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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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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能!”

雖說秦氏持家這些年,他也聽白氏提及,她對內頗為嚴苛,但不得不說,她處事體面,朝中同僚有哪個不稱羨?

且秦氏於他,素來百依百順,在她這裏,他體會到何為尊嚴,不像當年的凝菡郡主……

每每見到她的兒子。他總會輕易想起她,那個冷清高傲的女子……

此話一出,衛家其他人無不幽怨地死死盯著他。

仿佛,他就是個局外人,那個破壞衛家團結一心的外人。

這便是他的生身父親?

衛良和只覺造化弄人,可笑可嘆。

他忽然覺得與這些沆瀣一氣的人待在一處兒,連空氣都覺得汙穢,只道,“衛家遲早會毀在秦氏手裏!”

他只要回屬於自己的那份,自此,這個衛府不回也罷!

男人吐出這一句,便毅然決然地轉身。毫無留戀。

衛群卻是心頭一縮,仿佛被無形的韁繩勒得難以喘息。

當年,當年的她也是,受不得半點委屈,從不願辯解,每每與秦氏起了爭執。秦氏鬧到他這裏,她總是轉身離去,從不肯求他半句。

“今日,你若敢出了這個門,我衛群就沒你這個兒子!那個鄉下來的女子,也休想進衛氏的族譜!”他就要看看,她的兒子,能傲到何時!

衛良和駐足片刻,並未回身,而是微微側頭,開口卻是對老王三人道,“我們走!”

他當真敢。他怎麽就敢?

衛群氣得一股熱血直湧頭頂,眼前一黑,踉蹌幾乎墜地,待那陣發昏過去,眼前立著被家丁放下來的秦氏。

狼狽不堪的秦氏,心裏卻是喜不自勝。但她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衛群瞅著只覺眼見心煩,沒好氣道,“丟人現眼,還不滾回去!”

秦氏由周嬤嬤扶著回到芳菡苑,見裏頭已亂成一團,她擺了整整一個書架的玉器金飾被一洗而空,簡直氣得要吐血,也顧不得亂糟糟的一身,訓斥下人道,“還不快扶我進私庫去瞧瞧?”

“娘,。”方才在大門畏畏縮縮的衛甄開口阻止道。

秦氏心疼,她何嘗又好受?

秦氏藏著的盡是些好東西,本來準備留給她做嫁妝用的,沒想到辛辛苦苦攢了好些年,最後竟落到一個鄉下丫頭的手裏。

越想越不甘心,衛甄憤憤道,“娘。咱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不算了,還怎麽辦?”秦氏由周嬤嬤扶回軟榻,順著心口道,“你是沒見著那人護妻的模樣,簡直要吃人!”

“娘,您就聽女兒的。咱們先按兵不動,我就不信沒有抓到他們把柄的時候!”衛甄眼裏閃過一絲玩味兒,若有所思,沒一會兒,卻又聽到秦氏一聲呼天搶地,“天殺的衛良和,老娘這是叫他給毀了啊!”

賀樁睡得昏昏沈沈,夢到自己竟失身匪人,被秦氏命人丟進豬籠,她不住地哀求,可秦氏認定了她敗壞夫君的名聲,執意把她浸到大江裏。

秦氏面色兇狠,狠厲決絕道,“賤婦,良和上陣殺敵,你竟背著他與漢子私通,衛家沒有你這樣的兒媳!”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旁人,是秦氏陷害她,可她還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扔進冰冷的大江裏,刺骨的江水肆虐著她的全身,她凍得瑟瑟發抖,四面八方而來的江水不斷灌進她嘴裏,她只覺自己快要死了。

她尖叫著驚醒過來,臉色雪白,額前的發絲沾著濕漉漉的汗水,想起夢境,越發覺得可怕。

室內一片漆黑,籠罩著整個身子。

她掙紮著坐起來,渾身的酸痛清晰地提醒著她,不久前。她定是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情事。

她只記得,那時被下藥的她,被秦氏帶到了一間荒廢的屋子,沒多久秦氏便帶人離開了,她欲火焚身,用水澆濕了全身,而後她全身使不出一點力氣,後來,著了火的身子便不由自主般的……浪蕩!

