽話我就——我就——

我飛快地跑進屋子,飛快地上樓把所有東西塞進包裏,又飛快地下樓,與Anna擦肩而過,我火急火燎地打聲招呼並且道別,等不及她回答我已經竄出門外,竄到車子旁邊一把拉開車門,這時候喬治剛好出現在不遠處的小徑上。我重重地喘氣,催促駕駛座上的人趕快開車。

“不和人家說再見麽?”殺千刀的靠在座位上並不立刻發動車子。

“不需要不需要,你快開車呀。”我急道。還再什麽見啊,現在肯定被人嚴重鄙視中,哪有臉面見他。

他終於坐好把車子開起來,慢慢地滑過車道駛向大門,快要出門口時卻突然傳來呼喊聲:“嗨,小多,這就走了嗎?”

是喬治,他在不遠處朝我揮手,有些焦急地快步朝這邊走來,但車子拐個彎已經駛出院子,並且在大路上行駛起來。

我轉過身,透過後車窗看去,只見他停在院子門口望著這邊,那神情怎麽像是……很氣餒又很不解呢?直到在十字路口轉個彎再看不到他,我回轉身,頭腦中有個問號若隱若現,是有哪裏不對頭?不經意瞥到楊恒大剌剌飛起來的嘴角,那笑容怎麽恁地刺眼?

電光火石間,我豁然開朗,這——這!個!混!蛋!

我悶聲問他:“今天早上你沒碰到喬治吧?”喉嚨發顫,呼吸不順,頭皮發麻……

他當然不回答,眉毛也不擡一下。我緊緊攥住胸前的安全帶,遏制住伸手掐他脖子的沖動。

我這個笨蛋,我承認是我的問題,腦子帶了也不拿出來用用,怪誰呢?怪不得別人。這渾球太知道怎麽給自己找樂子玩了。我真想找堵墻撞撞,把腦袋撞清醒了,要麽破罐子破摔撞個腦震蕩也行,或者失憶,反正撞個——與此人相見再也不相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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