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蝕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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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雪被赫連昌悄悄安排出城後,她一路向漠北走去,如果運氣好的話,她還能遇見師父。她覺得自己活累了,該休息休息,或者依偎在師父的懷裏,安靜的死去,這樣,也好有個心安。

不知走了幾天,她的臉色越來越白,白天還好,有暖暖的太陽,到了晚上,她的寒霜毒便會發作,腿軟,身體發冷,她夜夜蜷縮成一團,不住的顫抖,似睡非睡,念的想的是師父,此時,她最想念師父的溫暖。

雖然船雪對漠北比較熟悉,但走進沙漠,若不跟著駝隊,迷路的機會仍舊很大。

黃沙,藍天,是這裏唯一的風景,水源稀缺。船雪帶的水所剩無滴,幹渴難捱,迷迷糊糊的從馬背上跌下,昏了過去。

大漠的天氣溫差很大,在夏季,早晚比較涼爽,到了正午,炎熱的沙地卻能將人烤掉一層皮兒。船雪不怕熱,就怕冷,等她醒過來,天已昏沈,大漠本身白天就很短,夜晚很長,她哆嗦著,蜷成一團又昏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依偎在一個人的懷裏,暖暖的,柔柔的,她的唇上濕濕的,涼涼的,被另一個的唇緊緊貼著,就連他的鼻翼呼吸出的潮熱,她也能感覺到,她突然意識過來,這是張男人的唇,正嘴對嘴的給她餵水,她慌亂的將他推開,手快的摑了他一巴掌。

船雪擡頭仔細一看,竟然是他。那雙眼睛猶如夜空中綻放的蓮花,璀璨,明朗。他的衣,始終是白衣勝雪般聖潔,她曾見過的人間最美麗的笑容,只有對她才綻放的那樣溫柔,他擁有仙人才能匹配的姿態,那發絲輕柔油亮,順滑如綢,任憑風刮亂,也不去理睬。船雪紅著臉,失聲道,“洛公子,我以為我見到仙人了……”

洛公子仍舊是一慣的可鞠笑容,風趣的說道,“這才幾月不見,你已這般消瘦。記得第一次你我相見時,也說的這般話,莫非我真成了仙人了,這次想必你又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只要我這仙人在,你便進不去鬼門關的大門。”

船雪勉強一笑道,“洛公子說笑了。”她哆嗦了幾下,蜷成一團,臉色依舊如冰霜般,她雙手緊抱著自己,仍覺得身處冰窖,手腳都快結冰,臉上仿佛也下了一層寒霜,蒼白病恙,骨骼也越發酸軟,如利刃相割,蝕骨之痛,錐心之愛,她都在同時忍受,默默支撐。

洛公子見狀,忙命手下的人搭好氈帳,將船雪抱了進去,不停地給她搓揉手心,見她仍舊痛苦萬分,寒冷倍至,便脫下外衣,用自己的身體貼著船雪,用肉溫配合著真氣傳送至船雪體內。

船雪失去了冰骨,體質比常人更差幾分,根本承受不了這種強大熾熱的真氣,這種寒冰與焰火的交織,讓她備受煎熬,終於撐不住,“哇”地噴出一大口血來,昏迷過去。

洛公子只好趕緊停住手,擦擦她嘴角的血,輕聲喚道,“船兒,船兒,你現在覺得怎樣了?你怎麽那麽傻?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緊緊抱著船雪,臉貼著臉,胸對著心,用人的體溫暖著,就這樣抱了好半天,船雪才慢慢醒來。想要掙脫,卻無法掙脫,悲屈道,“我好痛,痛的快要死掉了,我好冷,好冷。其實,你不用管我的,我現在沒有爹爹,沒有娘親,沒有愛人,是一個快要死的人了,你又何必憐惜我呢?我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呆著,寂靜離開。我求你放我走吧。”

“我不許你這樣說,我不準你死,你就不能死,你可知我為何要走這條路?我上能觀星象,下能堪輿地理,我本來是直接走朔方來大夏鑄龍雀刀的,可我為你測了一卦,知你此方有難,兇多吉少,根據卦象的位置與星象結合,我算出你大約的位置,這才一路趕來救你,我知你為了那個人,甘願舍棄生命,可你知道嗎?我,我也愛你,從遇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愛上了你,我也願為你舍棄生命,你這樣尋死,可想過我的感受……”洛公子深情脈脈的看著船雪,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慨,娓娓道來。

不等他把話說完,船雪已聽不下去了,她用兩指輕輕撫在洛公子的唇上,不知是感動,還是心酸,眼中噙著淚道,“不要再說了,夜,我,事已至此,我是將死之人,何必將你的深情置於我身?夜,我……”

“不,不,船兒,你不會死的,你別再說了,我都懂,你的心思我都懂,他會來找你的,你要堅強一些,活下去。”洛公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游過一絲哀傷。

船雪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隨後又黯淡下去道,“他來找我?他會來找我嗎?不會的,他不會來,他只希望我死,他便能報了仇。”

洛公子的心中掀起一陣狂風巨浪,他抓住船雪的雙肩道,“你就這麽在意他?”洛公子盯著船雪看了幾看,失望的將雙手垂下道,“你放心,他會來找你的,就算他不來,我也會把他拖來的。”

“不,我不要見他,不要讓他來找我。”船雪緊緊抓著洛公子的手道,“夜,你答應我,不要讓我再見到他。答應我。”