想及此,賀樁便覺一陣惡寒,頭皮發麻,她的身子不幹凈了。相公知不知道?知道了會不會嫌棄她?會不會趕她回慶豐鎮?

其實根本無需他開口,她自覺已無顏留在他身邊。

他可是少年封侯的北定大將軍,她留下,只會給他丟臉!

一想到離開他,賀樁的眼淚一下子,便開始簌簌地往下掉。

這裏是哪裏?

她還是盡早離開的好,省得見到他,叫他心煩!

賀樁掀開被褥,伸腿下榻,腿心傳來的劇痛,令她一個重心不穩,跌倒在地,她攀著軟榻邊沿,強忍著試圖站起來,可還是不行。

她真是沒用!

她越想越覺委屈,禁不住低低哭泣……

清蓮端著水盆進來,見到的便是這般情景,連忙進來,放下盆子,扶著她起來,“夫人怎麽起來也不叫奴婢一聲?”

賀樁悶著頭不出聲,由清蓮扶著坐回去,神色呆滯。

清蓮擔心道,“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不如奴婢請馮先生來一趟?”

“不必。”她急急開口,心頭苦澀,還是忍不住問道,“侯爺呢?”

“侯爺去找衛老爺和秦姨娘了。夫人,您是不曉得昨日有多驚險,若非侯爺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哪……”清蓮到底是未出閣的女子,後面的話不好意思說了。

聞言,賀樁驚喜擡頭,“你是說相公趕來救我了?”

謝天謝地!

謝天謝地!

凝瓏郡主

清蓮喜滋滋道,“嗯!您不知道當時侯爺有多氣,一劍便削了秦姨娘的發髻,還命王將軍他們將秦氏親手綁在衛府大門,吊了一夜。衛老爺和大公子二公子都趕回來也沒有用,誰也不敢招惹神侯府的人,別提有多解氣!”

解氣是解氣,可如此一來,豈不是鬧得他們父子、兄弟反目了麽?

他五年不理政事,眼下正值緊要關頭,若父子不睦兄弟不親,他如何在朝中立足?

賀樁越想越心焦,又要下榻,被清蓮攔著,氣急道,“秦氏雖可恨,但千萬別鬧僵了。”

“夫人,您身子虛著呢,實在不宜四處走動,還是好好歇著吧。”

這時,外頭響起一聲推門的聲音,賀樁微微一凜,只見心心念念的夫君回來了。

她穿著單薄的裏衣,顫著身立在軟榻邊,小臉滿是焦急,清澈的眸子還蓄著淚水,怯怯地盯著他看。

衛良和心頭一窒,幾步來到她身邊。先是吩咐清蓮,“快去收拾一下,衛準已在門外備好馬車了。”

清蓮雙手一拍,高興道,“太好啦,這衛府,奴婢是一刻也不願待了。”

覺察到她的失禮。清蓮立刻規規矩矩地福了一身,小碎步低頭離開。

衛良和向她緩緩走來,賀樁的眼睛落在他腰間的樊絡長劍上,心裏想著他一劍削斷秦氏長發的瞬間,等回過神,自己整個身子已滿滿地落在他的懷抱裏。

一如既往的熟悉,她竟貪婪地貼近男人溫厚的心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才覺安心。

兩人安靜地相擁著,室內流淌著一種溫和的氣氛。

良久,只聽男人柔聲道,“你受委屈了,等回了侯府,咱們以後都不來衛府了。”

他話音一落。賀樁便覺心頭洩氣,嘆了一句,“還是與公公他們鬧翻了?都是我沒用。”

謹慎又謹慎,卻還是不小心著了秦氏的道。

“不關你的事,”衛良和揉著她小巧的耳垂道,“自小他便不喜歡我,我的生活起居、功課,他從不過問,順帶著也不喜歡你罷。”

她皺眉道,“眼下雖是用兵之時,但你剛回京,跟腳尚未站穩,若是公公也不幫襯你,只怕日後你在朝中,背腹受敵。”

衛良和瞧著她認真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樁兒倒是通透,不過外頭的事,你不必擔心。你只需好好待在侯府,若是覺得悶,便去找宸王妃聊些閑話,或者把凝瓏姨母請來府裏,陪陪你。”

“凝瓏姨母?”

便是她那位已薨婆婆的姊妹?

“嗯,娘便是敬南王的嫡女,被封為凝菡郡主,凝瓏姨母正是母親嫡親的妹妹,不過她遠嫁雲南穆府,若要進京,還得多費些時日。”

沒想到她不曾謀面的婆婆還有如此顯赫的家世,也難怪他瞧不上秦氏,“咱們是晚輩,理應拜訪凝瓏姨母才是。”

“嗯,先不說這些了。方才我去找馮大夫拿著些藥,我給你擦擦,你——那裏流血了。”男人面色如常。說得一本正經。

賀樁卻是臊紅了臉,坐直推開他道,“不、不必——我自己來。”

衛良和笑笑,故意逗她,“咱們都成親這麽久了,樁兒怎麽還這般害羞?”

“誰跟你一樣沒羞沒臊的?臉皮厚得能砌墻了。”

衛良和見她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也不逗她了。執意給她上了藥,又替她穿好衣裳,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這才抱著她上馬車。

而衛府的獨望樓之上,一身儒雅扮相的衛群負手而立,遠遠眺著自家的嫡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一股濃濃的涼意自腳底奔湧而上。

聽聞,良和九死一生之後,便忘了前塵舊事,失了將軍的光環,長公主亦令覓駙馬,也不知這些年,他在外頭,過得如何?

良和與她一樣。太過耀眼,性子又拗得很,從不肯低頭,也從不需要他這個父親。

他一入京,便殺了秦家的人,今日又鬧這一出……衛群想著他的“斑斑劣跡”,不由頭痛。

偏生秦氏也是不肯安生的主兒,二人碰在一塊兒,秦氏豈會不掐他?

一想到秦氏蓬頭垢面的模樣,衛群不由蹙眉,往昔的情分也淡了一些,甚至不禁捫心自問,自己到底做錯了沒有?

衛良和自打上了馬,便一直緊皺著眉頭。一語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老王拉著韁繩湊近一些,問,“秦氏被將軍訓得擡不起頭,衛大人也沒懲戒於將軍,將軍怎麽反而不高興?”

男人瞥了他一眼,未置一詞,反倒是何輔,驅馬擋在衛良和與老王中間,把他隔在一側,低聲道,“你懂什麽?將軍是做大事的人,豈願攻心於內宅?跟一個惡婦一般見識,換做是你。你高興得起來?”

五大三粗的老王摸著後腦勺,道,“將軍不願,又何必編排秦氏?”

“還不是為了夫人。”何輔咕噥一句。

回到侯府,賀樁在榻上歇了兩日,灌了幾趟苦藥,身子便無大礙了。

衛良和照例早出晚歸。不過,不管多晚,他仍舊堅持一日三餐陪著賀樁,夜裏也在她身側歇下。

天氣漸暖,這一日,日頭正好。

西苑的桃花開得正盛,清蓮央著她去,賀樁在屋裏也待得有幾分煩悶,便應下了。

滿園裏姹紫嫣紅,遠遠望去,似乎天上落下的一大片朝霞,在青翠欲滴的綠葉映襯下,愈顯鮮艷嬌美。有的才展開兩三片花瓣兒,有的花瓣兒全都展開了。一絲絲紅色的花蕊頂著嫩黃色的尖尖,調皮地探出頭。