“你肯嫁給我嗎?”洛公子臉色一變,他見船雪低頭不答,又道,“我就知道你不肯,我說笑呢,別當真,我從不會為難船兒的。”

船雪嚅嚅道,“你看我這個樣子,只不過是將死之人,只會拖累你的,每次,在我遇難之時,總是你第一個來救我,這份恩情,我無以回報,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中的寒霜毒,已是無藥可救,你不要白費心機了。”

“我知你中的寒霜毒,這種毒只有冰骨……冰骨,你體內的冰骨呢?”洛公子若有所思的想起,緊張問道。

船雪低頭不語,雙手抱著自己,緊縮一團,已是氣若游絲……

洛公子忙封住船雪穴道,扶她躺下,又命連珠取來太古遺音琴,置於幾案上,用內力彈了起來,弦落之處,迸發五彩之光,許多細小的音符猶如精靈般鉆進船雪的耳朵,她似乎安靜的睡著了,臉上的表情也不那麽痛苦。

洛公子就在船雪身邊默默的彈著,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直到天色微亮,她的臉上洋溢了些許的笑容,這才停止彈湊。

連珠趕忙奉上熱茶道,“閣主,您為何要用這種方法為她續命?這樣您會折壽的,況且,那可是您?是您的……”

洛公子打斷道,“好了,不要再說了,只有這種方法,才能暫且讓她多堅持幾天,我要為她拿回冰骨,不會讓她這樣死掉的。”

連珠疑惑道,“閣主對船姑娘的是愛,還是怕船姑娘死後,不能幫閣主完成任務?”

洛公子反轉臉,狠狠地瞪著連珠道,“以後不許再說出這樣的話,特別是在船兒面前。”

連珠從未見過洛公子這樣瞪過她,那種眼神不僅僅是責備,更是怪罪,這分明是在乎一個人到了極致,才會這樣對她,她心中極為委屈道,“連珠知錯,連珠只想提醒閣主,莫要因了兒女私情,壞了閣主的大事。”

洛公子寒著臉道,“我不會忘記的,但我也絕不會讓船兒死去,你替我好好照顧她,我獨自去大夏。”

連珠阻攔道,“閣主,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萬一赫連勃勃將您扣下鑄刀呢?他建統萬城的時候,便以人築城,不論怎樣都會殺一批人的,若您沒有滿足他的要求,刀未築成,反而被他,被他……”她的舌頭在嘴裏攪動了幾下,始終沒把話說透。

“我有辦法,他傷不了我的,樓眉須,孟不達皆已死去,我是唯一一個知道冰骨秘密的人,他想要鑄造龍雀刀,沒有‘水鐵’,根本鑄不成寶刀,你且安心替我照料好船兒,我一定幫她找回冰骨。若是船兒醒來,先不要告訴她這些,你帶著她去大灘鎮,在那裏等我回來。”洛公子說完,又看了看船雪,轉身出了氈帳。

漠北的沙海雖然孤寂,但有了星空,黑夜便會給人多出許多希望來。洛公子在天破出魚肚白之際,帶了些幹糧,踏茫茫大漠,獨自前往大夏。

等船雪醒來,已到晌午,日頭正曬,她回想了一下昨晚的夢,是那樣甜蜜,她夢見了娘親,爹爹,一家人在一起吃飯的情景。恍惚中,她聽到一種很美的曲子,只有在夢中才能聽到,那一定是神仙彈的,她想到洛缺夜,喊了幾聲,洛公子沒來,進來的卻是連珠。

連珠手裏端著一碗參茶,很不高興道,“我家公子已經走了,他讓我照顧你,喏。”說著,又將茶遞了一遞,眼睛卻撇著別處。

船雪並未起身接那碗茶,反問道,“你們家公子,他去哪兒了?”

“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他為你找冰骨啊,真不知你哪裏好,要不是我家公子托我好好照顧你,我才懶得管你是死是活呢。”說著,連珠又白了她一眼。

“你說的對,我不能讓他為我再做任何事情了,我這就去阻止他。”船雪拖著虛弱的身子,下了榻,軟綿綿的往出走。

連珠慌忙上前擋住道,“餵,你不能走,你若走了,我怎麽給我們閣主交差呢,他讓你跟我去大灘鎮等他回來。”

船雪也不理她,只顧往外面走,連珠只好從後點了她的穴,“船姑娘,對不起了,你要真想走,等我們公子回來再走。”說完,又將船雪扶到床上。

連珠嫌棄的看看她,走出氈帳,吩咐手下,“看著她,別讓她跑了。”

船雪何許人也?她可是神醫,不是浪得虛名,等連珠出了氈帳,她便將門口的人喊了進來,守衛的人根本不知情況,以為她哪裏不舒服,便照著她說的穴位點了幾下,穴道便解開了。船雪摸出冰瑰銀針,刺在守衛的脖子處,守衛便昏了過去,她又用同樣的方法,將另一個守衛吸引進來,快速用另一根針刺暈了守衛。

等連珠再次來到船雪氈帳,只看到兩個暈過去的守衛,卻並未見船雪的身影,她喊醒守衛問了一問,罵了句,“快去找。”

船雪料定他們會尋來,便摘下一只珍珠耳墜扔到往柔然方向去的路上,她躲過他們後,又向大夏的方向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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