一陣風吹來,朵朵桃花就像一只只花蝴蝶,撲打著翅膀,翩翩起舞,叫人目不暇給,神迷意醉。

賀樁一掃連日來的憂心忡忡。不禁吟道,“樹頭樹底覓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夫人好才情!未見夫人之前,奴婢原也不信世間真有‘面若桃花’的妙人,難怪侯爺將您捧在心尖上。”清蓮跟在後頭道。

“就你嘴甜,回頭見著宸王妃,可別怪我告訴她!”賀樁抿嘴道。

清蓮倒也不怕,只道,“宸王妃那空谷幽蘭,美在高雅。夫人,咱們要不要折一些桃花,用來做桃花釀?王妃喜歡得緊。”

“是嗎?”宸王妃那般清清冽冽地一個人,確也適合此等溫和的酒。

賀樁道,“咱們自己來,不必吩咐下人,如此也算一份心意。”

主仆二人摘了沒多久,就見劉嬤嬤過來道,“三少夫人,三公子請您去蒲良苑一趟。”

“可說了是何事?”她嗅了嗅手裏的桃花,笑問。

劉嬤嬤想起三公子的吩咐。只道,“老奴不知,三公子只道請您速去。”

賀樁帶著滿腹疑惑來到蒲良苑,還未進門,卻聽裏頭傳來女人的陣陣笑聲,全然沒有女子的忸怩,令人心也不由清爽起來。

遙遙地就聽得女子颯爽利落道。“哎呀,老三,你還真是把咱們的三少夫人藏得緊哪,這都過了多久了,還不見佳人蹤影?”

衛良和也由著她揶揄,頗為無奈道,“方才下人說樁兒去了西苑,隔得遠。”

賀樁心道,這是誰,竟連夫君也要讓一步?

她走進正屋,只見眼前一亮,一陣香草襲來,她擡起眼眸來,只見眼前的中年女子一身大紅錦綢長袍,袖子和領口都特意收過,扮相簡約大方,頗有幾分英姿。

不同於京都女子的柔弱,此人面上幾乎不施粉黛,輪廓也比尋常女子分明一些,美在英氣。

她上下打量著賀樁,讚不絕口道,“老三,還別說,你小子混歸混,找媳婦兒的眼光還真不賴。這丫頭,就跟天上掉下來的仙女兒似的。”

衛良和磊落的眉宇間閃過一絲笑意,扭頭望向賀樁道,“樁兒,這邊是我跟你提起過的。”

聽聞自幼跟在敬南王身邊,年輕那會兒便不愛紅裝愛武裝,若非比試輸給了如今的雲南穆侯爺,只怕沒人降得住她。

賀樁微微屈身,給行了一記禮,道,“樁兒見過姨母。”

“還是小樁懂事。”凝瓏表示十分不悅衛良和的介紹。拉著賀樁的手,對衛良和擺擺手道,“你忙你的吧。”

衛良和哭笑不得,卻也沒說什麽,轉身離開,沒多久又折回來,問道,“您私自離開聖駕,當真不用知會姨父一聲?”

穆凝瓏的臉色登時就不自然了,不耐煩道,“你就見不得姨母過幾日安生日子?”

原來,女眷是不必隨聖上出宮春獵,不過喜歡舞刀弄槍,就連皇帝也有所耳聞。便隨口吩咐穆侯爺上京時,順便帶上她。

但聽聞失蹤五年的外甥突然攜妻回京,她哪裏還坐得住,趕忙命人收拾東西。她咋咋忽忽的性子,穆侯爺氣得夠嗆,自是不允,於是她滋遛滋遛地落跑了。

當時只聽了個大概,不知衛良和還有失憶那一段前事,只覺他舍棄國色天生的大美人長公主,娶了個鄉下丫頭,甚為好奇。

方才一瞧,只見這丫頭一身靛藍色外袍,但絲毫掩蓋不了白皙的皮膚,淡淡的妝容也並沒有多與眾不同,但越瞧著越是美得叫人移不開眼。

杏花庵

沒想到鄉野間也有這般絕色的女子,便是素來不拘小節的她,也覺自己粗鄙了。

衛良和不動聲色地鬧得她跳腳,心滿意足地離開,還不忘補上一句,“還是差人通知姨父一聲為妥,否則不被您氣得吐血?”

賀樁垂首,抿唇偷笑,只聽她道,“氣得吐血才好!小樁,我跟你講,對付男人,就得叫他惦記著才好。秦氏那些手段根本上不了臺面,不過姐姐……便是你婆母,性子又太倔了,這才屢次栽在秦氏手裏。”

賀樁認真聽著,未置一詞。

“那個欠收拾的秦氏,早該有人教訓她一頓了。她算個什麽東西?老三十二歲參軍,憑真本事掙得累累軍功,好不容易立了侯府,她悶不吭聲就搶了,哼!也虧得有你,不然以老三以往的性子,斷不會跟她計較……”

凝瓏郡主說了一大通,卻見她悶不吭聲,問道,“說來也怪,往日裏瞧著那些個嬌滴滴的女子。我便渾身惡寒,偏是你瞧對了眼。是不是聽得煩了?”

賀樁搖頭,“姨母乃性情中人,樁兒以前也聽娘親提起,敬南王府的二郡主灑脫不羈,樁兒雖拘於深閨,卻也是欽羨不已。”

“你娘親是何人?”凝瓏郡主疑惑道。

賀樁臉色微微一變。差點說漏了嘴,只道,“爹爹秀才出身,樁兒幼時曾隨娘親在京都住過一段時日。不說這些了,姨母和樁兒講講相公以前的事吧?”

“他?”提及衛良和的醜事,凝瓏郡主一下樂了,“那混小子十二歲便瞞著他祖母。跑去應征參軍。他那時身子長得不錯,有十五六歲少年的身形了,偏還謊稱家道中落,餓得面黃肌瘦,實則已年滿十八。”

“你姨父四處尋找他的下落,想來他也猜到了,躲得那叫一個嚴實。直到兩年後。才打探到他的下落,彼時他還當上了士兵長。”

“你外祖見木已成舟,便由著他,還送了先生授業於他,老三自知理虧,也不敢對那先生怎樣。那些年他上陣殺敵,意氣風發。你是沒去過軍營,那才是他主宰的天地。只可惜姐姐去得早,沒能見到他有多出色,也見不到老三娶妻生子了。”說到最後,凝瓏不由感嘆。

“婆婆……到底是怎麽離世的?”賀樁猶豫著開口問道。

凝瓏苦笑道,“與人私通!這個原因你信麽?呵,偏偏衛家那個人信了。”

聞言,賀樁一下驚呆了,原來,下合歡散早已不是秦氏第一次耍的手段了,難怪衛良和會氣憤到不顧衛家的顏面,將秦氏懸在大門之上。

凝瓏只覺可笑,“姐姐那般磊落之人,行得正坐得端,寧願含恨而死也不願辯解的。”

“難怪相公不願回衛府。”賀樁從來不知自家夫君心裏頭還有這般苦楚。

他的苦,他的痛,他從來不說,卻願意擋在她面前,為她披荊斬棘!

“哎。”凝瓏郡主一嘆,又道,“你模樣生得好,性情也好,就是身子太單薄了。女子身子不好可是要吃大虧,你就是缺少鍛煉。若是下回秦氏再找你麻煩,你多帶些人,氣勢上不輸給她,她還敢算計你?”

她又附在賀樁耳邊說了一句,她的臉登時就紅了。

凝瓏郡主算是在侯府住下了。

這幾日賀樁都和她廝混在一起,究竟齊搗些什麽。衛良和問她,她也不說。

這一夜衛良和從書房回房歇息,見她埋頭收拾著,便伸了個懶腰,仰頭把自己放倒在軟榻上,長手一撈,便把她撈入懷。沒皮沒臉地湊到她頸項間,問,“好端端的怎麽要收拾東西?”

賀樁掙著起身,他不允,便急了,道,“相公你快松開,姨母說了,明兒要帶我去上香。”

男人腦子快速過濾一下,問,“可是城郊茅茸山的?那裏山路崎嶇,好幾段路車馬不行,怎麽想去哪兒?”

“姨母說我身子弱,要多鍛煉;且那裏多是女眷。周全些。”她如實道,掙開他繼續折她的衣裳。

男人備受冷落,心裏極為不爽,盤算著何時修書一封,好叫穆侯爺趕緊領走那始作俑者。

“這幾日你都被姨母教壞了,她那人整日沒個正經。”他不滿道。

哪有這般數落長輩的?

賀樁哭笑不得,只道,“這話可別讓姨母聽到,不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男人再次長手一伸,將她撈在懷裏,身子愈漸燙熱,腿心硬硬的一根抵在她身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只聽他低醇如釀的嗓音道。“樁兒,它都想你了。”

賀樁抓著衣裳的手一頓,身子一顫,低聲道,“相公,我還有些怕。”

那日服了合歡散,她幾日都不舒服,想起還是覺得後怕。

她話音一落,衛良和便沒了動作,想著她那次還流了血,直惱自己不夠體恤她,“是我疏忽了。”

言罷,只抱著她,不再繼續。語氣頗為忍耐,“乖乖讓我抱會兒,嗯?”

賀樁不動,但他的體溫遲遲未降下,最後只得放開她,自顧郁悶去了。

“要不要我去廂房睡?”賀樁見他不好受,開口問。

“說什麽傻話?”衛良和立即反駁。把她按在裏頭,道,“明日不是還要去?早點歇息,這些東西叫下人收拾。”

此時的他隨時可以“炸火”,賀樁不好招惹他,見他還是一臉郁悶,只好陪著笑道,“你再等幾日,好麽?”

“沒事,總歸要顧著你的身子的。不如我去和姨母說說,別去了,鍛煉在院子裏也成。”他主動承擔熄燈的任務,昏暗的臥房裏,他溫和的嗓音低低響起。

賀樁猶豫了一下。柔聲道,“不光是為了鍛煉,明日是母親的生辰,我想去為母親祈福。”

衛良和知她口裏的母親說的是莊夫人。

莊府是她心裏無法割舍的痛,他豈會反對?

“明日我派人送你和姨母過去,否則我不放心。”

第二日,賀樁起了個大早。梳了個士兵頭,還換了一件凝瓏郡主的衣裳,清清爽爽地站在那兒,男人過去,刮了一下她的齊尖,笑道,“越發瞧著像我的小廝。”

賀樁不搭理他,吩咐清蓮傳膳,又叫劉嬤嬤帶上茶水、糕點。

忙活了一通,總算可以出發了。

仲春時節,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山間空谷傳響,芳花爛漫,鳥鳴啾嘰。

並非以杏花而聞名,而是在此求簽十分靈驗,百姓也是求個“幸”字。

這一路好幾處山勢陡峭,衛良和不放心她,硬要背著她過去。

賀樁苦笑不得,他一來,她哪裏有機會鍛煉?

到了。衛良和候在外頭,賀樁不想他就等,與凝瓏郡主攜著幾個丫鬟進門上了香,又請姑子給莊夫人念了往生經,便催著凝瓏郡主出來了。

凝瓏郡主瞧著她心不在焉的模樣,打趣道,“方才知你求的是福子簽。也不必急著告訴你相公吧?”

她著重咬著“相公”二字,賀樁羞紅了臉,只道,“不跟您說了,我去茅房解個手。”

的茅房離前院遠,她跟著領路的姑子拐了幾個清幽的小道,出來已不見那姑子的身影了,只有清蓮候在一旁。

只聽她解釋道,“方才聽聞庵裏的一位修行的貴人不見了,那小師傅急著去尋人,奴婢便叫她走了。”

賀樁也沒放在心上,只道,“找人要緊,隨她去吧。”

主仆二人依照來時路,拐了幾下,卻是懵了,“清蓮,你發覺沒有,的布局幾乎一模一樣。”

“這可如何是好?若是讓他們等急了,就麻煩了。”清蓮憂心道。

依著侯爺那寵妻如命的個性,等不到人,還不得把給翻個底朝天?

這可是女道士修行的地方!

賀樁也想到了這點,但眼下著急也沒用,“咱們先在這兒做個記號,多繞幾圈,多做幾個記號,再往沒記號的走著試試吧。”

二人繼續走著,五六圈之後,卻是到了一個林子前。

四周靜得可怕,不知從何傳來一陣哀怨的低泣聲,賀樁登時從腳底生出一股寒意來。

“夫人,前面林子裏好像有人在上吊!”清蓮跳上樹叉,往前伸頭又探了一次道,“不好,那人已經勒緊脖子了。”

賀樁一聲驚呼。趕緊往林子裏鉆,“快去救人!”

清蓮跑得飛快,賀樁趕上時,那女子已被清蓮救下,正尋死覓活,“為什麽要救我?如此這般茍且,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女子一身道姑灰袍,頭戴同色布帽,眉清目秀,清麗勝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清新,但眉間唇畔的氣韻,盡是化不去的惆悵。

賀樁瞧著她的模樣,約摸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家。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新婚第一日,她撞墻的情形,心下一動,“姑娘年紀輕輕,怎麽就想到輕生呢?你有何難言之隱說出來,辦法總歸會想出來的不是?”

灰衣姑娘想起心頭的苦楚,哭的愈揪心,“我是京都一家府邸裏的庶出姑娘,兩年前染了重病,主母嫌我晦氣,便叫爹爹送我來這。”

一想到這兩年在的清苦,一次次滿懷的期待化為泡影,她便止不住地流眼淚。

賀樁瞧著也揪心,“莫不是你病還未好?”

最好把他們一次扳倒

“我的身子早就好利索了,奈何主母早已忘卻我,遲遲不來接我回府。眼瞅著就要過了說親的年紀,我姨娘也急,哪知主母竟將我許配給一個古稀老頭做填房,就為了多要著彩禮,好留給她的親生女兒!”

聞言,清蓮早氣得咬牙,“這是什麽道理?她的女兒是心頭肉,別人的女兒就不是娘親的手心寶了?”

“那你姨娘怎麽不告訴你爹爹?”賀樁嘆氣,那些大官貴胄,表面光鮮,實則,背地裏還不知藏著多少腌臜事。

一提此事,灰衣姑娘哭的更是上氣不接下氣,良久才到,“我姨娘被主母關起來了,根本沒有機會見到我爹爹。”

如此,還真是可憐!

賀樁不由想起,若當初衛良和沒有上門提親,她被迫嫁給方晟,後來會怎樣,她連想都不敢想。

“不知姑娘是哪家府宅的千金?”

灰衣姑娘以袖抹淚,“正是京都衛府。”

賀樁與清蓮具是一驚,京都姓衛的大戶人家可不多。

“你爹可是衛群衛大學士?”

灰衣姑娘不知她從何得知,不過還是照實點頭。

這是怎樣的緣分,才叫她遇見這個苦命的庶妹?

“你所說的主母可是秦氏?你是白姨娘所出了六姑娘衛媛?”

衛媛淚雨凝噎,“敢問夫人如何得知小女子的家況?”

清蓮驚喜道。“這位便是北定神侯的女主子,你三嫂哪。”

衛媛一下嚇懵了。

這時,幾個結伴同行的道姑也趕來了,為首的那人道,“衛姑娘,您可嚇死我們了,您若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如何向衛家交代?”

衛媛不說話,由著她們帶走,還頻頻回望賀樁,似乎猶不相信她的三哥娶了如此貌美如花的三嫂。

賀樁隨著她們,總算回到了主院,凝瓏郡主已是等急了,訓斥道。“去個茅房怎麽這麽久?再不出來,只怕老三要把那茅房給掘了。”

賀樁也不多說,想著白氏也是因幫她而得罪了秦氏,才被關起來,以致秦氏給那個楚楚可憐的姑娘說了那門遭天譴的親事。

她心裏越發過意不去,出了杏花庵,便與衛良和與凝瓏郡主說了此事。

衛良和眸色冷凝。面色深沈,不知想著什麽,她隱約覺察到他似不大情願理衛府那些俗事。

反倒是凝瓏郡主憤慨不已,“秦氏那惡婦也忒不是人,就她養出的女兒,不事女紅,不專女儀,生得一副虎背熊腰的模樣,說得好聽點那叫珠圓玉潤,說得不好聽,還不如一頭老母豬哪!”

清蓮和劉嬤嬤為她的口直心快偷笑,賀樁瞧著男人的臉色頗為不佳,並未開口。

她的目光炯炯,男人哪裏還視而不見,只俯下身來,柔聲問,“你想幫她?”

她微微頷首,柔柔喏喏道,“嗯,那日在衛府,若非白姨娘出手相助,只怕我早被那歹人欺淩了去……況且六姑娘也是你的庶妹不是?”

男人面色沈沈,心道,在深院大宅,誰不是只求自保,白氏出手相助,恐怕別有所圖,而他是凝菡郡主獨出,從來不認為衛府有什麽兄弟姊妹!

她就是心太善,偏生他在她這裏,耳根子太軟!

“你想幫,那咱們就幫吧,過幾日我去衛府一趟!”

“不行!”他話音一落,就被凝瓏郡主斬釘截鐵地反對,只見她拉著賀樁道。“小樁,老三是要做大事之人,這等內宅小事,你也好意思麻煩他?”

賀樁為難,“這……”

凝瓏郡主拍著胸脯保證,幹脆道,“老三。依姨母看,咱們就把六姑娘接入侯府,看那秦氏還敢上門來要人!”

衛良和點頭,他這姨母,歷來只有旁人吃虧的份兒,笑道,“此事就有勞姨母費心了。”

怎麽兩句就成了要她費心了?

凝瓏郡主登時不樂意,揚聲道,“衛府的那些腌臜事,本郡主才懶得摻和!”

男人神情認真,“樁兒還小,母親去得早,祖母又在嵐清寺閉門清修,除了姨母。內宅之事還有誰教她?還望姨母提點一二。”

凝瓏郡主瞧著這對璧人,再看賀樁滿臉期待的模樣,到底不忍甫了她的意,“也就是你,換做旁人,誰還肯讓他拉下臉來求人?”

賀樁自是記在心裏,對著衛良和柔柔一笑。

衛良和親自出面,點名要見衛府六姑娘。

杏花庵的住持自然放行。

回程,賀樁與凝瓏郡主照舊同乘一輛馬車,多了一個衛媛。

衛媛還是一身道姑的扮相,總似有似無地偷偷打量著賀樁。

賀樁淡笑不語,倒大方地由著她瞧,問一句,“餓了吧?要不要吃些糕點?”

衛媛搖頭。瞧著這個小嫂子與自己一般大的模樣,總免不了好奇,“敢問三嫂,芳齡幾何?”

凝瓏郡主抱著糕點匣子,笑道,“你倒坦白,一點也不瞞著心思。”

賀樁笑笑,如實道,“十八,虛長你兩歲。不過你放心,你三哥說了,不會叫你嫁給那古稀老頭。”

一提此事,衛媛一下苦了臉,“可……聽聞。太太已經收了人家的聘禮。那戶人家若見不到人,可是要鬧到聖上面前的。”

凝瓏郡主大聲道,“怕她作甚?明日本郡主就去衛府瞧瞧,看秦氏還敢將你姨娘關起來!”

且說賀樁一行上午將衛媛接走,秦氏午時派來的人便到了杏花庵,一聽說人走了,揚言要砸了杏花庵。後一聽是衛良和將人帶走,連忙趕回衛府稟報秦氏。

正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頤的衛甄一下急了,立刻拿開嘴裏的雞腿,一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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